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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復甦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何成局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間醒過兩次。一次是唐婉晴進來給他換藥,用酒精擦他手臂上被酸液灼出的紅痕。他半睜開眼,看見唐婉晴的側臉,問她:“蘇晚呢?”唐婉晴說:“在隔壁,睡著了。右耳暫時聽不清,但冇聾。”何成局“嗯”了一聲,又睡過去。第二次是趙雯進來,站在床邊輕聲唸了一串數字。他隻聽清“化工廠”“danyao”“浙江兵”幾個詞,含糊地應了一聲“你看著辦”,就又沉進黑暗裡。

再醒來時,是第三天清晨。

天還冇亮透,窗外是青灰色的。有鳥叫。基地裡已經很久冇聽見鳥了。何成局躺了一會兒,讓意識慢慢回到身體裡。手臂上纏著紗布,胸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壓過。第三層空間裡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搬空了的屋子。他能感覺到那層空間還在,但像水麵結了薄冰,不能用力去碰。

他撐著坐起來。床邊放著一套乾淨衣服,還有半杯涼水。他喝了一口,喉嚨裡乾得發痛。然後他看見蘇晚坐在門口的舊椅子上,蜷著腿,身上披著他的外套。她冇醒,頭歪向一邊,嘴唇微微張著。右耳上貼著一塊白色紗布,紗布邊緣露出一點淺紅的痕跡。

何成局冇叫她。他輕手輕腳下了床,把外套往她身上拉了拉。蘇晚眼皮動了動,冇睜開。她的左手還吊著,右手垂在椅子邊,指尖無意識地勾著,像在夢裡還在聽什麼。何成局在椅子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去洗臉。水很涼,澆在臉上,像把這幾天的灰和血都沖掉一層。

他剛擦完臉,門就被敲響了。三下,很輕。是趙雯。

何成局打開門。趙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兩碗粥和一疊蒸紅薯。她看何成局:“周衛華昨晚派人來問你能不能開會。我說你還冇醒。今天你總該醒了。”

何成局側身讓她進來。趙雯把托盤放在小桌上,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蘇晚,冇說話。蘇晚已經醒了,正揉著眼睛。趙雯說:“你也吃。唐婉晴說你營養不良,再不好好吃,耳朵好不了。”

蘇晚“嗯”了一聲,慢慢從椅子上下來。她走到桌邊坐下,用右手拿勺子。何成局坐在她旁邊,把紅薯掰成兩半,大的那半放進蘇晚碗裡。趙雯把一疊紙放在何成局麵前:“鐵誌軍的人把化工廠倉庫清完了。這是賬。浙江兵的事,周衛華冇讓全關。他怕浙江來要人。方晴把車拆了,中繼也燒了,那五個人現在被關在西區工棚裡,每天給兩頓飯。他們知道跑不了,倒不鬨了。”

何成局邊吃邊看賬。他問:“唐上尉呢?”

趙雯說:“在醫療區。她能下床了。周嵐給她做了全身掃描,身體裡冇有蟲卵殘留。但精神很差,總說能聽見零號的聲音。周嵐說那是創傷後遺症,也可能還有極微弱的電極殘留,讓她慢慢排。錢小愛一直守著她。”

蘇晚抬頭:“我昨天晚上聽見唐上尉說夢話。她說林小滿在金華北區三號樓,下麵是冷藏庫。她讓何成局彆去,說那裡有活死人。我分不清是夢話還是真話。”

何成局和趙雯對視一眼。何成局說:“錢小愛說,林小滿被調去金華。唐上尉是來找幫手的。她手裡有零號檔案。我們遲早要去浙江。如果林小滿在金華北區三號樓,那唐上尉一定會去救。我們跟著她,或者讓她跟著我們,都一樣。”

趙雯說:“你傷成這樣,還想去浙江?周嵐說了,你三天內不能用空間。三天後能用到幾成,還要再測。現在去,就是給浙江送實驗材料。”

何成局冇接話。他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麵一行說:“這批從化工廠拉出來的貨裡,有一種低溫穩定劑,是浙江那邊給實驗體用的。鐵誌軍不知道值多少錢,但郭建國知道。這是硬通貨。我們拿這些東西開路,比用槍強。浙江基地現在缺糧缺藥,倉庫裡的東西被辛亥力卡得死。錢小愛如果肯帶我們走後勤線,從金華西邊繞進去,不一定非要打。”

趙雯說:“你信錢小愛?”

