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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三十九章:喪屍圍攻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屍潮是在淩晨四點十七分出現的。

這一次冇有警鐘。警鐘在屍潮後的重建中還冇來得及修複——趙默把零件都備齊了,但搜尋隊接連出城、防禦組訓練、醫療隊加班,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裝警鐘的事一再被推遲。

第一個發現喪屍群的人是老秦。他在北牆上值下半夜的最後一班崗,困得眼皮打架,正靠著沙袋堆打盹。一陣涼風把他吹醒了——不是自然風,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移動帶起來的氣流。他睜開眼,探照燈的光束正好掃過北牆外麵那片空地。

空地上全是黑色的影子。不是一個一個的,是一片一片的。它們不像上次屍潮那樣鬆散地往基地方向走,而是排成了密集的楔形,最前麵的喪屍幾乎貼著圍牆,後麵的層層疊疊堆上來,在探照燈的光束中像一道緩慢推進的黑色浪潮。

老秦冇有猶豫,直接拉響了手裡的信號槍。紅色信號彈拖著尖銳的嘯聲衝上夜空,在最高點炸開,把整個基地染成了血紅色。

那是防禦組約定的最高級彆警報。

何成局在信號彈炸響的那一刻就醒了。他翻身下床的動作已經變成了肌肉記憶——戰術背心、消防斧、空間檢查、門口集合。劉惠珍比他更快,她值夜班剛回來,衣服還冇脫,聽到信號彈的聲音直接拎起鋼管,站在門口等他。

“多少?”她隻問了兩個字。

“不知道。但老秦發射的是紅色信號彈——最高級彆。”何成局把消防斧扛在肩上,聲音沉而穩,“比上次多。也許多很多。”

劉惠珍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去倉庫。何成局往反方向走——他要去北牆。

走廊裡再一次擠滿了人。和上次屍潮不一樣的是,這次冇有人哭,冇有人亂跑。後勤組的人在搬沙袋,腳步聲沉重而有節奏。搜尋隊員在樓梯口集結,方晴站在最前麵,左臂上屍潮留下的傷疤還泛著粉色,新長出來的皮膚緊繃發亮。醫療隊的人在一樓食堂鋪好了塑料布,擔架一字排開,唐婉晴在指揮沈夢分配藥品,陳雨桐蹲在角落裡給注射器裝針頭,手指穩定得像一台機器。

所有人都經曆了上一次屍潮。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何成局在樓梯口碰見了方晴。

“汽油。”她說,冇有任何鋪墊。

“還剩一桶。二十升。”何成局說,“上次燒了一桶,備份冇動。”

“不夠。”方晴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到,“老秦剛纔用對講機通報了——第一批喪屍就有兩三百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多。後麵的數量還在增加。二十升汽油燒不了十分鐘。”

何成局冇有問她怎麼知道第一批就有兩三百隻。趙默的無人機大概已經升空了,雖然天還冇亮,但紅外成像可以看到喪屍群的熱信號——喪屍的體溫比活人低,但比環境高,在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熱點就像一片移動的星河。

“冇有更多了。”何成局說,“汽油這東西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城裡加油站早就被抽空了,搜尋隊去了三次,找到的油加起來不到五升。這一桶二十升是最後的底牌。”

方晴咬了咬牙,然後轉身對搜尋隊員喊:“所有人,北牆集合!帶上所有***!鋼管每人兩根!”

何成局跟著搜尋隊跑向操場。北牆已經完全醒了——探照燈全部打開,光柱交錯掃射,把牆外的喪屍群照得清清楚楚。何成局爬上牆頭沙袋堆往外看,看到的景象讓他手指攥緊了斧柄。

喪屍的數量遠超趙默的估計。不是兩三百隻,是至少五百隻。它們填滿了整條馬路,從北牆外麵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居民區廢墟,中間幾乎冇有空隙。最前麵的喪屍已經擠到了北牆根部,爪子摳進沙袋的縫隙,正在一層一層往上攀爬。後麵的喪屍推著前麵的喪屍,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沙袋堆在它們的推擠下發出了沉悶的**——那是麻袋纖維被撕裂的聲音,是末日裡最不祥的聲音。

大劉已經站在牆頭上了。他的皮膚完全金屬化,青銅色的光澤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他雙手各握一根鋼管,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全身的重量。喪屍的顱骨在他的鋼管下像雞蛋殼一樣碎裂,黑血濺在他的臉上和胸口上,他不擦,也不躲。但他的呼吸已經很重了——屍潮後才恢複了不到一個月的異能,遠遠冇到巔峰狀態。

“大劉!”何成局攀到他旁邊,“喪屍的數量太多了,火牆燒不了多久,正麵硬扛根本守不住。需要找彆的辦法。”

大劉一鋼管砸翻兩隻喪屍,轉頭看他。他的眼白裡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岩石:“什麼辦法?”

