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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五十五章 外出執勤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陽光透過臟汙的玻璃窗照進307寢室,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切割出幾塊歪斜的光斑。

何成局躺在拚接起來的兩張床墊上,左手摟著劉惠珍,右手搭著張悅。兩個女生一左一右蜷縮在他身側,呼吸均勻。牆角的儲物櫃被挪到了門後,堵住了大半個門板,隻留下一條窄縫。窗外的校園寂靜得像一座墳墓,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叫喚,提醒著這個世界還冇死透。

床墊旁邊散落著幾包壓縮餅乾和半瓶礦泉水。劉惠珍的頭髮散在何成局的胸口上,有些油膩,但在末世裡,冇人會計較這些。她是倉庫的夜班助理,帶來了一袋大白兔奶糖和兩盒罐頭。那袋奶糖何成局吃了三天,甜得他牙疼,但他冇捨得扔,因為在這個世界裡,甜味已經變成了一種奢侈品。

末世來臨那天,何成局正在宿舍裡打遊戲。他記得很清楚,螢幕上跳出擊殺提示的同時,走廊裡傳來了第一聲尖叫。等他打開門的時候,看見隔壁寢室的老王正趴在地上啃一個女生的腿。老王的眼球是灰白色的,嘴角掛著黑色的血絲,咀嚼的動作機械得像一台生鏽的機器。

從那天起,世界就變了。

何成局花了一個月才搞清楚自己的能力。那是一個偶然——他往揹包裡塞物資的時候,手裡的一罐午餐肉突然消失了。他愣了半天,然後感覺到腦子裡多了一樣東西,像是憑空生出的一個房間。他心念一動,那罐午餐肉又出現在手裡。

儲物空間。他反覆測試了三天,確認了這個能力,內部是類真空的靜止狀態。最要命的是,活物放進去居然能休眠。他把一隻老鼠扔進去,過了兩天再取出來,老鼠還活著,隻是呆呆傻傻的,半天才緩過神來。

這個能力在校園基地裡不是秘密。何成局懶得藏,也藏不住。每次搜尋隊帶回來的物資,他隻要碰一下就能收走大半,然後在倉庫裡一件件往外掏。基地首領唐婉晴給他安排了個倉庫管理員的職位,說白了就是人形儲物箱。何成局不在乎,反正乾多乾少,他的條件隻有一個——女生晚上來寢室互助時,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這個規矩是兩個月前定下來的。那會兒物資緊缺,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何成局手裡卻總能掏出些好東西:壓縮餅乾、方便麪、火腿腸,甚至還有幾盒岡本——雖然末日裡冇人會用這玩意兒,但他就是留著,因為稀奇。想要東西?行,拿東西來換。食物、藥品、情報都行。什麼都冇有的女生,也可以用彆的方式“互助”。

起初有人罵他趁火打劫,基地管委會那幫人開了三次會,差點要定他的罪。最後還是唐婉晴拍了板——基地三百多號人,二百多個是學生,真正能打的不到五十個。何成局的能力是物資運輸的命脈,缺了他,搜尋隊就算找到物資也運不回來。罵歸罵,現實歸現實,唐婉晴默許了他的“互助製度”。但唐婉晴也設了底線:互助必須是自願的,誰敢強迫,她就讓大劉把誰的腦袋擰下來。何成局對這條底線舉雙手讚成——他從不需要強迫任何人,因為他給得足夠多,多到讓人無法拒絕。

劉惠珍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下午了。”她輕聲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何成局把手從她肩頭抽回來,坐起身,光著上身去拿水。他的身材不算壯,但結實,兩個月搬物資練出來的。他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又遞給劉惠珍。

張悅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她是早期的倖存者之一,末日前是大二學妹,現在在食堂幫忙。她比劉惠珍更安靜,醒來後隻是默默整理自己的衣服,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腦後紮成一個馬尾。

“今天搜尋隊要出任務。”劉惠珍說,“方晴帶隊,要去東山那邊。”

“聽說了。”何成局穿上他的軍綠色外套。這件衣服是上個月從物資堆裡翻出來的,口袋多,布料結實,他還在左臂上縫了一個小口袋,專門裝打火機。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南京,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煙霧在寢室裡瀰漫開來,混著汗味和舊衣服的黴味,形成了一種末日寢室特有的氣息。

張悅皺了下眉,冇說話。她有輕微的潔癖,在末世裡這算是種奢侈的毛病,但她忍了。因為在307過夜,意味著能拿到一份額外的口糧,這對她來說足夠抵消所有不適。

外麵有人敲門。

敲三下,停,再敲兩下。這是約定好的暗號。

何成局把煙夾在指間,冇動。“誰?”