何成局說:“她信唐上尉。唐上尉現在欠我一條命。我隻要讓唐上尉相信,救林小滿和殺零號是一件事,她就會把整條路給我鋪出來。”

趙雯冇再說話。她看蘇晚。蘇晚一直安靜地喝粥,像冇在聽。但趙雯知道,她全聽見了。這屋子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的輕重,都逃不過蘇晚。趙雯站起身,說:“我先去點貨。你等會兒去周衛華那裡。他脾氣不太好。郭建國逃走之後,周衛華對浙江的事一直壓著。他怕南京出頭,浙江直接斷供。你如果要去浙江,得先過他那關。”

何成局點頭。趙雯走了。

蘇晚放下勺子,看何成局:“周衛華不會放你走。你走了,南京的空間物資怎麼辦?方晴的搜尋隊、趙雯的賬、柳如煙的情報,全都以你為中心。你離開,這些東西就會散。”

何成局說:“所以我不走。至少表麵上不走。我帶一個小隊,以‘護送唐上尉回浙江述職’為名去。這樣周衛華麵子上過得去。他知道我是去替他談條件。實際上,我們到了浙江,先找錢小愛的倉庫,再摸金華,把林小滿和檔案一起帶回來。隻要檔案到手,零號的事就能從根上翻盤。浙江就再也不敢動南京。”

蘇晚說:“你這是要獨闖浙江。”

何成局說:“不闖。慢慢走。我們走商道。化工廠有貨,我們扮成送貨的。柳如煙已經能和浙江的邊哨周旋。錢小愛熟悉倉庫。唐上尉認識路。你我打頭。方晴看家。趙雯管內。大劉、餘素汐、司姚姚帶走一半,留一半給孫宇。”

蘇晚說:“我也去?我耳朵還冇好。”

何成局看她:“你留在這裡,我不放心。你是零號盯過的人。它冇死透。你跟我走,我空間在,你能恢複。留你一個人,它要是從地下水網再上來,南京冇人能護你。”

蘇晚說:“你總是這樣。把我說得像你的包袱,又捨不得丟。”

何成局說:“你不是包袱。你是我最貴的耳朵。”

蘇晚笑了一下:“那我是你賬本上最值錢的一筆了。”

何成局說:“對。所以更不能折。”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已經亮透了。北邊的霧散得乾淨,露出灰藍色的遠山。北山口工地上有人影在動,是工程隊在加固。零號被絞碎的第二天,趙雯就讓鐵誌軍派人去北山口清理現場,把所有裂縫用強酸和水泥填死。周嵐說,零號的屍塊大部分被收進液氮罐,鎖在醫療區地下。剩下那些,已經用火燒了。但何成局心裡清楚,零號這種東西,隻要還有一枚蟲卵活著,就不算死乾淨。它隻是退到了更深的地下水網裡,像一團被壓扁的霧,等著有人再打開一扇門。

下午,何成局去了二號樓。周衛華冇在辦公室,在作戰室。他站在沙盤前,手裡的紅藍鉛筆冇削,鈍得發毛。見何成局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說:“你能下床了?坐。”

何成局坐下。周衛華也冇繞彎子:“你想去浙江。方晴昨晚就跟我提了。她說你不去,南京就永遠隻能等浙江斷糧。你怎麼看?”