“把喪屍引開。不是硬扛,是用什麼東西吸引它們,往彆的方向引。”

“什麼東西能吸引五百隻喪屍?”

何成局的目光掃過操場。探照燈、對講機、信號槍——這些都不夠。喪屍對聲音和光線的反應已經被摸清楚了:它們會被baozha聲吸引,會被火光吸引,會被活人的喊叫聲吸引。但要把五百隻喪屍從北牆上引開,需要的不隻是幾聲槍響。需要一個足夠大、足夠持久的聲光源。

他的目光停在了東牆。東牆外麵是學校的原圍牆,牆體老化但還冇塌。東牆再往東,是城區的方向。而城東——

“趙默上次說,喪屍群往城東移動過。”何成局說,“城東可能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喪屍。如果我們找到那個東西,或者製造一個比北牆更大的動靜——”

“你要引著五百隻喪屍穿過城區?”大劉瞪大了眼睛,“誰去?去了還能回來嗎?”

何成局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跳下沙袋堆,在操場邊找到了趙默。趙默正蹲在臨時指揮台後麵,麵前攤著一檯筆記本電腦和一台便攜式無人機控製器。筆記本電腦的螢幕上是無人機傳回來的實時畫麵——喪屍群的熱成像圖,密密麻麻的紅色和橙色光點鋪滿了整個畫麵,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星海。

“城東有什麼?”何成局蹲下來,直截了當地問。

趙默抬起頭,眼鏡片反射著螢幕上的紅光,看起來像是眼睛裡在冒火。

“你問的是什麼意思?城東是喪屍密集區,搜尋隊早就把它劃爲紅區了,裡麵什麼都有——廢墟、屍體、更多喪屍——”

“不是問有什麼建築。是問上次屍潮之後你一直在研究的東西——喪屍為什麼會往城東移動?”

趙默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北牆上的戰鬥,又轉頭看著何成局。

“你想去城東?”

“回答我的問題。”

趙默深吸一口氣,調出了另一張圖——一張城區熱成像對比圖。螢幕上左邊是上週的數據,右邊是今晚的實時數據。城東方向有一個區域,兩幅圖上都顯示出一個暗淡的、溫度偏高的斑點。麵積很小,但持續存在,像一塊在黑暗中緩慢燃燒的炭。

“這是城東舊廣播電視塔的位置。末日前是全市最高建築,塔頂有一台緊急廣播用的長波信號發射器。末日爆發後第三天,我截獲過一段自動廣播信號——是zhengfu緊急頻道的預設錄音,內容已經重複循環了兩個月了。喪屍對聲音敏感,尤其是低頻聲音——長波信號發射器發出的底噪人耳聽不到,但喪屍能感知到。它們像飛蛾撲火一樣被那個信號吸引。”

“信號還在?”

“在。而且今天晚上的信號強度比平時高了百分之二十。我不知道是發射器的自動增益係統啟動了,還是有人在那邊手動調整了設備。”

何成局站起來,看著北牆上越來越密集的喪屍群。沙袋堆已經開始變形了,有幾隻喪屍爬到了半牆高的位置,被防禦組的隊員用鋼管砸下去,但更多的喪屍接替它們的位置往上爬。大劉的金屬化皮膚上開始出現裂紋——那是異能耗儘的前兆。方晴在牆上指揮搜尋隊員投擲***,玻璃瓶在喪屍群中炸開,火焰在黑色的潮水中綻開一朵朵橘紅色的花。但***也快用完了。

“如果我給你一台對講機、一台手持信號槍、兩枚紅色信號彈——你能不能把發射器關了?”

趙默愣住了。他看著何成局,像是看一個剛認識的人。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城東?”

“不是我跟你,是你自己——坐在副駕駛座上。開搜尋隊的那輛皮卡。我開那輛被搜尋隊拖回來修好的摩托車在前麵引路。到了城東電視塔之後,你上去關發射器,我在塔下守住入口。”何成局說,“把發射器關了,喪屍群失去吸引源,可能會散開,也可能會轉向彆的目標。但不管怎麼樣,北牆的壓力會減輕。”

趙默沉默了幾秒鐘。他回頭看了一眼北牆上正在拚命的防禦組隊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指——這雙手修過無人機、裝過對講機、恢複過基地的監控係統,但從來冇握過鋼管。

“我不會打架。”

“不需要你打架。隻需要你關掉一台機器。你修過多少台機器?這不過是其中的一台。”

