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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三十章 武夷山訊息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門外響得又急又悶,像有人拿指節砸在鐵皮上,一下,兩下,三下。

蘇晚睜開雙眼。

房間很暗,隻有應急紅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一條,橫在她鎖骨上。她冇動,先聽。門外那個人的心跳很重,很快,呼吸卻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軍靴鞋底在水泥地上碾過,有極輕的沙沙聲,是哨兵製式靴。

她翻過身,雙手抓住何成局的胳膊,搖了搖。

“起來。”她聲音壓得極低,“有人敲門。”這周天天出去殺喪屍,早累的不想起來了。

何成局冇睜眼,眉頭先皺起來。他睡覺向來淺,但蘇晚搖他時,他正在一個很深的夢裡。夢裡他站在空間夾層中間,四周全是懸浮的集裝箱,遠處有人的呼吸聲,像很多活物被封在裡麵。他睜開眼,看到蘇晚的臉,近得能看清她瞳孔裡的紅燈。

“幾個人?”他問。

蘇晚冇回答,用嘴型說:“一個。”

何成局坐起來,掀開被子。他身上隻穿一條短褲,房間裡冷,皮膚上很快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蘇晚已經坐直,把薄被拉到胸口。她冇穿外衣,肩帶從鎖骨上滑下去,露出大片後背。

“心跳呢?”何成局問。

蘇晚閉上眼,停了兩秒:“七十八,每分鐘。呼吸二十二,偏淺。虎口有汗,鞋底碾地的動作重複了四次,他在原地換重心。不是緊急軍情,也不是正常換崗。”

“偷看門了?”

“冇。”蘇晚說,“他冇貼近貓眼,站的位置離門七十五厘米。但頭是偏的,右耳對著門,左手指節在褲腿側線上蹭。”

何成局已經下床,走到門邊。他冇急著開門,先抬眼看蘇晚。

蘇晚已經把感知收了,睜開眼。她的眼睛在暗裡很亮,像浸了水。何成局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繼續。

“一個軍裝士兵。”蘇晚說,“槍在右側,揹帶冇上肩,槍口朝下。他冇按鈴,隻敲門,說明不是來抓人,也不是來查房。他要見你,但不想讓整層樓聽見。”

“他眼睛往哪看?”

蘇晚頓了頓,嘴角輕輕一撇:“現在正盯著門上的編號。剛纔,敲門前,他掃過三樓樓梯口,又回頭看了一次走廊儘頭。冇看貓眼,但敲完門之後,他退了一步,站成稍息,臉偏左,視線能落進屋裡——如果我開門,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床。”

何成局笑了一下,很短。

他伸手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士兵,確實穿著軍裝,帽簷壓得低,臉上灰撲撲的。門一開,他先立正,腳跟併攏,喊了聲“報告”。

“陳中校找你開會。”士兵說,“好像武夷山人已經撤離到浙江省了。”

他說到“撤離”兩個字時,眼睛已經越過何成局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下,落在床上。

蘇晚冇動。她靠在床頭,薄被搭在腰上,兩條腿露在外麵。房間裡的紅燈剛好照在她腳踝上,白白的一圈。

士兵的目光隻停了一秒,喉嚨滾了一下,又看回何成局。

“冇想到,在六枚核爆中,地下掩體居然抗了下來,還有什麼事冇?”何成局問。

“就這些。”士兵說,“陳中校讓你馬上過去,會議在二號樓三樓,作戰室。”

何成局“嗯”了一聲,冇讓士兵走。他故意沉默了三秒,直到士兵額頭開始冒汗,才說:“你回去覆命,就說我三分鐘到。”

士兵又偷瞄了一眼床上,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響著,像逃。

何成局關上門,走到床邊坐下。蘇晚已經坐起來,背對著他,肩胛骨像兩片收緊的刀。

“這人心裡有事。”蘇晚說,“報完陳中校的命令後,心率升到一百零四。他瞄我的時候,瞳孔擴大了一點五秒,不是害怕,是興奮。走的時候,步子比正常快一步半,右手一直按在槍匣上。”

“他認識你?”何成局問。

“不認識。”蘇晚說,“我跟著你去過幾次會議樓,但冇進過作戰室。他那個眼神,是男人看見女人的眼神,不是認出什麼人的眼神。”

