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88章 好事

蘇玉郎喉嚨乾渴，心口發燙。

總得壓壓。

蘇玉郎終是忍不住，對著翠兒招了招手。

翠兒得了令，忙提著那把銀酒壺上前，為他斟滿了。

蘇玉郎端起酒杯，仰頭便是一飲而盡。

這次…他未再計較哪處幹不幹凈。

“再添。”

翠兒又添了一杯。

他又是一飲而盡。

直至第三次，翠兒有些猶豫，她清楚的很…她家主子平日裡極少沾酒，嫌那東西燒心，除非是…除非是心神激蕩，憂思難解之時，才會借酒澆愁。

她看著蘇玉郎那張比雪還白的臉，小聲勸道：“還要？主子…這酒都添了三回了，您可是哪兒不舒坦？”

宋枝耳朵尖，偷偷瞟了蘇玉郎一眼。

可蘇玉郎目不斜視，倒教她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多嘴…叫你添就是。”

翠兒被嚇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隻得又為他續滿。

酒過三巡，宋太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話都說不囫圇了，被大太太攙走了。

這府裡的家主一走，宴席的魂也就散了。

不過片刻，方纔還熱鬧非凡的花廳，轉瞬間便冷清下來。

蘇玉郎將第四杯酒飲盡，也隨著翠兒走了。

元宵一過。

年節的喧囂總算散盡，入了春，枯枝也冒出新芽，宋枝的臉全然好了。

宋枝如常來了西院學琴，不過宋枝明兒又要去學堂了。

蘇玉郎坐在她身側，聽著那斷斷續續的琴音，心中卻無半分安寧。

“枝兒，明兒你又要去學堂了，這學堂裡是非多，你…還是少跟那些哥兒姐兒說話。”

他知道她孤單，可到底怕她再遭了上次那樣的暗算。

宋枝摩挲著琴絃，半晌沒吭聲。

“嗯…枝兒省的，五姨娘，您莫要憂心了……枝兒都省的，總歸藏著掖著好。

她頓了頓，又道：“隻是…枝兒什麼也沒做，總歸有人不希望枝兒好。樹大招風…枝兒的身量，年歲停不了。”

蘇玉郎沒想到她會這般應答。

他能如何去幫？

他現下…幫不了。在這深宅大院裡，他自己尚是浮萍，他還得等，還得憋著。

蘇玉郎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行了…你自個兒有個思量就成，咱們就不說這些煩人心的。”

他忽想起了前幾日的事。

那日他陪著宋太爺在園子裡閑逛，那老東西不知怎的來了興緻，說聽聞城郊的杏花林開得正好，是個踏青的好去處，又唸叨著府裡的女眷們鮮少出門，便大手一揮，說要擇個日子，帶著府裡這些哥兒姐兒們一道出去見見世麵。

見世麵？那景緻好的去處，向來不缺佳人才子。那老東西打的什麼算盤，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不過…至少能出去透口氣，於她而言，總是好的。

宋枝魂不捨守，手指撥弄著琴絃，忽被摁住了手背。

“枝兒，奴家…同你說個好事，莫要愁眉苦臉的。”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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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郎鬆了手，見她這般好奇，便將前幾日從宋太爺那兒聽來的踏青之事說了。

話音剛落，宋枝眼眸一亮，又變回了那隻不知愁的雀兒。

“當真？那枝兒可以出府了？”

這丫頭的心性當真是變不了，壞事忘得快，也算…是件好事。

“那…何時去？那外頭…”

見她這般沒出息，蘇玉郎咳嗽一聲，刻意闆起臉來。

“外頭…也就是逛逛園子，賞賞花，能有什麼稀奇的。”

他掃了一眼宋枝的臉：“不過，那日莫要穿的太招搖了。”

“招搖？何為招搖…枝兒又沒得幾件新衣裳，如何招搖得起來。”

蘇玉郎啞口無言，她穿得從不招搖，府裡份例的衣料，來來回回就是那些素凈顏色，即使不著粉黛，也瞧著招人歡喜。

“罷了…”

他狼狽地移開眼，聲音倉促：“你且如平常那般就是。隻是…莫要塗脂抹粉，你這臉才剛好，若是又塗得爛了，奴家可不管你了。”

反正他說是說了，宋枝聽不聽，那是兩碼事。

沒過幾日，這踏青的訊息便在宋府傳開了。

出行那日，天朗氣清，確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宋府的馬車隊伍浩浩蕩蕩，陣仗頗大。

蘇玉郎被安排在宋太爺的頭車裡伺候，而宋枝，則被安排在了四房那兒，同周姨娘和宋雅坐在一處。

車廂內，宋雅斜倚在軟墊上，目光掃過宋枝身上那件半舊的鵝黃色襖裙時，嗤笑一聲。

宋枝又不是個聾的，自是聽見了，也隻當宋雅在放屁。

路程過半，周姨娘忽拿出來一個食盒，給宋雅遞過來一塊糕點，緊著又同宋枝客套：“枝兒，要不要嘗嘗這糕點？”

她拈起一塊，遞到了宋枝麵前。

“這是前幾日雅兒她舅家特意送來的，宮裡頭的方子，叫什麼…玉露酥。外頭可吃不著呢。”

這話說的傲，宋枝不想接。

宋枝自己也帶了些尋常糕點，用帕子包著揣在袖裡，卻一直沒拿出來，聽見那人同她客套。

她還是接了。

“是麼？多謝周姨娘…枝兒還從未吃過這般好的點心呢。”

這兩人看不起宋枝，也隻當賞給她便是。

不過那糕點確實滋味不凡，宋枝裝作看不懂，既是她們好心分享，她便也好心受著。

她一塊接一塊地吃，周姨娘臉上的笑漸漸有些掛不住了，而一旁的宋雅，那臉色更是。

“娘…我都還沒嘗幾塊呢。”

宋雅終是忍不住，扯了扯周姨孃的袖子。

宋枝聽了這話，微微一愣，忙將手裡剛拈起的一塊糕點，遞到了宋雅的嘴邊，端著一副無辜的作態。

“哎呀，是妹妹不懂規矩了，光顧著自己吃。要不…妹妹喂姐姐？”

“你！”

宋雅被她這一下堵得氣不打一處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你自個兒吃罷！”

“哦…”

宋枝眨了眨眼，將那塊糕點轉手喂進了自己的嘴裡：“那妹妹就不客氣了。”

說罷，她當真又心安理得地吃了起來。

這一路下來，周姨娘母女倆沒敢再拿另一盒糕點出來，宋枝也樂得清靜，吃了個半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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