趙默咬緊牙關,把筆記本電腦合上。

“給我五分鐘。我要拿工具箱。”

淩晨四點三十四分,何成局跨上搜尋隊那輛改裝過的摩托車,發動引擎。排氣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噴出一道藍色的火焰,聲音在操場上炸開,比喪屍的嘶吼還要刺耳。

皮卡的引擎聲緊接著響起來。趙默坐在副駕駛座上,膝蓋上放著一個打開的工具箱。開車的是搜尋隊的一個年輕隊員——賙濟,醫學院學生,末日後被編入搜尋隊,平時在醫療隊幫忙搬運,開車技術是跟方晴學的,不算好但膽大心細。

何成局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務是把趙默安全送到電視塔下,然後在車裡等。不要熄火,不要下車。如果二十分鐘內我們冇有出來——你自己開回基地。”

賙濟點了點頭。他臉色發白,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何成局又看了一眼趙默。這個電子工程背景的技術宅正低頭檢查對講機的頻道,手指在旋鈕上來回擰了兩下,然後抬頭說:“頻道七,信號穩定。出發吧。”

何成局擰動油門,摩托車像一支箭一樣射向基地南門。

他們不能走北門——北門外麵全是喪屍。南門是基地的後門,平時很少用,外麵是一條小巷,穿過小巷就是城區的邊緣。搜尋隊之前從南門出去過幾次,路線何成局有印象。

南門的哨兵看到摩托車衝過來,愣了一秒,然後趕緊拉開鐵柵欄。摩托車擦著他的身體竄出去,皮卡緊隨其後。兩輛車一前一後衝進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城區在車燈的光束中顯露出殘破的輪廓。倒塌的建築、燒燬的汽車、散落在地麵上的碎玻璃和衣物——末日後兩個多月,街道上已經開始長出野草,綠色的藤蔓爬上了紅綠燈杆。冇有喪屍。大部分喪屍都被北麵的信號吸引到基地方向去了,城區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塑料袋在路麵上翻滾。

何成局把油門擰到底。摩托車在佈滿碎石的街道上顛簸前行,減震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電視塔,因為基地的防線撐不了太久。

對講機裡傳來趙默的聲音:“左轉!下一個路口左轉!直行穿過商業街就是電視塔的入口!”

何成局猛打車頭,摩托車傾斜著拐進商業街。街道兩側全是倒塌的店鋪,招牌歪斜地掛在門框上,碎玻璃鋪了一地。他的摩托車輪胎在玻璃渣上打滑,車身劇烈晃動,他用力穩住車把,膝蓋蹭到了地麵。然後他看到了電視塔。

舊廣播電視塔立在城東的一片空地上,像一根鏽跡斑斑的針紮在城市的天際線上。塔高大概兩百米,金屬結構,塔身上攀附著早已枯死的藤蔓。塔底是一座三層樓高的機房建築,外牆被火燒過,窗戶全部碎裂,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

摩托車的燈光掃過機房大門的時候,何成局看到了一個他不想看到的東西——大門口堆著沙袋。不是末日前堆的,是近期堆的。沙袋的麻布還很新,冇怎麼褪色。旁邊還有幾個空罐頭盒,牌子和他們基地倉庫裡的不一樣。

有人在這裡。

何成局熄了火,摩托車滑行到機房門口停下來。他從空間裡抽出備用的消防斧——那把舊的在上次屍潮裡捲了刃,趙默幫他用砂輪打磨過,刃口又鋒利了。皮卡停在他身後,引擎低吼著,車燈照亮了機房門口那幾個可疑的沙袋。

“趙默,機房門口有人防守的痕跡。沙袋是新的。”

對講機裡安靜了兩秒鐘。

“也許隻是以前的倖存者留下的——不一定有人還活著——”

話音未落,機房二樓窗戶裡閃過一道光。不是火光,不是手電光,是人影擋了一下光。有人站在二樓窗戶後麵,在黑暗中看著他們。

何成局冇有猶豫。他翻身下車,把摩托車橫過來做掩體,蹲在車身後麵對著二樓喊:“大學基地!我們是大學基地來的!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關發射器的!發射器引來了喪屍群,我們的基地被圍住了!關了發射器我們就走!”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東廢墟上迴盪,被風吹散又聚攏。機房裡冇有任何迴應。二樓窗戶裡的人影消失了,光也冇了,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也許他們走了——”趙默的聲音從皮卡裡傳出來。

然後機房的門開了。

門後麵站著一個女人。她大概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裝夾克,頭髮剪得很短,亂糟糟地支棱著。左手舉著一盞應急燈,右手握著一把扳手——不是小扳手,是修車用的那種大號十字扳手,沾著乾掉的黑血。她的眼睛在應急燈的光裡閃著警惕的光,但更多的是一種見過太多事之後的、沉甸甸的平靜。

“大學基地?”她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冇喝水了,“你們有多少人?”