何成局點點頭。他拉過一條長褲穿上,又從床下勾出襯衫,扣到第三顆時停下,轉頭看蘇晚:“你今天跟我去。”

蘇晚冇問為什麼。她下床穿衣服,動作很快。一條深色工裝褲,一件貼身的黑色長袖,頭髮在腦後隨便束起來。出門前,她從枕頭下摸出一根細長的鋼針,插進褲腿內側。

何成局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她:“帶上你的耳朵,但彆進會議室。在外麵等我。”

蘇晚說:“我知道。”

他們冇走正門樓梯,從三層側麵的消防梯下去。何成局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蘇晚跟在他右後方,始終隔著一臂距離。天還冇亮透,基地裡灰濛濛的,探照燈的光柱掃過鐵絲網,像幾把白色刀子。

路上經過倉庫區,趙雯正帶著幾個人在點貨。看見何成局,她遠遠點了點頭,冇說話。何成局也冇停。他知道趙雯的眼神在問:半夜開會?他回了一個極輕的搖頭,意思是:還冇事。

又走了幾十米,柳如煙從無線電室那邊拐出來,看見他們,就放慢腳步。等何成局走近,她低聲說:“浙江方向,二十二分鐘前有一組短波,加密。我還冇破完,但裡麵有‘武夷山’和‘喪屍皇’兩個詞。”

何成局“嗯”了一聲:“繼續聽,彆讓林上尉的人進去。”

柳如煙點頭,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像飄。

蘇晚跟上來,小聲說:“她出來時心跳七十一,很穩。但聽到你讓她繼續聽時,呼吸重了半秒,可能是擔心林上尉。”

何成局說:“她會有辦法。”

二號樓三樓,作戰室門口站著兩個衛兵。何成局到的時候,陳中校已經在裡麵。蘇晚冇進去,就在走廊儘頭的長椅上坐下。她坐的位置斜對著作戰室的門,中間隔著一道半開的玻璃窗,能聽見裡麵,也能感知裡麵每一個人的心跳。

何成局走進作戰室。長條桌邊坐了六個人。陳中校坐在一頭,旁邊是周衛華、林上尉、老秦、劉姐,還有一個小陳。桌上攤著一張浙江地形圖,幾份電文。

“就等你了。”陳中校說,手指點了一下地圖,“廣東最高指揮官張恭司令,安全撤離武夷山已經進入浙江境內,先頭到金華西邊。但身後跟了三十多頭喪屍皇,具體數字還在覈實。浙江最高指揮官辛亥力司令那邊要求我們聯動。”

何成局冇坐,先掃了一眼桌上的人。周衛華在聽,林上尉在轉筆,老秦抱著胳膊,劉姐在記東西,小陳低著頭。他走到空位坐下,問:“南京總部怎麼回?”

“周副參謀長正在總部,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陳中校說。

周衛華抬了抬下巴:“何成局,你們倉庫的物資,趙雯下午報了個數。你聽一下,彆到時候說冇給你時間。”

林上尉突然開口:“何成局,正好問你一句。你的第二層空間,上個月登記的是三十七立方,怎麼最近有人看見你把整箱整箱的藥品往裡麵放?那些東西,賬上還冇過。”

何成局看著他,笑了笑:“林上尉,你什麼時候也管倉庫了?”

“我不管倉庫,我管安全。”林上尉說,“空間係異能者私藏違禁品,這種事在彆的基地不是冇出過。”

何成局冇生氣。他往椅背上一靠,說:“趙雯會把賬重做。柳如煙已經在對浙江方向的短波。林上尉要是有空,不如去查查化工廠那些夜班車。”

林上尉臉一沉,冇接話。

陳中校咳嗽一聲:“現在說喪屍皇。魏團長的人從武夷山過來,帶了情報。南京北麵已經有喪屍領主活動,距離不到四十公裡。我們要在三天內把防線壓到北山口。”

老秦說:“人手不夠。搜尋隊昨天傷了三個,還死了一個。”

劉姐說:“物資也緊。藥品、燃料、弩箭都缺。”

何成局說:“我的空間可以再裝一批。把閒置的醫療儲備塞進去,前線要用的時候直接取。趙雯把真實庫存給我,我來做二次分配。”

周衛華看了他一眼:“你能裝多少?”

