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83章 蠢丫頭，醜丫頭

第83章 蠢丫頭，醜丫頭聽了這話，宋枝憋了好幾日的委屈，現下全化作了斷了線的淚，止不住往下滾。

孫嬤嬤好些次就要替她去大太太那兒鬧個公道，是她死死攔住了。

這疹子生得邪氣，她不是沒起過疑心，可若是真箇兒鬧開了，她又如何能討得到好處？

她怕累了月孃的名聲，更怕驚動了蘇玉郎，教他瞧了嫌棄，索性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扛著。

“枝兒…枝兒也不省的。”

她抽抽搭搭的，哭的可憐：“不過是如常睡了一覺，隔日起來…便癢的慌。枝兒怕…怕您見了…嘔得慌。”

蘇玉郎強忍住心性，手又往上擡了擡，迫使那張惹人憐又惹人氣的臉…全然呈了出來。

“過來些，讓奴家仔細瞧瞧…這到底是怎的了。”

他打小跟著雲清，那地界多的是毀人容貌的陰損法子，雲清憐他，偷摸教過他幾手辨葯的方子，雖說算不得精進，但在這一方後宅裡頭瞧個深淺倒也夠用了。

宋枝現下混混沌沌，往前挪了半步，忽帶著哭腔來了句：“五姨娘…枝兒可是要破相了？”

蘇玉郎聽見這沒出息的問話，又是哭笑不得。

這丫頭，自個兒的命都快教人算計進去了，竟還隻惦記著這張臉皮。

他到底是不忍心再使那些冷言冷語去刺她，原本托著下頜的那隻手繞到了腦後，虛虛托著，另一隻手則停在了她的下頜。

指肚從她下頜一掠而上，順著那細嫩皮肉磨到了鬢角，最後在那眉心處的一顆紅點上，輕輕一點。

“是破相了。”

蘇玉郎斜睨她一眼：“若這除夕宴再晚些，奴家可就當真嫌了你了，奴家的西院，收蠢丫頭，可不收醜丫頭。”

蘇玉郎細細瞧了瞧，見還有救，便鬆了手。

他看著宋枝那狼狽樣，心頭一軟，從袖中掏出方帕子想替她擦擦淚。

宋枝卻有些不自在，方纔被他摸過的地方，似也癢了起來，見他遞來帕子，便要伸手去接。

“枝兒自個兒擦罷。”

蘇玉郎卻不允，不耐地撥開了她的手。

“你自個兒怎麼擦？”

他聲音沙啞：“臉上長了這許多東西，嬌嫩得很，若是胡亂擦破了皮，落下疤痕，你往後更是哭都來不及。”

他說著，便捏著帕子的一角，在她眼下沾拭，將那些水都一點點吸走了。

淚痕拭盡，他並未將帕子給她，而是團了團，若無其事收回了袖中。

“成了，快快回去。”

他側過身，不再看她。

畢竟這三更半夜的，一個男妾和一個庶出的小姐在園子裡私會，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禍事。

宋枝抿了抿嘴，看著他孤身坐在亭子裡，終是沒忍住問：“那你呢？”

“奴家再透透氣，咱們哪能一道回去…你先走。”

宋枝沒法子，隻能先行一步。

這亭子又隻剩他一人。

蘇玉郎坐在石凳上，擡起自己的手，借著燈籠的光細細端詳，方纔指腹下溫熱滾燙的觸感，是真真切切的。

種種行徑，皆是逾矩。

可他卻控製不住，那丫頭眼淚一掉，他那心就沒了章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裡風大，翠兒在遠處等了許久，見宋枝先走了，自家主子卻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終是過來了。

“五姨太…今兒風雪大，還是進去罷？莫要凍著了身子。”

蘇玉郎聞言，他點了點頭，由著翠兒攙扶著，也回了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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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眾人仍是昏昏欲睡，誰也沒留意方纔那片刻的缺席。

這除夕夜，到底還是守到了寅時才散場。

回到西院，蘇玉郎卻是半點睡意也無。

蘇玉郎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宋枝那張又哭又笑的小臉，他索性起了身，從一個上了鎖的匣子裡，翻出了個瓷瓶。

這是他一直沒捨得用的藥膏，是雲清還在時，從一個相熟的禦醫那兒求來的，千金難換。

可如今，倒是有了新的用處。

他朝著外間喚了句：“翠兒。”

“哎…奴婢在。”

翠兒進來了，眼皮都睜不開。

“去秋水閣跑一趟。”

蘇玉郎將瓷瓶遞過去：“把這個交給孫嬤嬤，跟她說，一日三次，給三小姐抹疹子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快快去，快快回…明兒起早，給你包個大的。”

翠兒原本還迷糊著，可一聽見“包個大的”，連連點頭。

“好嘞！奴婢這就去。”

待那葯送了出去，蘇玉郎懸著的一顆心，纔算落回了原處。

後半夜，他總算是闔了眼。

時辰一晃，天就透亮了，昨兒守了夜，宋枝是困極了，渾然不覺時辰。

“姑娘，快快起來。”

孫嬤嬤端著盆進來，見床上的人隻是翻了個身，不由嘆了口氣。

“可不能遲了，太太們都等著請安呢，這大年初一的頭一天，可莫要被人抓著由頭，說咱們沒了規矩。”

宋枝沒法子，隻得爬起來，閉著眼任由孫嬤嬤擺弄。

孫嬤嬤掏出個瓷瓶，將葯抹在宋枝臉上，這人才睜了眼。

“嬤嬤…這是？”

孫嬤嬤將藥膏勻開，笑著應：“這個呀，是昨兒半夜，西院那位打發人送來的。”

宋枝微微一愣：“昨兒夜裡？”

“是啊…那時您怕是睡下了，翠兒送來的。”

孫嬤說到此處，有些語重心長：“姑娘…在這府裡，能有個人這麼惦念著，也是好的。雖說…西院那位是個男子，身份上有些不妥當，可老奴瞧著，他對您這份心，到底是疼愛，是真心實意的。”

孫嬤嬤嘆了口氣，將最後一縷頭髮為她綰好，看著銅鏡裡的宋枝。

“老婆子我也不想多唸叨什麼。往後，有個長輩這般疼您，護著您，老奴這心裡，也就能跟著安穩幾分了。”

收拾妥當後，宋枝還是遮了麵紗，跟著孫嬤嬤去了正堂。

廳內早已是濟濟一堂。

太太們依著位份，左右排開坐著，小輩們按長幼嫡庶的次序，個個恭敬，正上前拜年，說著吉祥話，領著紅封。

蘇玉郎屁股都坐熱了，隻覺著無趣。

這出闔府團圓的戲碼，他演了幾年，早已是熟門熟路。

他這手裡，撚著一遝紅封，心中自有計較，誰平日裡安分些，誰又曾陽奉陰違，他一清二楚。

是以，他這紅封裡包著的銀錢，也各不相同。

他早就同宋承宗撕破了臉皮，宋承宗來時…他這麵上得端著，這紅封裡可沒幾個子，而那些平日裡沒什麼交集的哥兒姐兒，他就按著常例，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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