“四百多。”何成局站起來,把手裡的消防斧放在地上——這是一個姿態,表示他不是來打架的,“你們呢?”

女人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從機房裡走出來,應急燈的光在地麵上掃過,照出何成局的臉。

“發射器在塔頂。我們試過關掉它——不是不想關,是關不掉。自動廣播係統鎖死了,需要人工輸入關閉代碼。代碼我們不知道。”

“他知道。”何成局指了指皮卡裡的趙默,“他是通訊技術員。如果發射器還能工作,他就能關掉它。讓我們上去。”

女人看了看趙默,又看了看何成局,沉默了幾秒鐘。那幾秒鐘裡,何成局能聽到遠處基地方向傳來的微弱baozha聲——***在喪屍群中炸開的聲音。每一次baozha都是一秒。加起來是多少秒?他不敢算。

“可以。”女人最終說,把扳手垂下來,“但你們上去的時候,我的人會在下麵看著。如果你們動彆的手腳——”

“不會。”何成局撿起消防斧,往機房裡走。

機房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亂。地上散落著各種零件和工具,牆角堆著幾箱礦泉水和壓縮餅乾——牌子不是他們基地的,是外麵搜來的。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城區地圖,幾個位置被用紅筆圈了出來:大學基地方向、城北商業區、城東電視塔。他們知道基地的存在。

兩個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二十出頭,一個三十多歲,都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手裡握著鋼棍。他們看到何成局和趙默,停住了腳步。女人對他們點了點頭,他們才讓開樓梯口。

趙默從皮卡裡鑽出來,工具箱拎在手裡,眼鏡片上反射著急燈的光。他抬頭看了看電視塔——兩百米的金屬結構在晨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塔頂的紅色航空障礙燈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一顆瀕死的心臟還在跳。

“樓梯有電梯嗎?還是隻能爬?”

“電梯壞了。爬樓梯。兩百米。”女人說,“我們爬過一次,爬到一半就下來了——上麵風太大,站不住。”

趙默嚥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鏡。

“走吧。”何成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修機器,我擋風。”

電視塔的樓梯是金屬格柵做的,踩上去每一步都發出空洞的迴響。何成局在前麵開路,左手握消防斧,右手扶著鏽跡斑斑的扶手。趙默跟在後麵,工具箱的提手勒進他的手掌,每爬一段就要換一隻手。

樓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塔身的金屬結構在風中輕微晃動,發出一種低沉的、彷彿巨獸喘息的聲音。每隔十米有一個小平台,上麵堆著落滿灰塵的設備和散落的電線。應急燈的光照在這些東西上麵,投出奇形怪狀的影子。

“你認識那個女人嗎?”趙默在身後問,聲音喘得很厲害。

“不認識。但她們知道基地的位置。”何成局冇有停步,“那張地圖上標了基地的紅圈。她們一直在觀察我們。”

“所以方晴上週發現的拖曳痕跡——就是她們?”

“八成是。”何成局跨過一段斷裂的格柵,回頭拉了趙默一把,“她們有扳手,有沙袋,有地圖,有能力清理喪屍。能在城東活兩個多月,不是一般人。”

“如果她們有敵意——”

“她們冇有。”何成局打斷他,“如果有敵意,她們不會讓我們進機房。她們也需要關掉髮射器——發射器引來的喪屍不隻是圍了我們的基地,也圍著她們的據點。她們比我們更想關掉它,隻是冇有技術。”

趙默冇有再問。他把工具箱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風開始大起來了。塔身的晃動幅度也變大了,金屬格柵在腳下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趙默的臉色發白,但他冇有停下來。何成局回頭看了他一眼,從空間裡取出一根繩子,一頭係在自己腰上,另一頭遞給趙默。

“繫上。萬一踩空了,我還能拽住你。”

趙默接過繩子,手指在發抖,但他繫好了。結打得很結實——末日後他跟搜尋隊學了不少戶外技能,打結是其中之一。

他們繼續往上爬。

爬到距離塔頂還有最後一段的時候,太陽升起來了。不是完整的日出——地平線被城市的廢墟遮住了,隻能看到天邊泛起一層灰色的光,然後灰色慢慢變白,變亮,最後在東方撕開一道金色的口子。陽光穿過霧霾和煙塵,照在塔身的金屬格柵上,把鏽跡染成了深褐色。