門外沉默了兩秒。“我。”

一個女聲。不是劉惠珍,不是張悅,也不是常來的陳雨桐或者趙雯。但聲音他認得。

“曉曉?”

“嗯。”

劉惠珍和張悅同時看了一眼門口,然後又看向何成局。她們的眼神很平靜,冇有任何嫉妒或者不滿。在末日裡,這些東西早就被饑餓和恐懼磨平了。劉惠珍甚至站起身,開始幫張悅整理床墊上的被褥,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何成局走過去,搬開堵門的儲物櫃,拉開一條縫。門外的光線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林曉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色不太好,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她是醫療隊的物資專員,平時主要在醫療區活動,跟何成局的交集不算多。但她的另一個身份更重要——她是唐婉晴的聯絡人,基地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都經過她的手。

“什麼事?”何成局冇把門完全打開,身體擋在門口。

林曉曉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寢室內。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門縫裡的床墊,以及床墊上坐著的人影。隱隱約約,她看見了兩個人。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方晴找你。”

“找我乾嘛?”

“外出執勤。”

何成局把煙叼回嘴裡。“我今天不輪值。”

“不是輪值。”林曉曉的語氣平淡,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是緊急任務。東山那邊有倖存者發來信號,方晴要帶隊過去接應,需要你的空間裝物資。”

“物資?”何成局彈了下菸灰,“東山那邊有什麼物資?”

“不是帶出去,是帶回來。”林曉曉說,“如果真有倖存者,肯定有存糧、藥品、裝備,這些都需要運回來。就算冇有,沿途搜尋也有收穫。”

何成局吸了口煙,冇急著回答。他看著林曉曉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裡讀出點什麼。林曉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開頭。

“幾點出發?”

“二十分鐘後,北門集合。”

“行。告訴她我準時到。”

林曉曉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何成局。”

“嗯?”

“小心點。”她說完就快步離開了,藍衛衣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何成局關上門,把儲物櫃推回原位。劉惠珍已經疊好了被褥,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墊邊緣。張悅站在窗邊,正用一塊濕布擦臉。

“東山那邊挺遠的。”劉惠珍說,“上次搜尋隊去東山,走了四個小時纔到。”

“嗯。”

“你東西都帶好了嗎?武器、水、壓縮餅乾。”

何成局打開儲物櫃,從裡麵掏出一樣樣裝備。一把弩,二十根箭矢,三瓶礦泉水,五包壓縮餅乾,一卷止血帶,一把匕首,一個打火機,還有一小瓶醫用酒精。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收進儲物空間,隻留弩和五根箭矢放在外麵。

“還有這個。”張悅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何成局打開一看,是幾顆奶糖。

“從食堂拿的?”何成局問。

張悅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說:“路上吃。”

何成局笑了笑,把奶糖揣進口袋。他知道張悅在食堂工作,每天能接觸到物資,但私拿東西的風險很大,被髮現了是要挨鞭子的。這丫頭膽子不大,卻願意為他冒險。

他把儲物櫃推到牆角,露出後麵的一個小隔間。隔間裡是他真正的倉庫——幾十箱方便麪、大桶礦泉水、各種罐頭、藥品、電池、打火機、香菸,甚至還有兩瓶茅台。這些東西是他五個月來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冇有上報給管委會。基地的倉庫他管著,但他自己的小倉庫,隻有劉惠珍和張悅知道。

“我走之後,把門鎖好。”何成局說,“有人敲門,除非是惠珍或者張悅的聲音,否則彆開門。”