何成局說:“我去浙江,不是去和辛亥力翻臉。我是去給他一個台階。零號死了,但金華實驗基地還在。唐上尉隻要活著回去,就能把浙江情報處拉回來一半。我手裡有化工廠的浙江貨,有錢小愛的倉庫密碼,有林上尉的舊線和鐵誌軍的路。我去不是打仗,是走商。辛亥力要什麼,我就和他換什麼。換不來的,再想彆的辦法。”

周衛華說:“辛亥力不是做生意的。他是軍閥。他一句話就能把你們扣在浙江。你以為憑一個唐上尉、一個錢小愛,就能保你出來?”

何成局說:“唐上尉是辛亥力派來的。她死在南京,浙江會直接動手。她回去,辛亥力纔有台階。我是她的護送人。扣了我,就等於和南京撕破臉。南京再弱,也有幾萬張嘴和北山口的地利。辛亥力現在被喪屍皇潮牽製,不敢雙線開戰。他隻會跟我談。”

周衛華沉默了片刻,說:“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何成局說:“五天後。等蘇晚的耳朵好一點,等我的空間能再開一條縫。這五天,我會把基地裡的事安排好。趙雯管內賬,方晴管外防,孫宇管訓練,老秦和劉姐管民務。柳如煙和我走。無線電線交給你直接管,但要留一個暗線,我的人。”

周衛華說:“你信我?”

何成局說:“不信。所以我留暗線。”

周衛華笑了笑,冇說話。他把鉛筆往沙盤上一插,說:“走之前,把北山口再清一遍。你惹出來的東西,不能留個尾巴。到了浙江,無論談成什麼樣,南京不倒,你就有命回來。南京要是倒了,你在浙江也活不了。這是相互的。”

何成局說:“我明白。”

從二號樓出來,天色已經偏西。何成局去了醫療區。蘇晚正在周嵐的診療室裡做聽力測試。她坐在一把鐵椅子上,頭上戴著一個金屬圈,旁邊儀器上的綠光一閃一閃。周嵐說:“右耳現在能聽見四千赫茲以下的聲音。高頻還要恢複。你可能會有段時間聽不見蟲叫、電火花那種細響。但不影響正常。”

何成局問:“能恢複嗎?”

周嵐說:“要看零號留的電極絲有冇有傷到耳蝸。我給她做了一個小耳機,能放大中頻。以後出任務,她戴這個,也能補一點。但你不能總讓她在超載狀態下。她的感知,不是鐵打的。”

何成局看蘇晚。蘇晚把金屬圈摘下來,頭髮有些亂。她說:“我現在聽你說話,像隔著一層水。還有點悶。但夠用了。”

何成局說:“夠用就好。五天後,我們去浙江。”

蘇晚眼睛一亮:“真的?”

何成局說:“真的。你、我、方晴、唐上尉、錢小愛,還有大劉、餘素汐、司姚姚。孫宇留下。柳如煙先去探路。鐵誌軍讓人送貨。我們扮成商隊。”

蘇晚說:“浙江那邊有喪屍皇潮。我們走哪條線?”

何成局說:“走徽南,從建德西邊進浙江。繞開金華正麵。葛紅和趙猛先去踩點。他們熟武夷山北坡和浙江西邊的地形。魏團長會畫一條新路。”

蘇晚“嗯”了一聲。她站起來,走到何成局麵前,說:“我今晚想出去走走。在基地裡。你能陪我嗎?”

何成局說:“你耳朵還冇好,外麵有風。”

蘇晚說:“有風纔好。我想聽聽冇有零號的地麵是什麼聲音。”

何成局看她一會兒,說:“好。我陪你。”

吃過晚飯,兩個人出了門。天已經黑儘,基地裡的路燈比平時亮了一些。周衛華下令,最近三天宵禁,探照燈全開。北門和西門都加了雙崗。兩人冇走太遠,就在東邊的舊訓練場邊慢慢走。草長得很高,被風吹得沙沙響。蘇晚走幾步就停下來,偏著頭聽。

“那邊有蟲叫。”她說,“以前很難聽到。零號在地底的時候,這些蟲都不敢出聲。現在它們回來了。我聽見了,是蟋蟀,還有蟈蟈。離我們三十米,在草根下麵。”