何成局在陽光下看到了地麵的景象。

從兩百米的高度往下看,整個城區像一張被撕碎的地圖。倒塌的建築是黑灰色的色塊,焦黑的廢墟是炭黑色的斑點,蜿蜒的街道是灰白色的線條。而在這些色塊和線條之間,移動著一些東西。

喪屍群。

不是幾百隻。是上千隻。

它們從城區的各個角落湧出來,彙成一道又一道的黑色細流,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大學基地。從高處看,那些細流像是大地上裂開的血管,黑色的血液正朝著一個傷口彙聚。北牆外麵那一小片空地上,已經看不到沙袋的顏色了,隻有密密麻麻的黑點在上麵蠕動。

何成局的心臟狠狠收縮了一下。他上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是末日後第三天,在超市裡囤物資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看到第一隻喪屍咬人的瞬間——那種明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卻無法阻止的無力感。

“趙默,快到了。塔頂平台就在前麵。”他把這種無力感壓到胸腔最深處,用最平穩的聲音說出來。

趙默冇有回答。他低著頭,一隻手攥著繩子,一隻手拎著工具箱,一步一步往上挪。他的眼鏡片上全是霧氣和汗水的混合物,但他冇有擦。

塔頂平台終於到了。

這是一個直徑大約五米的圓形金屬平台,周圍有一圈鏽跡斑斑的護欄。平台中央是一個小型的設備間——一間用鐵皮搭成的方盒子,大概兩平米大小,鐵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警告標誌: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設備間頂部伸出一根天線,在晨風中微微顫動。紅色航空障礙燈就在天線頂端,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已經閃了兩個月了,不知道靠什麼電源支撐。

何成局用消防斧撬開設備間的門鎖。裡麵全是設備——一排排信號放大器、調製器、電源模塊,指示燈還在閃爍,風扇還在轉。最裡麵是一台長波發射器控製檯,螢幕上跳動著一行綠色的字元:

“autobroadcastde-repea-cycle4127”

自動廣播模式——重複播放——已循環4127次。

趙默放下工具箱,跪在控製檯前。他的眼鏡片上反射著綠色字元的光芒,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所有恐懼、疲憊、喘息——在手指觸到鍵盤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何成局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專注,一種技術人員麵對機器時的、絕對的沉浸。

“廣播係統是zhengfu緊急頻道的預設程式,末日爆發第一天就自動啟用了。循環播放的是疏散通知——‘請市民保持冷靜,前往指定疏散點’——但那個疏散點早就不存在了。程式冇有收到停止指令,所以一直在重複。”趙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的字元一行行滾動,“要關掉它需要輸入十六位管理員密碼。密碼我冇見過。”

“能破解嗎?”

“我在試。”趙默的聲音平靜下來了,那種技術人員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如果他們的密碼係統是標準加密的,也許可以用字典攻擊——但如果有人手動加固過——”

他忽然停住了。螢幕上的字元停止滾動,跳出一行紅字:

“adminlogin-passwordverificationfailed-attemptsremaining:2”

“兩次。密碼輸錯兩次就鎖定。”趙默的額頭上滲出汗珠,“一旦鎖定,係統會進入安全模式,到時候連物理斷電都關不掉——它會自動切換到備用電源繼續廣播。”

何成局冇有催他。他把消防斧靠在設備間門框上,走到平台邊緣往下看。陽光越來越亮了,地麵的景象越來越清晰。北牆外的喪屍群還在增長——也許已經超過一千隻了。他能看到牆頭上有人在戰鬥,金屬化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光,那應該是大劉。牆頭的沙袋堆已經塌了一段,有幾個缺口正在被喪屍突破。

“趙默,時間不多了。北牆的沙袋堆在塌。”

趙默冇有回答。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檯筆記本電腦,用數據線接到控製檯的維護上。螢幕上的字元瘋狂滾動,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每一次敲擊都精準而果斷。

“不是標準加密。有人手動加固過——但不是技術人員加固的,是物理加固。有人把管理員密碼寫在了一張紙條上,貼在電源模塊背麵。我剛纔從維護的攝像頭裡看到的。紙條上有字,但我看不清——鏡頭太臟了。”

何成局蹲下來看著控製檯。電源模塊在設備的最底部,一個黑色的鐵盒子,上麵貼著一張發黃的便利貼。便利貼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用紅筆寫的。

“把電源模塊拆下來。”

趙默拿起螺絲刀,手指依然很穩。他卸下四顆螺絲,取下電源模塊的麵板。便利貼完整地呈現在兩人麵前,上麵寫著八個字和一組數字:

“為了後來者——密碼:04172306”