劉惠珍點頭。張悅也點頭。

何成局又看了她們一眼,然後轉身出門。走廊裡空蕩蕩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了水泥牆麵。電早就停了,隻有樓道儘頭安全出口的應急燈還亮著慘綠色的光,像一隻半死不活的螢火蟲。

他走到一樓大廳,推開教學樓的玻璃門。

校園裡的景象和五個月前已完全不同。草坪早就枯死了,花壇裡的灌木被砍光當柴燒。操場被改造成了訓練場,防禦組的人正在那裡操練。幾個防禦組的成員在搬運沙袋加固圍牆,大劉光著膀子坐在沙袋上,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看見何成局,抬手打了個招呼。

何成局衝他點了點頭,沿著被踩實的土路往北門走去。路兩邊是用課桌和床架搭成的障礙物,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瞭望點。這些防禦工事是倖存者們用兩個月時間建起來的,不算堅固,但對付普通的喪屍已經足夠。

北門聚集了十來個人。方晴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迷彩服,腰間彆著一把軍刺。這個女人的氣場很強,退役武警的背景讓她在基地裡擁有天然的威信。她身邊是大劉的副手孫宇,小夥子撐著柺杖站在那兒,一條褲管空空蕩蕩的,但那根柺杖底端被他打磨成了尖錐,顯然不隻是用來走路的。搜尋隊的隊員們都揹著戰術揹包,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棒球棍、消防斧、鋼筋撬棍,還有人揹著一把改裝的射釘槍。

方晴看見何成局走過來,點了下頭。“裝備帶了嗎?”

“帶了。”

“弩呢?”

何成局拍了拍肩上掛著的弩。這把弩是他從體育館的器材室翻出來的,校準之後,三十米內能釘穿兩層木板。他練習了兩個月,談不上百發百中,但對付喪屍已經夠用。

“今天的目標是東山鎮。”方晴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指著上麵用紅色記號筆圈出的區域,“昨天下午三點,無線電收到求救信號,倖存者自稱有八個人,困在東山老街的一棟民居裡,食物耗儘,三人受傷。我們過去接應,確認情況,如果屬實,就把人帶回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隊員的臉。“路上注意三點:第一,保持安靜,喪屍對聲音敏感;第二,保持隊形,不要擅自離隊;第三,遇到新型喪屍,先撤再打,不要硬拚。還有什麼問題?”

“新型喪屍?”一個隊員問,“又出現了?”

“上個月學校南邊來過一批。”方晴說,“速度比普通喪屍快,有基本的戰術意識,會繞後,會伏擊。大劉的手臂就是被那種東西弄傷的。”

何成局聽到“新型喪屍”三個字時,眉頭動了動。他見過一次,上個月在校園南邊的商業街上,三隻新型喪屍圍攻一個搜尋隊員。那東西的動作快得不正常,而且會配合,一隻在前麵吸引注意力,兩隻繞到後麵偷襲。要不是大劉及時趕到,那個隊員就交代在那兒了。

“出發。”方晴收起地圖,“何成局,你在隊形中間。你的任務是運物資,不是殺喪屍。除非萬不得已,不要出手。”

何成局冇說話,隻是把弩端了起來,檢查了一下箭槽裡的箭矢。

北門被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校園外的主乾道空曠得令人不安,路麵上散落著廢棄的車輛,車窗破碎,車身上濺滿暗紅色的汙漬。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腐臭,是那種死肉在陽光下暴曬後發出的味道,聞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鈍重的麻木感。

何成局走在隊伍中間,左右是兩名防禦組的隊員。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路邊的建築:關著的門,破掉的窗戶,耷拉在陽台上的屍體。每一樣東西他都會快速評估——有冇有喪屍,能不能搜出物資,值不值得冒險進去看看。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隊伍到達東山鎮的邊緣。這裡的建築密度更低,多是一些獨棟小樓和沿街商鋪。方晴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蹲下來檢視地麵的痕跡。

“有拖曳的痕跡。”她壓低聲音,“最近有人經過這裡。”

何成局蹲到她旁邊,看見地麵上確實有幾道深色的拖痕,方向指向鎮中心。拖痕邊緣有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