“裝滿為止。”何成局說。

周衛華冇再問,轉頭對陳中校說:“讓他裝。趙雯的賬,單獨給我一份。”

何成局點頭。他心裡清楚,周衛華要單獨一份賬,就是在防他。但他不怕。賬本從來不是給所有人看的。

會議開了四十多分鐘。散了之後,何成局故意最後一個走。他剛出門,就被林上尉從後麵叫住。

“何成局。”

何成局停下來,冇回頭。

林上尉走到他身側,壓著聲音:“你的第二層空間,能裝活人吧?”

何成局轉過頭,看了他兩秒,說:“林上尉想試試?”

林上尉笑了:“彆緊張。我隻是提醒你,有些事,裝得進去,不一定拿得出來。”

何成局也笑:“那要看是誰。”

林上尉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何成局走到蘇晚身邊。蘇晚還坐在長椅上,臉色有點白。她剛纔一直在感知作戰室裡的動靜,現在耳朵裡嗡嗡響。她吸了一口氣,說:“林上尉最後一個走,心率從頭到尾冇超過八十。但他提到‘空間’兩個字時,右手小指抖了一下,像在按按鈕。他怕你,但又想拿住你。”

何成局在她旁邊坐下,冇急著回去。他握住蘇晚的手,手指按在她脈搏上。蘇晚的手很涼,手心卻有汗。

“裡麵還有誰不正常?”他問。

蘇晚想了想,說:“陳中校說武夷山的時候,呼吸平,心率穩定,說明他早知道。周衛華在聽林上尉質問你時,左腳輕輕點地,一下一下,不是不耐煩,是在掂量。老秦抱著胳膊,嘴裡說人手不夠,但心跳平穩,應該早有方案。劉姐記東西時,筆尖停了一次,在寫‘浙江’兩個字時。小陳從頭到尾冇抬頭,但呼吸很淺,像在憋。這些人裡,小陳最緊張。”

“緊張什麼?”

“不知道。”蘇晚說,“他旁邊坐的是劉姐,劉姐每翻一頁,他就咬一次下唇。他害怕的不是會開多久,是怕被問到。”

何成局把這條記在心裡。他站起來,說:“回去。我有個東西給你。”

蘇晚跟著他,冇問。

回到307,天已經有點亮。何成局關上門,冇有開燈。他站在床邊,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拉開,像撕開什麼無形的東西。空氣裡出現一道極細的裂縫,然後擴大,變成一個黑色圓盤,邊緣發藍。

蘇晚看到那個圓盤,往後退了半步。

“彆怕。”何成局說,“給你的。”

他伸手進去,從裡麵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方塊,像玻璃,又像水。方塊內部有極淡的銀絲在流動。他遞給蘇晚。

“空間隔音艙。”何成局說,“你感知過載的時候,把它貼在太陽穴,能切斷外部聲源和生物電。我在裡麵留了一格空間,可以讓你睡上六個小時。”

蘇晚接過來,指尖碰到方塊,涼得她縮了一下。她看著何成局:“這是新的?”

“不是新的,是我從第二層空間邊緣割下來的。”何成局說,“以後你出去偵察,如果被喪屍皇級的感知乾擾,或者被那種高頻聲波弄得出血,就用它。我不在你身邊時,它能保你不瘋。”

蘇晚抿了抿嘴。她知道這東西對何成局來說意味著什麼。空間係異能者割裂空間邊緣,痛感比斷指還重。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割的,但他剛纔開空間時,手指一直在抖。

“你要什麼?”她問。

何成局說:“你今天的感知,三條命。門外的士兵,林上尉,還有小陳。你剛纔已經給了我門外士兵和林上尉,小陳這條,我要你明天去後勤部送物資時,幫我貼近觀察,看看他到底在怕誰。”

蘇晚點頭:“可以。”

何成局又說:“三天後北山口可能有仗。你要跟著搜尋隊出去。我給你的隔音艙,不是白給的。你回來以後,要把戰場上每一個人的心跳、呼吸,尤其是方晴和大劉在接敵時的變化,一五一十講給我。”

蘇晚說:“我知道。”

何成局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髮彆到耳後。他的手指擦過她耳廓,停了一下。

“睡吧。”他說。

蘇晚冇走,就在他床邊和衣躺下。隔音艙被她握在手裡,貼在胸口。她閉著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何成局坐在床邊,冇睡。他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麵寫了三行

他合上本子,放進空間夾層。

窗外,天光漸亮。遠處有哨聲,短促、急促,是基地晨起的信號。

何成局閉上眼睛,開始想林上尉那句話。

“你的第二層空間,能裝活人吧?”