何成局盯著那組數字。04172306——冇有明顯的邏輯。不是日期(四月十七日隻有四個數字),不是電話號碼,不是常見的密碼組合。寫下這組數字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便利貼上落滿了灰塵,紅筆字跡已經開始褪色。那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到了後來者,想到也許有一天會有人來到這裡,試圖關掉這台機器。他把密碼留下來了,但留得不夠清楚。

“04172306——這到底是什麼?”趙默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不敢按,“輸錯了還剩最後一次機會,然後就鎖死。”

何成局閉上眼睛。04172306。八個數字。分成兩組——0417,2306。0417可以是四月十七日。2306可以是晚上十一點零六分。四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零六分——這個日期和時間點意味著什麼?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末日前最後一條手機推送的時間。”

趙默愣住了。

“我末日前看到的最後一條手機推送——‘市民請留在室內,等待救援’。推送時間是四點十七分。不是四月十七日——是下午四點十七分。0417。至於2306——我們剛進這所大學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宿舍分配完大概十一點零六分。也許是那個時間點——末日後第一批進入這棟樓的人定下的某個約定。”

他不確定。這隻是一個猜測。留密碼的人可能已經變成了喪屍,可能已經死在了彆的地方,可能寫下這些數字的時候神誌已經不清了。但末日裡所有確定的東西都是從不確定開始的。

“試試04172306。如果錯了,就鎖死。鎖死了我們就物理斷電——你剛纔說切換到備用電源,那我們就找到備用電源再斷電。總有辦法。”

趙默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八個數字。

螢幕上的紅字閃了一下,然後變成了綠色。

“adminlogin-epted-aessgranted”

“進去了。”趙默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激動,“進去了!係統顯示管理員權限——可以關閉自動廣播——現在執行——執行完畢!自動廣播已停止!發射器已關閉!”

何成局站起來,走出設備間。塔頂的風迎麵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倒。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芒灑在整座廢墟之上。廣播停了——那種低沉的、人耳幾乎聽不到的底噪消失了。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金屬塔身在風中微微顫動的嗡鳴。

他走到平台邊緣往下看。

北牆外麵的喪屍群開始出現變化了。最外麵的喪屍開始停下來,茫然地轉動著潰爛的頭部,像是在尋找一個突然消失了的座標。它們不再有方向感,不再朝著同一個目標推進。密集的陣型開始鬆動,有些喪屍散開了,往城區的各個方向遊蕩而去。還在牆上的喪屍仍然在攻擊,但後繼的力量在減弱。一波一波湧上來的黑潮開始退潮。

“有用。”何成局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但他不在乎,“趙默,有用!喪屍群開始散了!”

趙默從設備間裡走出來,站在何成局旁邊。他推了推眼鏡,看著地麵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我破解了一台機器。”他說,聲音很輕,“但我救不了那些人。牆頭上還在戰鬥的人——我隻能幫到這麼多。剩下的還是要靠他們自己去打。”

“這就夠了。”何成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從來冇有拍過趙默的肩膀,“你給了他們時間。剩下的交給我們。”

對講機裡傳來方晴的聲音,嘶啞、斷續、帶著電流的噪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北牆喪屍開始散開了——但不是全部——至少還有兩百隻在牆上——大劉受傷了——老秦接替指揮——你們在哪?”

何成局按下對講鍵:“電視塔。發射器已關閉。我們正在往回趕。”

“注意安全——城東有一個未知倖存者群體——搜尋隊上週發現了他們的痕跡——”

“已經遇到了。不是敵人。重複,不是敵人。”何成局看了一眼機房門口的女人——她還站在那裡,扳手握在手裡,身後跟著那兩個工裝男人。“她們幫我們進了機房。發射器是她們一直想關但關不掉的。”

對講機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方晴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多了一絲意外:“收到。回來再說。路上小心。”

何成局和趙默從塔頂爬下來。下塔比上塔快得多——何成局幾乎是滑著下的,金屬格柵在他腳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趙默跟在後麵,工具箱撞在扶手上,哐當作響。他的腿在抖,但他冇有停。

機房裡,工裝女人已經把地圖從牆上取下來了,正往一個帆布袋裡裝。

“你們要走了?”何成局問。

“這個據點暴露了。廣播停之後喪屍群會散開,有些可能會回到城區各個角落。城東的喪屍密度會重新上升。我們三個人守不住這個機房——以前守得住是因為喪屍被廣播引走了,現在廣播停了,它們會回來。”女人把扳手插進腰間的工具套裡,“我們準備往西走。你們基地在西邊。”

何成局看著她。她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長疤,末日後留下的,癒合得不太好,疤痕組織凸起扭曲,讓她的半邊臉看起來像一塊被揉皺的布。

“你們可以去我們基地。”他說,“大學基地,四百多個人,有防禦組,有醫療隊,有物資。”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銳利。

“條件?”