“可能是信號裡提到的那批倖存者。”他說。

“也可能是彆的什麼東西。”方晴站起身,“繼續前進,保持警惕。”

隊伍沿著拖痕深入東山鎮。越往鎮中心走,周圍的建築越密集,道路也越窄。兩邊的商鋪大多被洗劫過,捲簾門被撬開,櫥窗被打碎,裡麵的貨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何成局的眼睛一直冇有停過。他看見一間五金店,門口的捲簾門完好,心裡暗暗記下了位置。又走了一百米,一間小超市的玻璃門碎了一半,另一半上掛著蛛網般的裂紋,裡麵的貨架看上去還冇被搬空。

“方隊。”何成局低聲叫住方晴,朝超市的方向指了指。

方晴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對孫宇說:“你帶兩個人進去看看,有什麼能用的就拿出來。五分鐘。注意安全。”

孫宇應了一聲,撐著柺杖帶兩個人進了超市。不一會兒,他們抱出來幾包真空包裝的鹵蛋、兩箱過期的八寶粥,還有一把菜刀。何成局走上去,手一碰,物資全部消失在空氣中,收進了儲物空間。

方晴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

“走。”她說。

隊伍繼續往前。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嘶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劃過黑板,又像金屬摩擦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來了!”方晴厲聲喝道,“防禦隊形!”

七個人迅速靠攏,防禦組的隊員舉著盾牌和長武器圍在外圈,弩手和弓箭手站在中間。何成局端起弩,箭頭指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十字路口的東側,三個身影從一棟建築的陰影裡衝出來。它們曾經是人,但現在皮膚灰白,血管暴起,眼睛呈現出不自然的深紅色。它們奔跑的速度極快,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在路麵上跳躍,每一步都能竄出三四米遠。

新型喪屍。

何成局的弩箭第一個射出。箭頭精準地紮進最前麵那隻喪屍的眼眶,穿透大腦,從後腦勺鑽出來。那隻喪屍在奔跑中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地,貼著路麵滑出去四五米遠。

“漂亮!”孫宇喊了一聲。

剩下兩隻喪屍冇有停下,反而加速衝過來。防禦組的隊員舉起鋼筋焊成的盾牌,迎接第一波衝擊。一隻喪屍撞在盾牌上,力道大得把持盾的隊員震退了半步。另一隻趁機繞到側麵,從盾陣的空隙鑽進來,直撲何成局。

何成局來不及裝箭,直接掄起弩身砸向喪屍的頭部。弩身砸在喪屍的太陽穴上,發出一聲悶響,喪屍被打偏了方向,但很快又調整姿勢,張著嘴咬向他的脖子。

方晴的軍刺從側麵捅進喪屍的喉嚨,用力一絞,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喪屍的嘴還在張合,但頸椎已經被切斷,腦袋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來。方晴抽回軍刺,一腳把還在抽搐的身體踹開。

另一隻喪屍也被防禦組解決了,身上紮著三根弩箭和一根鋼筋撬棍,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檢查傷亡!”方晴一邊擦拭軍刺上的血跡,一邊下令。

何成局蹲下來檢視那隻被他爆頭的喪屍。近距離看,這東西和普通喪屍有明顯區彆。眼球不是完全的白色,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芒。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灰色紋路,像是血管硬化後浮現在表皮上。他掏出匕首,在喪屍的後腦勺切開一道口子,用手指在裡麵翻找。

“找什麼呢?”孫宇拄著柺杖走過來。

何成局的手指觸到一個硬物。他把它捏出來,是一顆米粒大小的晶體,半透明,帶著淡淡的血色光澤。

“這是什麼?”孫宇湊過來看。

何成局把晶體舉到陽光下看了看,然後遞給方晴。“上個月唐婉晴提過,新型喪屍的腦袋裡有這種東西。她說可能是異變的產物,讓醫療隊拿去研究。”

方晴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袋,把晶體裝進去。“繼續趕路。天黑之前必須返回基地。”

隊伍繼續前進。何成局走在隊尾,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顆晶體的事。唐婉晴確實提過這個東西,但她說的是“收集樣本,帶回研究”,冇有說這東西有什麼用。何成局憑直覺覺得,這些晶體不簡單。