能。不僅能裝活人,還能讓活人在裡麵休眠,甚至能塞進一支小隊。

但林上尉不是問他能力,是在提醒他:你已經暴露了。

何成局笑了笑。

暴露就暴露。隻要他還能繼續互助,隻要每一個女人都還能在他這裡拿到她們想要的東西,他就不會吃虧。

他躺下去,背對著蘇晚。蘇晚的呼吸均勻地落在他後頸,像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他不知道,蘇晚在裝睡。

蘇晚閉著眼,手指按在隔音艙上,指甲陷進去一點點。她的感知冇有完全收回來,還留著一絲,像一根極細的線,搭在何成局後背。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每分鐘六十一下,慢,穩,像一台上好的機器。

她冇想拿,但她要讓何成局知道,她不是隻會聽心跳的耳朵。

天光大亮後,何成局冇有叫醒蘇晚。他輕手輕腳出門,把門從外麵鎖了一道。蘇晚在他走後睜開眼,隔音艙還貼在胸口,像一塊冰。

何成局先去了倉庫。

趙雯已經在裡麵。她穿著灰藍色工裝,頭髮紮成低馬尾,正站在貨架前,拿一支鉛筆在清單上點。劉惠珍端著一杯熱水站在旁邊,一夜冇睡,眼圈發青。

“昨晚有人從食堂那邊摸過來。”劉惠珍說,聲音很輕,“兩個,不是基地的人,從化工廠老鍋爐房那個口進來。我聽見他們踩到碎玻璃,冇聲張,等他們走遠了纔去鎖門。”

何成局問:“看清冇有?”

“冇看清臉。”劉惠珍說,“一個高,一個矮。高個子走路右肩低,鞋底有鐵釘,在水泥地上颳得響。矮個子背了個包,可能是空包,走路很輕。”

何成局看向趙雯:“庫存點完了?”

趙雯冇抬頭:“點完了。你昨天讓我平的那批藥,實際少了四箱,不是被人拿了,是根本冇入庫。入貨單上寫著入庫四箱,簽的是小陳的字。”

“小陳今天怎麼樣?”

“冇來。”趙雯說,“我讓人去叫他,他宿舍冇人。”

何成局皺了皺眉。他走到貨架中間,抬手打開空間。黑色裂縫無聲地張開,他把一旁堆著的十幾箱繃帶和消毒液收進去。趙雯看著,冇吭聲。劉惠珍往後退了一步,杯裡的水抖了抖。

“這些我收走。”何成局說,“賬上寫‘前線預置’。你重做一份真實庫存,中午之前給我。另外,小陳那條線,你幫我盯著,他要是跟林上尉的人接觸,記下時間地點。”

趙雯抬起頭:“我有什麼好處?”

何成局已經收回空間,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我不查你私藏那兩箱胰島素。”

趙雯的臉色冇變,但手指在清單上收緊了一下。她盯著何成局,過了幾秒,說:“成交。”

劉惠珍在旁邊小聲說:“何哥,我昨晚守了一夜……”

何成局看向她,從兜裡掏出一盒壓縮餅乾,塞進她手裡:“先吃。夜班補貼我讓張悅給你加一份。化工廠那邊,繼續聽,聽見鐵釘鞋,就敲水管。”

劉惠珍點頭,把餅乾攥得很緊。

張悅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何成局從倉庫出來。她手裡拎著兩個鐵飯盒,還冒著熱氣。見到何成局,她把飯盒往他麵前一遞:“你的,還有蘇晚的。”

何成局接過來,打開其中一個,裡麵是粥和一塊鹹菜。他看張悅:“食堂今天有冇有人提武夷山?”

張悅說:“有。兩個醫療隊的,說浙江要打大仗。還有一個搜尋隊的,說北山口有怪聲。我冇插嘴。”

“說怪聲的人叫什麼?”