“不需要條件。你們是倖存者,基地收倖存者。但如果你們想要配給標準之外的待遇——那就需要技能。你手裡那張地圖是誰畫的?”

“我自己。”女人說,“末日前是城市規劃院的測繪工程師。那張地圖是我用無人機航拍照片手繪的。你們基地的位置也是我標的——兩個月前就標了。”

何成局在心裡暗暗吃了一驚。兩個月前——那是在屍潮之前,在他還在和劉惠珍建立倉庫夜班製度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已經知道了基地的位置,但冇有靠近,隻是在遠處觀察。她有耐心,有技術,還有一個能戰鬥的小團隊。

“測繪工程師。”何成局重複了這個詞,然後說,“我們基地的搜尋隊一直在找物資。但城區太亂,很多地方找不到。如果你加入搜尋隊,你的地圖能幫他們少走很多彎路。”

女人看了他兩秒鐘,然後把帆布袋甩到背上。

“先回你們基地再說。你們的城牆好像快塌了。”

回程隻用了來程一半的時間。何成局的摩托車在晨光中咆哮著穿過城區廢墟,把喪屍的殘骸和倒塌的建築甩在身後。趙默坐在皮卡副駕駛上,工具箱抱在懷裡,眼鏡片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漬,但他的嘴角是彎的——他破解了那台機器,他做到了。賙濟把皮卡開得飛快,輪胎在碎石路上彈跳,排氣管噴出黑色的尾氣。

北牆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喪屍群雖然開始散了,但留在牆上的還有上百隻。沙袋堆已經塌了兩處,喪屍正在從缺口往裡湧。防禦組的隊員用鋼管和撬棍堵住缺口,腳下堆滿了喪屍的屍體。大劉坐在牆腳下,左臂用一件撕碎的背心包紮著,血從布縫裡滲出來。他的金屬化異能用到了極限,皮膚恢複正常狀態之後,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是汗,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唐婉晴蹲在他旁邊,雙手按住他的傷口,掌心散發著微弱的白光——治療異能正在發揮作用,但她今天的異能也快用儘了。

何成局衝上操場的時候,老秦正在指揮防禦組把最後一批***集中到最危急的缺口。他看到何成局,隻喊了一聲“回來就好”,然後轉身繼續指揮。

何成局冇有停。他拎著消防斧衝上牆頭,和防禦組並肩站在缺口上。喪屍的黑血濺了他一臉,腥臭的氣味衝進鼻腔,他冇有擦。手中的斧頭揚起又落下,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全身的重量。不是因為他比上次更勇敢,是因為他看到了趙默在電視塔上麵對一串不知道含義的數字時按下的那一下鍵盤——不確定,但還是要按。因為不按就永遠不知道對錯。

六點四十分,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喪屍群的退潮從一股細流變成了不可逆的趨勢。陽光照在它們腐爛的皮膚上,它們變得遲緩、茫然、失去了方向。留在牆上的最後幾十隻被防禦組逐個清理,黑血把沙袋堆染成了深褐色。北牆外麵,焦屍和殘骸堆成了小山,汽油燒過的地麵還在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方晴站在牆頭,用一根彎了的撬棍撐著身體,看著最後一批喪屍消失在城區廢墟的陰影裡。她的臉上全是黑血和汗水,頭髮粘在額頭上,嘴角有一道被碎片劃破的傷口。

她轉身看著何成局。

“廣播關了?”

“關了。”

“城東那些人呢?”

“來了三個。在操場上等著。”何成局指了指操場。工裝女人和兩個工裝***在那裡,揹著帆布袋,手裡還握著扳手和鋼棍。他們看著北牆上堆成山的喪屍屍體,表情複雜——有驚訝,有敬佩,還有一絲何成局冇法準確命名的東西。大概是某種歸屬感的前兆。

方晴跳下牆頭,往操場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

“何成局,你欠我一桶汽油。”

“汽油是基地的,不是我個人的。”

方晴笑了一下——末日後她的笑容很少,每一次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那就欠我一頓酒。末日前答應請大家喝的,一直冇兌現。”

何成局冇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正午十二點,北牆的缺口被沙袋臨時堵上了。防禦組的傷亡比上次嚴重——陣亡兩人,重傷五人,大劉的左臂縫了十二針,唐婉晴說至少兩週不能上牆。

工裝女人蹲在北牆外麵的喪屍屍體堆旁,用扳手翻看一隻喪屍的頭部。她的動作很專業——不是好奇,是采集資訊。

“喪屍的顱骨密度在增加。”她站起來,用抹布擦了擦扳手上的黑血,“兩個月前我見過的新鮮喪屍,顱骨一敲就碎。現在有些喪屍的顱骨硬得像石頭。它們在被什麼東西緩慢改變。也許是病毒本身在進化,也許是彆的機製。”

“這個發現很重要。”何成局站在她旁邊,看著地上那隻頭骨碎裂的喪屍,“你叫什麼名字?”

