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遇龍 第3章 魑魅魍魎因人而生

故事的結尾，並不難猜。不過是黃瑩奉獻了自己，到頭來卻發現生前丈夫對她的承諾，不過是一紙空文。

她便心生怨恨，也因此成了遊蕩於這人世間的一抹孤魂，無法進入輪迴……

姚無憂的嘴雖刻薄，可她的刻薄從來都是對著活人，而不是這些孤魂野鬼。

是以，在黃瑩陷入沉默時，她還頗為高深地道了句：“事已至此，就讓他塵歸塵土歸土吧，唯有放下，方可入輪迴。”

“道理我都懂，可問題是……”黃瑩麵露糾結之色。

姚無憂以為黃瑩接下來的話，會與自己所猜想的一模一樣。卻不想，那黃鶯糾結過後，便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嗯？”因為黃鶯的話，姚無憂一邊眉毛挑得老高。

南星聽後便問：“你可是生前受了什麼刺激？所以纔會忘記？”唯有這般，纔會在死後忘記一些生前的事。

“也冇有。”黃瑩歎了口氣有些惆悵道：“待我睜開眼睛時，便見到了那位大師。大師說，我理應立即入輪迴。可並冇有，想來……是被什麼困住了。唯有脫困，纔可入輪迴。”

“原來如此。”南星點點頭道：“所以，你與每一位路人說話，隻是為了讓他們幫你脫困？”

黃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並不像畫本子裡所描寫的鬼怪那般，能呼風喚雨。所以隻能靠這個法子了。”

說到此處，她停頓了一下又有些鬱悶道：“也不知為何，他們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好在……”黃瑩又看了看姚無憂，朝姚無憂露出感激的笑容：“好在遇到了二位。”

姚無憂：“……實不相瞞，我並不太想被你遇到。”

黃瑩隻得眼淚汪汪地看著姚無憂。

姚無憂實在受不得被人這般淚眼汪汪地看著，隻得認命地問南星怎麼看。

南星隻是道：“怕是有業障。”

“業障？”姚無憂琢磨一番後問黃瑩：“你是說，你在將壽命借給你夫君之前，要你夫君許諾不再娶？”

“嗯。”黃瑩點點頭低聲道：“我將壽命借給他，就是為了讓他將兩個孩子養育成人，看他們嫁娶。讓他許那樣的諾，隻是怕他娶了繼室，從而苦了兩個孩子。”

孩子這種東西，誰生誰心疼。

姚無憂與南星對視了一眼，心下有了猜測。

“我問你。”姚無麵無表情地問她：“我若為你解決困局，那你是不是就不纏著我了？”

黃瑩連忙點頭表示這是肯定的。

她的困局便是不能入輪迴，若解此困局，那便可入輪迴。既入輪迴，那又怎會繼續纏著姚無憂？

“好。”姚無憂道：“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解困。”

聽聞此言，黃瑩欲言又止。

姚無憂便讓她有話直說，黃瑩便小心翼翼地問：“為何不是今日？”

這日頭還早，完全不用等到明日一早的……

姚無憂皮笑肉不笑地說：“今日我心情不好，不想乾。”

黃瑩：“……”

她這般說，黃瑩也不敢說什麼。隻得委屈巴巴地說：“那我便等著姑娘心情好……”

姚無憂冷哼了一聲，開始下逐客令：“從現在開始，直到明日一早，彆讓我看見你，如若不讓，我直接渡你。”

既是求人辦事，黃瑩的態度自是好的。

姚無憂這剛說完，她便自覺地消失在姚無憂的房中。

“……瞧著不太聰明的樣子。”姚無憂如此道。

南星頗為讚同地點點頭道：“若是聰明，便不會做出將壽命借給丈夫的事來。”

姚無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南星見狀便問：“我的話可是不對？”

姚無憂便道：“對也不對。”

“怎麼說？”南星好奇。

姚無憂道：“你似乎有些不知人間疾苦。俗話說，這寡婦門前是非多。若那徐鬆年當真撒手人寰，留下黃瑩孤兒寡母三人，這日子不會好過的。”

正如姚無憂所說的那般，南星卻是有些不知人間疾苦。在姚無憂說完原因後，他的眼中閃過茫然之色：“徐鬆年若撒手人寰，那間銅鋪會成為黃瑩母子三人的依靠，又怎會不好過？”

姚無憂定定地看著南星。她忽然很想知道南星從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怎會讓他這般不知人間疾苦？

“南星。”姚無憂難得正經地叫他的名字：“如今這個世道是個吃人的世道，尤其……吃女子。你，看得還是太少，等看多了，便知是何意了。”

南星依舊不解，可他卻未再追問。

他覺得姚無憂真的好奇怪，明明年紀不大，卻一副看遍滄桑的模樣。

好在姚無憂為他答疑解惑：“我們家世代行醫，雖然我爺爺半路上跑去做了大官，可我們家的醫術並未斷代。我從小便與爹孃走南闖北，懸壺濟世。這人間疾苦……早就看遍了。”

隻有走出這一方天地，纔會知這世間有多苦。

“那你為何不醫人？”南星好奇地問。

姚無憂隻是道：“魑魅魍魎因人而生，醫他們，便是醫人。”

南星因她的話而輕笑，姚無憂問他笑什麼，南星隻是道：“你身為凡人，卻能有如此悟性，實屬難得。”

姚無憂眼角一抽，冇好氣地說：“能否，彆如此老氣橫秋地與我說話？怪瘮人的。”

南星：“……”

“言歸正傳。”姚無憂又將話題拉了回來：“黃瑩未能入輪迴的原因，想來你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是。”南星點點頭：“她將壽命借給徐鬆年之前，是要徐鬆年答應她不再娶。徐鬆年答應了，她的壽命便轉移到徐鬆年的身上。而她，卻未入輪迴，隻能說徐鬆年食言了。”

姚無憂輕笑了一聲道：“不是食言，而是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實現承諾。”

照理說，黃瑩應該是時候立即入輪迴。就算後來徐鬆年食言再娶嗎，可那時的黃瑩早已在世為人，可黃瑩冇有。那隻能說明，徐鬆年從一開始，就是欺騙了黃瑩。

南星張了張嘴，好半天才道了句：“人心怎能如此壞？”

姚無憂毫不在意地說：“這就壞了？等你跟我混久了，你會發現更壞的。”

“如此說來，隻能說她……太傻了。”南星歎氣。

姚無憂起身將房門打開，跨過門檻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中的花紅柳綠：“是傻，卻無錯。隻希望她下一世，能遇良人。”

還不等姚無憂傷春悲秋完，便聽得姚夫人一聲怒吼：“姚無憂，讓你把藥材放好，你放哪去了？”

姚無憂：“……”

她悲憤地摸了一把臉，覺得這家裡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次日一早，叫醒姚無憂的不是雞鳴聲，也不是早飯的香味，更不是南星的敲門聲，而是……黃瑩那若有似無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