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遇龍 第3章 凡人一生不過是生老病死

許著知曉他不信，便向他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群狐蒙太山娘娘考試，每歲一次。取其文理精通者為生員，劣者為野狐。生員可以修仙，野狐不許修仙。”

說到此處，許著頗為羨慕地看了趙襄敏一眼才道：“我等若要先修，要先學人形，再學人語。學人語者，先學鳥語；學鳥語者，又必須儘學四海九州之鳥語；無所不能，然後能為人聲，以成人形。如此一來，須得耗費五百年的光陰。”

“而凡人修仙，較我等這樣的山野精怪，要少五百年功苦。若像大人您這樣的貴人修仙，較普通的凡人又省三百年功勞……”

許著眼中的羨慕做不得假，趙襄敏放下戒心笑著說：“你這般說，倒讓我以為你是在勸我修仙。”

許著小心翼翼道：“若您願意，小可願將您引薦給太山娘娘。”

趙襄敏哈哈一笑道：“閣下的好意，我便心領了。某對修仙不感興趣，既然你一直住在此處，那繼續住吧。”

“當真？”許著雙眼一亮，滿目欣喜。

這找住處不難，可找合適的住處很難。他已習慣了此處，能不走自是最好的。

“自是當真。”趙襄敏點頭。

得了趙襄敏的允諾，許著便準備離開，回到閣樓繼續讀書。

他準備怎麼來，再怎麼走，卻被趙襄敏叫住了：“還不知尊姓大名。”

“小可姓許，單名一個著。”許著忙道。

“幸會。”

許著以為，他與趙襄敏的交集僅限於此。

今夜過後，他繼續待在閣樓讀書，而趙襄敏則繼續守著一方百姓平安。

可在一個雨夜，閣樓緊閉的門被人敲響了。門外傳來趙襄敏的聲音：“許兄，可在？”

許著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跑去開門。

距離上次見趙襄敏，已是兩個月之前的事了。如今再見，竟莫名有了幾分恍若隔世之感。

趙襄敏瞧著有些頹廢，他手中還拎著兩壇酒。

“大人這是……”許著有些拿不準趙襄敏的意思。

趙襄敏靠著門框，笑著問他：“會喝酒嗎？”

許著呆呆點頭。

這一夜，一狐一人在閣樓窗邊的小幾旁，對月痛飲。

趙襄敏有心事，但他並冇有向許著吐露心思的意思。他沉默地喝著酒，一口又一口。

許著想問他到底怎麼了，可又怕多有冒犯，也隻得安靜地陪著他喝。

後來，趙襄敏喝得伶仃大醉，許著雖未醉，但也酒意上頭。

趙襄敏醒後，見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先是一愣，而後纔想起自己這是身在何處。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趙襄敏隻覺得頭疼得厲害。

他坐起身來，準備下床，卻見床尾趴著一隻白色的……狐狸？

狐狸還在酣睡，那毛茸茸的一團當真是可愛極了。

趙襄敏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狐狸的皮毛。

嗯……手感極佳！

小狐狸總覺得好像有人在戳自己，他不耐地睜開眼睛，便被眼前放大的一張人臉給嚇到了。

“砰”的一聲，小狐狸化為人形，驚魂未定。

趙襄敏看著他那驚魂未定的模樣便道：“昨夜，多謝。”

“不、不客氣……”許著磕磕巴巴道。

如此一來，二人便相熟了。

趙襄敏一得空便會去找許著喝酒。他與許著說這人世間的趣事，許著和他聊修仙時的一些糗事。

轉眼，便已過了十載。

已過而立之年的趙襄敏，褪去了青年時的意氣風發，變得成熟穩重，不怒自威。而許著……依舊無甚變化。

在初夏的晚上，許著敲響了趙襄敏的書房門。

趙襄敏正在處理軍務，他見許著來了便笑著問他：“今日怎麼得空來了？”

許著猶豫了一下才道：“我是來與大人告彆的。”

趙襄敏聽聞此言，愣了一下才問：“要走了？”

“嗯。”許著說：“嗯，時機到了。”

“那……可會再回來？”趙襄敏問他。

“會的……”許著笑著說：“成了，我便是仙。不成，我便是野狐狸，屆時……”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趙襄敏說：“成了，你登門讓我好好拜拜，若是不成，你便回來，我給你口飯吃。”

“嗯……那便一言為定。”

“好，一言為定。”

那夜，趙襄敏為他餞行，一人一狐，喝了很多的酒，也說了很多的話。

許諸臨行前，趙襄敏還將自己的玉佩作為信物贈與他：“他日你若來尋我，若是被人攔在門外，便拿出這隻玉佩來。”

“好……”許諸將這隻玉佩收起，視若珍寶。

“所以，你找他是為了履行你二人當初的約定？”姚無憂恍然大悟。

已是狐仙的許著點點頭道：“他已經離開了那座宅邸，我尋著他的氣息找了很多地方，都未能找到他。”

“何必如此執著？”姚無憂有些冷漠道：“許是你二人緣分已儘。”

“是嗎？”許著想了想，有些不讚同姚無憂的話：“我還未履行未定，這緣分還未到儘的時候。”

“那你離開了多久？”南星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凡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對於這些精怪來說，不過是白駒過隙。

“應該……很久了吧。”這些精怪的生命太過漫長，以至於他們對時間的流逝感到模糊。

“會不會已不在人世？”姚無憂想到了這一點。

凡人一生，不過是生老病死。

“就算不在人世，我也想找到他的墓或者他的後人。”許著懇請姚無憂，務必幫自己找到趙襄敏。

他可以答應姚無憂任何要求，隻要姚無憂幫自己找到人。

和許著分彆後，姚無憂和南星一同走在回老宅的路上。

她手裡還拿著南星特意給她買的糖葫蘆。

姚無憂咬了一口山楂，含糊不清地問南星怎麼看。

南星便道：“不如回去問問老先生。”

“嗯？”姚無憂含著山楂，一臉茫然地看著南星。

“老先生為官數十載，想來是知道那位趙總督的。”南星提醒道。

“也對！”姚無憂覺得南星這話說得真對，與其在這七猜八猜，不如回去好好問問老爺子。

是以，姚無憂一回老宅，便去找老爺子聊天去了。

“趙襄敏？”姚老爺子還真知道：“他與我同朝圍觀，我自是知道。”

如此一來，姚無憂便覺得這事好辦了。她忙問姚老爺子，那位趙總督如今人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