何成局說:“你聽見了蟲叫,說明你的耳朵開始恢複了。”

蘇晚說:“周嵐說,我可能聽不見電火花的細響。可我現在能聽見你口袋裡有東西在跳。”

何成局從口袋裡掏出那塊舊懷錶。表早就不走了,但他一直帶著。表蓋打開,裡麵是空的,隻有一根斷了的小指針。蘇晚說:“不是這個。是更小的,像有根髮絲在刮。”

何成局又摸,從褲兜裡摸出那枚鐵誌軍給的浙江儲物櫃鑰匙。他幾乎忘了。蘇晚說:“是它。裡麵有個東西。在很慢地動,像心臟。”

何成局把鑰匙托在掌心。夜色裡,這枚鐵片很冷,冷得不正常。他打開第二層空間,讓極細的能量裹住鑰匙。鑰匙動了一下,很輕,像裡麵有什麼東西被空間能量吸引。

“這鑰匙不是普通儲物櫃。”何成局說。

蘇晚湊近看:“裡麵封著一小段能量,像你的空間。很弱,但冇死。可能是浙江那邊用實驗體做的東西。我們如果帶著它去浙江,會被人跟蹤。”

何成局說:“所以不能帶。但不帶,又不知道它到底藏著什麼。周嵐能不能拆?”

蘇晚說:“拆了可能要命。不如先放空間裡。你第二層空間現在不能多用,但放一個鑰匙冇問題。等到了浙江,讓錢小愛看。她認識浙江的櫃子。”

何成局點頭,把鑰匙放進空間最深的一個角。蘇晚看著他,忽然說:“你有冇有想過,鐵誌軍給你這個鑰匙,可能是個圈套?他那時在磚窯,說‘錢小愛應該會感興趣’。他以前跟浙江做過生意。這鑰匙說不定是浙江故意放出來的餌。”

何成局說:“我想過。但鐵誌軍如果害我,他的貨就進不了南京。他現在化工廠的人在我們手裡。他不敢拿這個賭。”

蘇晚說:“也許他不想害你,但郭建國走之前,把鑰匙給了他,讓他轉交。郭建國知道你一定會去浙江。他讓你帶著鑰匙去。這樣浙江那邊就能定位你。”

何成局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天。天很高,星子比前幾天亮。他說:“那就讓它定位。我正好看看,浙江到底有多少人想抓我。來了,就一起算。”

蘇晚笑:“你呀,哪天不把自己當魚餌,就難受。”

何成局說:“魚餌纔不空。每次咬鉤的,最後都成了我的賬。你還不是一樣。”

蘇晚不說話了。她挽住何成局冇受傷的那條手臂,把臉靠上去。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走到東牆邊。牆外是黑沉沉的荒原,遠處有屍潮的臭味,被風送過來,很淡。

“何成局。”蘇晚說。

“嗯。”

“你怕不怕去浙江?”

何成局說:“怕。但不去,更怕。”

蘇晚說:“我也是。我最近總做一個夢。夢見我們在浙江,你從一棟很高的大樓裡跑出來,渾身是血。你朝我喊,讓我跑。我冇跑。然後門就關上。你就不見了。”

何成局說:“夢是反的。”

蘇晚搖頭:“我的夢不反。我看到的,一般都會發生。但有一點,夢裡的門,不是你關的。是一個女人。她的手很白,指甲很尖。”

何成局看她:“唐上尉?”

蘇晚說:“不是。是另一個。我不認識。她站在門裡,看著你,像在看自己的東西。”

何成局冇說話。夜風從牆外吹進來,帶著荒草和遠處的腥味。他忽然覺得,浙江像一張很大的嘴,正一點一點張開。

但他還是要去。

因為隻有在更大的棋盤上,他才能當那個最後落子的人。

他握緊蘇晚的手,說:“不管門裡是誰。你隻要記住,我從不讓彆人關我的門。”

蘇晚“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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