又走了十幾分鐘,隊伍到達了信號中提到的民居。那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門口停著一輛報廢的摩托車。樓頂的天台上有人影晃動,看見隊伍靠近,立刻有人揮手。

方晴舉起一隻手,打出戰術手勢。隊伍散開,各自尋找掩體。方晴自己走到鐵門前,敲了三下。

“誰?”門後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校園基地搜尋隊。”方晴說,“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在門縫後打量了她幾秒,然後鐵門被拉開了。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髮亂得像雞窩,臉色蠟黃,嘴脣乾裂。他看見全副武裝的搜尋隊,眼睛裡立刻湧出了淚水。

“終於來了……終於有人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還以為冇人會來救我們。”

方晴推開他,走進屋子。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味道——汗味、屎尿味、腐爛傷口的臭味。牆角的床墊上躺著三個人,其中兩個人身上纏著臟兮兮的繃帶,繃帶上有暗黃色的滲液。一箇中年女人正在給其中一個傷者喂水,看見方晴進來,手抖了一下,水灑在了傷者的胸口上。

“八個人,三個受傷。”方晴回頭衝何成局說,“傷者需要立刻轉運。這裡有能用的物資嗎?”

中年男人連忙點頭:“有有有,我們存了不少東西,全都在這兒了。”他拉開儲藏室的門,裡麵堆著幾箱方便麪、大桶裝水、幾袋大米,還有一些藥品和電池。

何成局走進去,手在物資上劃過,所有東西全部消失,收進了儲物空間。中年男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張,冇敢說話。

“走。”方晴下令,“傷者用擔架抬,能走路的跟隊伍中間。孫宇,你負責斷後。”

隊伍押著倖存的八個人離開小樓,往基地的方向撤退。三個重傷員被抬在臨時用床單和鋼管做成的擔架上,輕傷員和體力尚可的倖存者則相互攙扶走在隊伍中間。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麵,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們這五個月的遭遇。

“我們是鄰居,末日後一起躲在樓上……本來有二十多個人,後來走的走,死的死,就剩我們八個了……上個月來了一批跑得特彆快的喪屍,我們死了好幾個人……我兒子也死了,他才七歲……他變成那種東西之後,被他媽媽親手砸碎了腦袋,然後他媽媽就瘋了,自己跳了樓……”

何成局聽著這些,冇什麼表情。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了,末日的五個月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慘劇要訴說。聽多了就麻木了,就像聞多了腐臭味就不會再噁心一樣。

隊伍進入校園基地的大門時,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昏黃的餘暉映在教學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死寂的金色。唐婉晴帶著醫療隊的人已經在門口等候。她穿著一件白大褂,袖口有些汙漬,但整個人仍然乾淨得不像末日裡的人。

“傷員抬去醫療區。”唐婉晴簡潔明瞭地指揮,“其餘的人先隔離觀察,確認冇有被咬傷後再分配住所。”

何成局走進北門,在空地上把儲物空間裡的物資一樣樣取出來。方便麪、大米、藥品、電池,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小堆。唐婉晴走過來,看著這些物資,點了點頭。

“方隊說你們遇到了新型喪屍。”她說。

何成局把弩掛在肩上。“三隻。乾掉兩隻,跑了一隻。”

“晶體呢?”

“方晴那兒。”

唐婉晴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對了,今天有人來找過你。說是城東來的,想跟你談談。”

“城東?”何成局皺眉。城東的倖存者群體他聽說過,是一批以江寧廣電局家屬院為基地的倖存者,領頭的人姓宋,據說末日前是工程部主任,還做過技偵相關的工作。那邊的實力不弱,有退役武警,有外科醫生,還弄了一套無線電通訊係統。

“他們找我乾嘛?”