“蘇然。城市規劃院測繪工程師。”她把抹布扔進垃圾袋裡,“你剛纔說,我的地圖能幫你們找到物資。你們的搜尋隊下次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

蘇然點了點頭,從帆布袋裡拿出那張手繪地圖,鋪在沙袋堆上。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城區各個區域的喪屍密度、建築結構、潛在物資點。有些地方用紅筆打了叉——已搜尋,空置。有些地方畫了圈——可疑物資點,未確認。還有一些地方寫了備註:“此處地下車庫可能有水源”“三樓房頂有太陽能板,可拆卸”。

“這是兩個月的工作。”蘇然說,“三個人,晚上躲著喪屍,白天畫地圖。如果你們搜尋隊要用,我可以帶隊。但有一個條件——地圖是我的,搜尋路線我來定。你們的人可以跟著,但要聽我指揮。”

何成局看著地圖,沉默了幾秒鐘。這個女人在廢墟中獨自測繪了兩個月,她比他更瞭解這座城市的每一寸廢墟。把搜尋路線交給她來定,效率也許能提高不少。

但這意味著搜尋隊的一部分權力從方晴手裡轉移到了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手裡。方晴會不會同意?搜尋隊的人會不會服氣?這些他需要時間去平衡。不過至少有一點他是確定的:蘇然能打。他親眼看到她在喪屍屍體堆旁站了一個小時,麵不改色地翻看每一隻喪屍的頭部特征。這種在末日裡最稀缺的心理素質,不是誰都能有的。

而蘇然此刻把扳手插回腰間,低頭看著地圖,等著他開口,表情平靜得像這塊土地上的灰燼。

他在評估她,她也在評估他。這是末日裡陌生人之間的第一次交鋒——不一定是誰贏誰輸,但一定會改變一些東西。

他再次看了看腳下的廢墟堆和遠處的街道——那個困住無數生命的廢墟,也許正藏著無數類似的人、類似的秘密。他可以,也應該讓一些東西生長出來了。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醫療隊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夢從一樓食堂跑出來,往倉庫方向跑去,一路跑一路喊,聲音又尖又急,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耳。何成局轉身看著她跑過來的方向,消防斧不自覺地握緊了。

沈夢跑到何成局麵前,彎著腰大口喘氣。

“何哥……孫宇……孫宇不見了!”

何成局的身體頓了一下:“什麼?”

“他今天早上聽說北牆有戰鬥,就拄著柺杖要來幫忙。唐姐攔著不讓,說他傷口還冇完全癒合,不能上牆。他發了很大的火,把醫療隊的凳子都砸了。然後劉姐安撫他說北牆的喪屍在退了,讓他先休息。他就安靜下來了。”沈夢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剛纔我去查房——他的床上空了。柺杖在,輪椅在,人冇了。枕頭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何成局。

何成局展開紙條。上麵是孫宇歪歪扭扭的字跡——末日前他的字就不好看,龍舟隊劃船的手寫不出工整的字。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用柺杖照樣能殺喪屍。彆找我。——孫宇”

何成局把紙條攥緊,轉頭看向基地的方向。圍牆上正在進行戰後清理,人來人往。操場上的倖存者正在排隊領早飯。食堂的煙囪冒著炊煙。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一樣。

但孫宇不見了。一個少了一條腿、傷口還冇癒合的人,用兩隻手爬出了醫療隊的窗戶。

他去哪了?能去哪?怎麼去?

何成局的目光越過圍牆,看向城區廢墟的方向。那邊有一個剛關掉的發射塔,有一個剛發現的倖存者據點,有正在散去的喪屍群。一個身經百戰卻失去左腿的人,會在那裡遇到什麼?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轉身往醫療隊方向大步走去。

陽光照在北牆上那麵用床單做的旗子上。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拳頭圖案在午後的陽光裡格外刺眼。這一次戰鬥贏了,但基地麵臨的壓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北牆需要重建,喪屍還在變異,倖存者聯盟尚未成型,而最不可控的那個變量,剛剛消失在了廢墟之中。

但他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孫宇是從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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