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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渴死我了轉眼便到了元宵夜。
宋枝這去吃家宴，沒再戴那頂礙事的麵紗。
這去花廳的路上，免不得要經過幾條迴廊，天色將晚，她竟迎麵撞見了沈煜。
除夕那日，沈煜自是見著了宋枝的狼狽模樣，隻是之後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時機去問候，又怕貿然送葯過去顯得太過唐突，心裡一直惦記著。
此刻撞見了，他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
“三妹妹。”
宋枝停了步子，福了福身：“沈表哥好。”
沈煜趕到她跟前，掃了她一眼，似鬆了口氣。
“你的臉，瞧著好多了，沈某…也放心了。”
宋枝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沈煜還記得此事：“多謝沈表哥掛念。”
沈煜瞧見她臉上那幾欲看不見的淺印子，揣在袖袋裡的膏藥也跟著發熱，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趁此機會拿出來，宋雅卻來插了一腳。
宋雅遠遠便瞧見了二人，生怕沈煜同那丫頭多說話。
“沈表哥。”
沈煜到底沒把那瓷瓶拿出來，對著宋雅拱了拱手：“四妹妹。”
宋雅這幾日沒怎麼見著宋枝，心裡還當那小蹄子仍舊爛著一張臉，不敢出來見人。沒成想這一看，竟是好的這般快？
“三妹妹也在啊，方纔我遠遠瞧著，還當不是你呢。你這臉…好的可真快。前幾日還瞧著跟個…”
她話沒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得懂。
宋枝瞧著宋雅這副虛情假意的樣子，打斷了她：“是啊。或許是我年歲尚小，這皮子嫩，自是好得快些。”
宋雅聽得一噎，這話不是明擺著說她宋雅比宋枝大了兩歲，便沒人家那般水靈嬌嫩了麼？
宋雅被頂得心口發堵，偏偏沈煜就在身側，她又不好當場發作，隻能訕訕接話。
“是，是。妹妹皮嫩…姐姐哪兒能比得上。”
說罷，她便不再看宋枝，身子一轉：“沈表哥，快開席了，咱們快些走罷。”
沈煜看了眼宋枝，似想說什麼，但終是被宋雅半推半就拉著，先一步去了花廳。
宋枝站在原地，撇了撇嘴。
她本就不想同他們一道，這會兒更是樂得清靜，她故意放慢了步子，自個兒慢慢晃蕩到了花廳。
花廳裡人都差不多到齊了，好不熱鬧。
宋枝這到了席麵，誰知，這次的席位不知是誰安排的，竟與往常大不相同。
她的位子…竟被安在了蘇玉郎的身側。
蘇玉郎比她早來，如今正低頭，用象牙箸撥弄著麵前小碟裡的鬆仁，聽見動靜，也未曾擡眼。
宋枝隻得硬著頭皮入了席。
不過蘇玉郎卻似壓根沒見著她一般，隻自顧自吃著碟子裡的菜。
也是。
畢竟從前他坐在她對麵，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想如何看，便如何看，如今這般緊挨著，再亂看，倒顯得刻意了。
宴席開始了。
可宋枝這幾日，卻沒什麼胃口，菜也就吃跟前那兩樣。
蘇玉郎是看在了眼裡。
畢竟換作從前，這丫頭但凡遇見幾樣合心意的菜，都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纔算盡興，今兒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實在是顯眼。
蘇玉郎自桌上掃了一圈，揀了一些丫頭平日裡愛吃的夾進碟子裡，那魚…骨頭都給剔好了。
做完這些，他用筷子在碟子邊緣輕敲了一下。
“嗒。”
聲音清脆，宋枝是聽見了，她有些疑惑地擡了頭，正正對上蘇玉郎投過來的一瞥。
緊接著，他擡手一撥，將那堆滿菜的小碟子，極其自然地扒拉到了宋枝的麵前，順手又將宋枝那個空碟子，給挪到了自個兒眼皮子底下。
“吃吧。”
宋枝心下一暖，似做賊一般，低頭吃起菜來。
宋枝這吃到一半，發覺蘇玉郎這碟子裡，吃來吃去…就那麼幾根破青菜。
她環顧四周，飛快給他添了一隻蝦，隨即裝作沒事人一般，自顧自吃著。
宋枝自個兒許是覺著這事兒辦得天衣無縫，可到底是個沒經過事兒的，做完賊，為了掩飾那份子心虛，隨手抄起一盞茶，猛地灌了幾口。
喝就喝。
蘇玉郎也不說什麼，可那死丫頭，用的是他的茶盞。
蘇玉郎就眼睜睜看著那丫頭含著杯沿…仰頭灌茶。宋枝喝得急，不過眨眼功夫，那盞茶便教她喝了個底朝天。
她倒是沒察覺半分異樣，喝了茶水，又忙不疊地埋頭去嚼那糖醋排骨。
蘇玉郎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緊緊盯著自己的茶盞，喉頭堵得慌，看著那白瓷邊兒上的紅印子，手都攥得發麻。
他斜眼瞧了瞧四周，這一桌子人大抵都吃得興起，想來是沒人瞧見這檔子荒唐事。
蘇玉郎定下心神，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即若無其事地伸過手，用指腹摩挲著杯沿，隨後…將那杯子轉了半個圈兒。
那原本宋枝碰過的那邊，被他轉到了揹人的一麵。
他猶豫片刻，忽將茶盞湊到唇邊，明明裡頭已是一滴水也無，可他偏就這麼做了個虛飲的架勢，任由那股子莫名的熱意從杯沿傳到指尖，再順著筋絡，蔓延至四肢百骸。
反正…他喝的是另一邊。
算不得逾矩。
不過不知怎的了，碰了這杯子，蘇玉郎隻覺著渴得緊，渴得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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