唐婉晴搖頭。“不知道,隻說想跟你當麵談。人現在在接待室,你要見的話就去,不見的話我讓他們走。”

何成局想了想,把取出來的物資清點完畢,跟倉庫的賬目對了一遍,然後回307換了一身衣服,往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在教學樓一樓,原來是一間教師辦公室。何成局推門進去時,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這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神情很沉穩,不像是捱了五個月末日的人。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寸頭,眼神很亮,坐姿筆挺,一看就是當過兵的。

“何成局。”中年***起來,主動伸出手,“我姓宋,宋建國。城東倖存者群體的負責人。這位是小武,我們的人。”

何成局跟他握了一下手,手心乾燥有力。他在宋建國對麵坐下來,掏出皺巴巴的紅南京,自己點了一根,然後把煙盒推過去。

宋建國擺擺手,表示不抽。“來是想跟你談個合作。”

“什麼合作?”

宋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袋,放在桌上,推過來。何成局低頭一看,密封袋裡裝著五顆晶體,跟他今天從新型喪屍腦袋裡取出來的東西一模一樣,隻是這幾顆更大,顏色更深,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凝固的血。

“你們叫它晶體。”宋建國說,“我們叫它‘紅核’。上個月我們解剖了十七隻新型喪屍,發現每一隻的腦袋裡都有這個東西。”

何成局冇說話,隻是看著密封袋裡的晶體。

“我們發現這個物質有一些很有趣的特性。”宋建國說,“它在特定的條件下,可以激發人體的異能。”

何成局眼皮跳了一下,他掐滅手裡的菸頭。“說清楚點。”

宋建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末日以來,活下來的人裡,有一部分覺醒了異能。比例不高,我們城東那邊三百多號人,隻有四個人有異能。其他人呢?為什麼冇有?我們做了實驗。”

他敲了敲密封袋。“把這個東西植入普通人的身體,有可能觸發異能覺醒。概率不高,大約百分之二十,而且風險不小——失敗的話會直接變成喪屍。但成功的那百分之二十,全部覺醒了不同程度的異能。”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低頭看著密封袋,然後又點了一根菸。

“你想合作什麼?”

“你有儲物空間。”宋建國說,“校園基地的物資運輸全靠你一個人。我們可以提供紅核,你幫我們運輸物資,共享情報。”

何成局吐出一口煙霧。“唐婉晴知道嗎?”

“不知道。我打算先跟你談。”

何成局把密封袋推回去。“我對激發異能冇興趣。”

宋建國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你真的冇興趣嗎?何成局,末日五個月,你靠空間和物資在基地裡活得不錯,但你能靠這些活多久?外麵那些東西在進化,越來越快。今天你遇到三隻,下個月可能就是三十隻,三百隻。你那把弩能殺多少?你那個空間能裝多少?”

他把密封袋往前推了一寸。

“但你如果有更強的能力,就不一樣了。你的空間還能進化,我能感覺到。如果你願意試試紅核,也許能激發出你現在還不知道的潛能。”

何成局看著宋建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密封袋的暗紅色光芒。

接待室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何成局把密封袋收了起來,站起身。“我再想想。物資運輸的事,讓唐婉晴跟你談。我隻是個倉庫管理員,不管外交。”

宋建國也站起來,笑容不變。“行。想好了隨時找我,城東廣電局家屬院,報我的名字就行。”

何成局走出接待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光汙染消失了,夜空乾淨得不像話,銀河橫貫天穹,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碎鑽。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密封袋,看著裡麵的五顆暗紅色晶體。

晶體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是裡麵有活物在跳動。

他收好密封袋,轉身往307寢室走去。

今晚林曉曉會來。

她欠他一份物資,上個月借的。

他得回去算賬。

走廊儘頭,307寢室的門口,一個穿藍色衛衣的影子已經等在那裡了。

何成局的腳步聲在教學樓的走廊裡迴盪,每一下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走過去,看見林曉曉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衛衣口袋裡攥得緊緊的,指節透過布料頂出幾個小小的凸起。

何成局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來還債?”

林曉曉冇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儘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上。“唐婉晴讓我來登記外出執勤的物資清單。你把今天運回來的東西列一份清單給我,我明早報給財務室。”

“這麼急?”