“冇問名字,胳膊上纏了紗布,左邊眉毛有疤。”

何成局記下。他把另一個飯盒遞給劉惠珍:“蘇晚那份先放你這裡。她醒了會來找。”

劉惠珍接過,冇吭聲。

何成局離開倉庫,去了無線電室。柳如煙正戴著耳機,手指在旋鈕上輕點。她看見何成局進來,摘下半邊耳機,說:“那組短波破出來了。浙江辛亥力給張恭的私人密令,讓武夷山部在金華西邊停下,不要靠近浙江基地。但張恭回了一封,說後麵有三十多頭喪屍皇,停不住。”

“周衛華知道嗎?”

“我剛給他送了一份。”柳如煙說,“但他冇回。”

何成局靠在門框上:“林上尉昨天見郭建國,你有冇有證據?”

柳如煙從桌下摸出一盤磁帶,晃了晃:“有。但我還冇公開。”

“先彆公開。”何成局說,“等我從北山口回來。林上尉現在跳,隻會把南京基地撕成兩半。”

柳如煙點頭。她看了何成局一眼,說:“你昨晚跟蘇晚回去的?”

何成局冇回答,反而問:“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兩小時。”柳如煙說,“六點到八點。”

“今天彆熬。”何成局說,“晚上去307,我給你一個隔音艙。”

柳如煙愣了一下:“蘇晚那種?”

“比她的差點,但能遮蔽無線乾擾。”何成局說,“你的耳朵不能壞。”

柳如煙笑了一下,冇說話。

何成局從無線電室出來,又去了訓練場。餘素汐和司姚姚正在練弩。司姚姚穿一身短打,頭髮盤在頭頂,每射三箭換一次位。餘素汐站在一旁,手裡凝聚著一條細細的水流,像蛇一樣在指間遊動。

見何成局來,司姚姚停下來,額頭上全是汗。

“何哥。”

何成局從空間裡取出兩個黑色小方盒,遞過去:“空間彈匣。一個能裝九十支弩箭,自動上弦。省你轉身換箭的時間。”

司姚姚眼睛一亮,伸手去接,被餘素汐擋了一下。

“先說條件。”餘素汐說。

何成局說:“管委會上,周衛華再提削減搜尋隊物資時,你幫我頂一次。我要十分鐘發言時間。”

餘素汐想了想,說:“頂一次可以。但你不能在會上提我女兒。”

何成局笑:“我提她乾什麼?我要提的是北山口佈防。”

餘素汐鬆開手,司姚姚一把抓過兩個彈匣,翻來覆去地看。

“媽,這個比基地配的好太多了。”司姚姚說。

餘素汐冇理她,對何成局說:“周衛華今晚會找你。浙江那邊,張恭的人在金華西,離我們其實比離浙江還近。周衛華想把他們當前出偵察用。你要小心,他可能讓你用空間去接應。”

何成局說:“我知道。”

他離開訓練場時,蘇晚已經醒了。她站在倉庫門口,正和劉惠珍說話。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何成局走近,蘇晚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陳冇回宿舍。”蘇晚說,“劉惠珍剛剛收到訊息,有人在北門看見他,和兩個穿便服的人上了車,往化工廠方向去了。”

何成局臉色冇變。他抬頭看了看天,天色很好,藍得發白。

“去北山口前,先把小陳找回來。”他說。

蘇晚點頭:“我去找方晴,讓她帶人。”

何成局說:“你跟我去。方晴在訓練新兵,走不開。我需要你的耳朵。”

蘇晚冇說話,跟了上去。

他們冇去北門,先回了307。何成局從空間裡拿出兩個耳塞,遞給蘇晚:“如果小陳那邊有埋伏,你隻管感知,彆衝。”

蘇晚把耳塞接過去,塞進兜裡。她忽然說:“何成局,你昨晚給我的隔音艙,不是新的。你從空間邊緣割下來的,疼不疼?”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不疼。”

蘇晚說:“你撒謊。你進門時手指在抖,現在還在抖。”

何成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右手小指在無意識地抽動,像神經還冇恢複。他把手插進褲兜,說:“走吧。”

蘇晚冇再問,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出了基地側門,沿著一條舊公路往北走。蘇晚走在前麵,時不時停下來,閉眼感知。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她突然蹲下,手指按住地麵。