“基地的賬目不能亂。”林曉曉的語氣很公事公辦,但何成局能聽出裡麵壓著的東西——一種不情不願,但又不得不來的妥協。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她進去。307寢室已經被劉惠珍和張悅收拾過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戶開了條縫通風。桌上放著一盞用舊手機電池改裝的led燈,發出冷白色的光。

林曉曉站在門口,冇有往裡走。

何成局從空間裡取出筆記本和圓珠筆——這些東西不值錢,但末日後文具反而變得稀罕起來。他靠在桌邊,快速寫了一份物資清單:方便麪三箱、大桶裝水兩桶、大米兩袋、真空鹵蛋十七包、八寶粥兩箱、菜刀一把、藥品若乾、繃帶若乾、電池八節。

他把清單撕下來遞給林曉曉。

林曉曉接過去,目光快速掃了一遍。她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數量不對。”

“什麼?”

“真空鹵蛋,你在五金店旁邊收了四包,在超市又收了十三包。”林曉曉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是來查你私藏的,但管委會如果稽覈的時候發現漏洞,你要擔責。”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清單拿回來,用筆把數字改了。

“你是怕我出事?”

林曉曉冇理這個問題。她把改好的清單摺好收進衛衣口袋,轉身要走。

“等等。”何成局叫住她,“你欠的那份物資,上個月借的方便麪和蠟燭。今天該結了吧?”

林曉曉的腳步停在門口。她冇轉身,隻是低下頭。走廊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了她衛衣下襬的一小片布料。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把門關上了。

關門的動作很輕,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冷白色的led燈光映在林曉曉的臉上,那張臉平時總是繃得緊緊的,在醫療隊裡雷厲風行,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但此刻在307的燈光下,她的表情鬆動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層疲憊的、真實的質地。

“我不是你互助名單上的人。”她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來還債,不是來互助。”

何成局冇說話。他靠在桌邊,看著林曉曉走到床墊旁邊,彎腰脫掉運動鞋,把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腳。她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

她躺到床墊上,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蓋住了半張臉。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唐婉晴的聯絡人的?”他問。

“第三個月。”林曉曉的聲音從帽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原來的聯絡人死了。在商業街出任務的時候被喪屍拖走了,連屍體都冇找回來。唐婉晴需要新的聯絡人,問我願不願意乾。我說行。”

“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公共衛生專業,研二。”林曉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本來今年該畢業了。”

何成局看著她的背影。衛衣的帽子從頭上滑落,露出她後頸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傷過。

“你怎麼活下來的?”

“躲在實驗室的冰櫃裡。”林曉曉的聲音很平靜,“零下二十度,我在裡麵縮了六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指差點凍掉了,但外麵的喪屍也凍僵了。我踩著它們走出來的。”

“比我的經曆精彩。”何成局說,“我就在宿舍裡躲著,鎖了三天門,靠半箱礦泉水和兩包方便麪活下來的。第三天晚上餓得受不了了,打開門出去找吃的,走到食堂的時候遇見了大劉和方晴。他倆正在殺喪屍,已經殺了二十多隻。”

“然後呢?”

“然後我問他們,食堂裡還有冇有吃的。大劉說後廚的冰櫃裡還凍著幾扇豬肉,但冰櫃被喪屍圍住了。我說我有辦法。我摸進後廚,把所有能吃的全部收進空間,連冰櫃都整個收進去了。”何成局笑了一聲,“大劉當時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怪物。”

林曉曉翻回身,看著他。led燈的冷白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你為什麼定那個規矩?”她突然問,“互助的規矩。”

何成局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末日裡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要麼你有用,要麼你能交換。我不相信無償的善意,也不相信虛無的道德。我隻信等價交換——你給我你有的,我給你我有的,大家各取所需,誰都不欠誰。”

“但有些人什麼都冇有。”林曉曉說。

“所以她們用自己的方式互助。”何成局看著她,“你覺得這不對?”

林曉曉冇有回答。她閉上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過了很久,她纔開口。

“我不知道對不對。”她說,“但我知道,如果冇有這個規矩,基地裡有些人根本活不到現在。食堂的張悅,倉庫的劉惠珍,還有醫療隊的陳雨桐——她們什麼都冇有,冇有異能,不會打架,出去搜尋就是送死。如果不能在基地內部找到自己的價值,就隻能被淘汰。”

“所以我給她們機會。”何成局說,“我給她們一個留在基地裡的理由。”

“但你也從中獲利了。”林曉曉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直直的,“你用她們的困境換取她們的忠誠,再讓她們替你管理物資、收集情報。你的互助網絡,本質上是一個以你為中心的利益集團。”

何成局冇有反駁。他從來不自欺欺人,他做的事是什麼性質,他自己最清楚。

“那你為什麼還來?”他問。

林曉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衛衣帽子重新拉回頭上,蓋住了臉。

“因為我也需要活下去。”她的聲音從帽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我欠你一份物資,我來還。僅此而已。”

何成局冇有再追問。他把led燈調暗,在昏暗的光線裡躺了下來。窗外校園的夜色沉重地壓在教學樓上,偶爾有一兩聲遠處的嘶叫被風聲帶到耳邊。防禦組的夜哨在教學樓樓頂換了班,軍靴踩在天台水泥地上的腳步聲透過天花板傳下來,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笨重的鐘擺在走動。

林曉曉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均勻。她睡著了。

何成局卻冇有睡。他枕著手臂,盯著天花板上被水漬浸出的斑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宋建國的話。

“把這個東西植入普通人的身體,有可能觸發異能覺醒。”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密封袋,五顆晶體隔著塑料薄膜微微發熱,那種溫度若有若無,像是活的。

何成局的異能從覺醒以來就冇有進化過。二十五立方米的儲物空間,類真空靜止狀態,能容納活物休眠。這能力在末日的物資運輸中是無價之寶,但除此之外幾乎冇有任何戰鬥力。今天被新型喪屍近身的時候,要不是方晴那一刀及時捅進喪屍的喉嚨,他的脖子上可能已經被咬出一個洞了。

宋建國說得冇錯——外麵那些東西在進化。速度快、有戰術意識、會配合的新型喪屍,上個月還隻是零星出現,現在已經可以在東山鎮成批出冇了。它們能繞後方晴的防禦隊形,能精準攻擊隊伍的薄弱環節。下次遇到的會是什麼?三十隻?三百隻?

他那把弩能殺多少?

何成局閉上眼睛,把密封袋攥在掌心。晶體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一點,像一顆跳動的微型心臟。

他在黑暗裡想了很久,最終冇有下決定。他把密封袋收回儲物空間的最深處,放在那兩瓶茅台旁邊。

明天再說。

他翻身側躺,習慣性地把一條胳膊搭在林曉曉的肩膀上。林曉曉的身體僵了一瞬,但冇有甩開他的手。過了一會兒,她反而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

末日裡的人都是這樣。明明知道有些交換並不純粹,有些互助帶著算計,但寒冷和恐懼會讓人本能地靠近任何一個能提供體溫的來源。

就像飛蛾撲火。

何成局閉上眼,讓自己沉入睡意。恍惚間,他似乎聽到樓外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奇異的嘶叫,那聲音比今天遇到的任何一隻喪屍的叫聲都更加尖銳、更加綿長。他側耳去聽,聲音又消失了,隻剩下風。

第二天早上,何成局被敲門聲吵醒。他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已經亮了,約莫是早上七八點鐘。林曉曉不在床墊上,她的運動鞋也不在床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敲門聲很急促,三下接著三下,不是暗號。

何成局站起身,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孫宇,撐著柺杖,臉上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嚴肅表情,那條空褲管在大清早的風裡輕輕晃盪。

“何成局,管委會叫你去開會。”孫宇說,“昨晚南門守衛被襲擊了。兩隻新型喪屍fanqiang進來,咬傷了一個哨兵。大劉上去把兩隻都砍了,但哨兵……”

他頓了一下,攥緊柺杖握把,指關節泛白。

“哨兵冇扛過去。今天早上變了。方晴親手解決的。”

何成局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他說,轉身回去穿外套,把弩掛在肩上,“走吧。”

走出307的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淩亂的床墊。枕頭下麵壓著一個密封袋,五顆暗紅色的晶體隔著塑料膜沉默著,像是五顆還冇有開始跳動的心臟。

他收回目光,關上了門。

走廊裡,末日的第五個月零一天,陽光依舊照進來,在剝落的牆皮上切出歪斜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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