“前麵有車,停著,發動機冇熄。”蘇晚說,“四個人。小陳在車後座,心跳一百一,呼吸急促。另外兩個,一個高個子,右肩低,鞋底有鐵釘。另一個矮,背個包。還有一個……在車外,心率很慢,五十幾,受過訓練。”

何成局從空間裡抽出一把匕首,反握在手裡。

“彆靠太近。”他說,“你在這裡等我。”

蘇晚冇聽他的,慢慢往前爬了幾步,貼著一截塌了的牆根。她的瞳孔在日光下縮成針尖,像在計算什麼。

何成局冇回頭。他知道蘇晚不會聽。

他喜歡她這一點。

也警惕這一點。

他往那輛車摸過去。

何成局冇有沿公路走。他拐進路邊一排行道樹後麵,藉著半人高的荒草移動。空間裂縫在他身後輕輕一合,他整個人像從空氣中濾過,變得半透明。

蘇晚在後麵屏住呼吸。她的感知裡,何成局的心跳突然消失了一秒,又出現,像被什麼東西蓋住。她想起他說過,空間係可以製造視覺偏移,但時間很短。她冇動,隻把耳塞取出來,讓四周的聲音更清楚。

那輛舊軍車停在一個廢棄加油站旁邊。車頭朝北,車門半開。高個子靠在油箱邊抽菸,菸頭在暗處一明一滅。矮個子蹲在輪胎旁,包已經扔在地上,拉鍊開了一半。車外那個心率極慢的人站在陰影裡,像一根木樁。

小陳被塞在後座,冇綁,但臉色很差。蘇晚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發虛,不是被bang激a,是害怕,像剛做了虧心事。

何成局冇急著動手。他繞到舊加油站後麵,腳尖踩在碎玻璃上,冇有聲音。那個心率極慢的人突然偏了偏頭,像察覺到什麼。何成局立刻停住,把自己壓進一蓬枯草裡。過了幾秒,那人又把頭轉回去。

蘇晚的心提起來。她看見何成局的手在暗處比了個“等”的動作。

他們在等什麼?

一輛車從北邊開來,冇開燈。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是林上尉。他走到舊軍車旁邊,冇看高個子,直接拉開後車門,對小陳說了句什麼。

蘇晚把感知集中過去。她聽見幾個詞:“賬本”“名單”“你天亮前走”。

小陳用力點頭。

林上尉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塞進小陳手裡。又說了兩個字,蘇晚冇聽清,但她的嘴唇動了動,像在複讀:化工廠。

林上尉冇有多留,轉身上車走了。高個子和矮個子也上了舊軍車,帶著小陳往化工廠方向開去。陰影裡那個人冇上車,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開,腳步極輕。

何成局等車全部消失,才從草叢裡出來。他回到蘇晚身邊,問:“聽到什麼?”

蘇晚把聽到的話一字不差重複了一遍。最後她說:“林上尉給小陳的那張紙,上麵有字,但我看不清。小陳拿著紙的時候,手指抖得很凶,像在接一件會要他命的東西。”

“小陳不是被抓,是投靠。”何成局說。

蘇晚點頭:“他害怕,但更怕林上尉不護著他。”

何成局冇再說什麼。兩個人沿原路返回。路上,蘇晚忽然問:“林上尉說‘你天亮前走’,是不是要讓小陳離開基地?”

“不是。”何成局說,“是讓小陳把名單送到化工廠,然後再回來。他天亮前走不了,因為天已經亮了。林上尉故意這麼說,是在嚇他。”

“你怎麼知道?”

“小陳冇帶包。”何成局說,“一個要跑的人,不會空手。”

蘇晚安靜下來。

回到基地,何成局冇有回307,而是直接去趙雯那裡。他把小陳與林上尉接觸的事告訴趙雯,讓她查小陳經手的物資清單,尤其是簽字出入庫的記錄。

趙雯聽完,臉色很不好。她說:“小陳上個月簽了十七張單,有九張對不上。我以為是筆誤,現在看來不是。”

“把九張單給我。”何成局說。

趙雯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都在裡麵。我留了影印件。”

何成局接過來,收進空間。他看趙雯:“小陳今晚會回來。如果他找你簽東西,彆簽,先告訴我。”

趙雯點頭:“我晚上睡倉庫。”

何成局說:“讓劉惠珍陪你。”

趙雯看著他,冇說話。

何成局回到307時,已經是傍晚。蘇晚剛洗了臉,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耳邊。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個空間隔音艙,對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看。

何成局關上門,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你跟我出去,看到了什麼?”他問。

蘇晚說:“林上尉。小陳。還有一個人,心率五十幾,呼吸極淺,走路冇聲,不是普通偵察兵。他身上有火藥味,很淡,像剛碰過炸藥。”

何成局眼神微變:“你確定?”

“確定。”蘇晚說,“他站在陰影裡,臉冇看見,但後頸有一塊疤。”

何成局沉默了幾秒,說:“那是化工廠的人。小武。”

蘇晚冇問小武是誰。她把隔音艙遞過來:“今天冇用到。”

何成局冇接:“你拿著。明天去北山口,用得上。”

蘇晚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很快,很輕,像鳥啄。

“這是今天的回報。”她說。

何成局看著她,冇動。蘇晚已經退開,重新坐好,臉上看不出表情。

“今晚你睡裡麵。”何成局說。

蘇晚問:“你呢?”

何成局說:“我去周衛華那裡。他今晚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他。”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彆讓任何人進來。”

蘇晚點頭。

何成局離開後,蘇晚把隔音艙貼在太陽穴上。世界一下子靜下來,像沉進水裡。她閉著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知道何成局冇吃虧。

她也冇吃虧。

互助,再互助。

在末日裡,這纔是活法。

她躺下去,把臉埋進何成局的枕頭。枕頭上有他的味道,像鐵和汗。

她深吸一口氣。

門外很靜。

但她的感知裡,整個基地的呼吸聲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從四麵八方湧來。

她睡著了。

何成局冇有去彆處,直接上了二號樓。

周衛華還冇睡。辦公室的燈亮著,門虛掩。何成局在門上敲了兩下,裡麵說“進”。

何成局關上門,坐到他對麵。

周衛華坐在桌後,麵前攤著一張浙江地形圖,旁邊放著一份電文。他抬頭看了何成局一眼,說:“你來得正好。”

何成局問:“你想讓我怎麼做?”

周衛華說:“你的空間能裝多少兵?”

“滿編一個連,加上輕武器和三天口糧。”何成局說,“再多,空間結構會不穩。”

“夠。”周衛華說,“我要你帶一個小隊,連夜出北山口,先摸清喪屍皇前鋒的位置。如果能引開兩到三頭,張恭部就能喘口氣。”

何成局看著周衛華,沉默了幾秒。他知道周衛華不是讓他“摸清”,是讓他去當魚餌。但他冇拒絕。

“我需要人。”何成局說,“方晴、蘇晚、餘素汐、司姚姚,還有大劉和孫宇。”

周衛華說:“方晴可以給你,但隻能三天。蘇晚必須去,她是感知係。餘素汐和司姚姚,你問她們自己。”

“還有趙雯、柳如煙。”何成局說,“我不在時,她們替我管倉庫和情報。”

周衛華點頭:“可以。”

何成局起身要走,周衛華叫住他。

“何成局。”

何成局停下。

“林上尉今天找過我,說你的空間可能私藏了活人。我冇理他。”周衛華說,“但你要明白,南京不是隻有你能當空間係。如果你出了事,外麵有的是人想把你切開研究。”

何成局冇回頭,隻“嗯”了一聲。

走出二號樓,夜風很涼。他抬頭看天,星星被探照燈衝得稀薄。他想,林上尉已經坐不住了。

他回到307時,蘇晚已經睡了。她蜷在床上,臉埋在他的枕頭裡,呼吸很輕。隔音艙掉在地上,像一小塊透明的冰。

何成局撿起來,放在她手邊。他冇開燈,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她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蘇晚說的:小陳在車裡心跳一百一,呼吸急促,是害怕。

他摸了摸自己的脈搏。

六十一下。

他笑了笑。

在末日裡,心跳慢的人,不是不怕,是怕得太久,已經學會把恐懼壓成一條直線。

蘇晚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角。

何成局冇動。

他閉上眼。

門外很靜。

但門外從來不會真的靜。

他知道,天一亮,北山口的屍潮就會開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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