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什麼意思?宋枝背對著蘇玉郎。
蘇玉郎的眼似粘在了那對耳朵尖上,那兒紅得透亮,倒比她身上那件大紅襖子還要灼眼幾分。
他本是該像往常那般,冷著臉訓她的。
可這會子,瞧著她這副鵪鶉樣,他心裡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來。
他接過了帕子,卻並未去擦,反倒任由那抹艷色在唇瓣上洇開,微微抿唇,便將那點子腥甜盡數捲入舌尖,在齒縫間細細研磨。
宋枝這會子,光顧著搓手,撓得好生起勁,似要把方纔那點子燥意,連同手上的皮一塊兒撓下來才痛快。
蘇玉郎將帕子攏入袖中,朝她走了過去。
“既是手凍著了,便好好過來塗藥,莫要瞎撓。”
\"莫要再撓了,奴家一點事都沒有,不過是磕著了,三姑娘不必掛心。\"
宋枝察覺到身後的吐息,手一頓,卻不敢轉過身。
\"倒是你這手…\"
他側了側頭,餘光掃過她通紅的耳尖,喉頭滾了滾:\"若是再這般撓下去,怕是越撓越癢,到時候腫得跟個饅頭似的,可就不好看了。\"
宋枝猶豫片刻,終是慢騰騰轉過了身,自顧自唸叨:“定是這襖子裡的絲綿塞得太實誠了,熱的很。”
她到底是坐了下來,將那雙撓得通紅伸了出去。
蘇玉郎垂下長睫,又替她擦藥了。
宋枝趁著這當口,便偷偷盯著他的唇看,正出神間…冷不丁撞進蘇玉郎那雙含笑的眼裡,嚇得她打了個激靈。
“五…五姨娘,怎的了?”
宋枝倉皇地擡起眼,那眼又不知落在何處。
蘇玉郎有些哭笑不得,強壓下唇角:“枝兒。”
“哎?”
“你方纔…”
蘇玉郎將葯抹在她的手上,轉了話頭:“你方纔要同奴家說什麼事來著?”
宋枝聽到這話,她的心也鬆快了,撓了撓頭。
“哦!枝兒是想同您說呢,昨兒在那書房裡,您教我的那幾個字兒,今兒早起可是得了夫子的誇呢!連著誇了好幾句,說是長進大得很。”
宋枝說著,身子往前湊了湊。
“枝兒就說了,您的字是這天下頭一等好看的。孟夫子那老頭平日裡挑剔得緊,前幾日一見我的課業,那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還問我是請了哪位名師指點呢。”
名師指點?
他心中冷嗤一聲,麵上卻仍是一副溫和的模樣,他將膏體抹勻,在她手上打著圈。
“夫子誇的是你勤勉,還是誇奴家教得好?”
“這孟夫子自然先誇的是師長啊,有名師…纔有好學生,您說是不是?”
宋枝說的得意,那眼裡的晶亮晃的人眼暈。
蘇玉郎撇開眼:“你這嘴,倒像是抹了蜜。”
蘇玉郎翻看著她的兩隻手,見葯都抹勻了,這才作罷。
“行了,莫要呆久了。”
蘇玉郎將藥瓶塞進她的手中,輕聲叮囑:“這葯是一日三次的,你若是不記得塗,這手怕是過了冬也消不下去,時辰不早了,快快回去罷。”
宋枝見他趕人趕得急,原本還想多辯兩句,可瞧著蘇玉郎那副懨懨的模樣,終是把話嚥了回去。
“多謝五姨娘。”
宋枝將藥瓶揣進袖口,這纔跟著翠兒走了。
屋內便隻剩下他一人。
蘇玉郎坐在原地沒動,過了會子,他不自覺擡手摸了摸唇。
方纔被宋枝撞破的那塊,此時正泛著絲絲縷縷的疼。
他緩緩起了身,坐在了黃銅鏡前,緊緊盯著唇角的血痂,忽鬼使神差伸出手,對著那傷處用力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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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銳痛鑽心。
原本已經止了血的口子,復又崩裂,蘇玉郎看著鏡中那抹血色,忽探出舌尖,將那冒出的血珠子細細舔舐,而後捲入口中。
滋味當真算不得好,又腥又苦。
不過…倒也不難看。
日子一晃,便到了大寒時節,這寒氣一日比一日重。
好在宋雅送來的衣裳救了命,宋枝倒也不覺得難熬。
宋雅送來的多是些她穿膩了的過時款式,她自己穿著嫌老氣,誰曾想,裡頭有套桃粉色的妝花緞小襖,穿在宋枝身上,竟是另一番光景。
人穿衣裳,而非衣裳穿人。
這日,宋枝便穿著這身襖子,高高興興去了學堂。
學堂外的廊下,宋雅正挨著沈煜,手裡捧著一卷《詩經》,柔聲細語地討教著什麼。
恰在此時,宋枝抱著書卷擦肩而過,髮髻上新墜的絨球也隨著晃,像滾跳的雪。
宋枝本是無心打攪他們二人的情郎妾意。
可那書獃子沈煜,是個眼尖的,看著抹桃粉色的影兒,將她給喊住了。
“三妹妹。”
宋枝也不得不止了步子,同二人福了福身。
“沈表哥早,四姐姐早。”
沈煜聽見人聲,似纔回過神來,他飛快收回目光,朝著宋枝微微頷首。
“三妹妹早。”
他略一停頓,目光在那身襖子上一掃而過,又補了句:“三妹妹今日這身襖子,顏色倒是襯得你氣色極好。”
這不說還好,一說…宋雅又端不住了。
宋雅聽了這話,心裡的醋缸怕是又翻了。
這一年來,她哪一日不是花枝招展地出現在他麵前?從衣料的質地到發間的珠釵,無一不是精心挑選,可何曾得過沈煜這般一句誇讚?
如今,竟讓宋枝穿著她不要的舊衣裳,輕而易舉地得了去。
她強撐著笑,對著宋枝道:“是麼?我倒覺得這顏色有些艷了,還是妹妹年輕,壓得住。”
宋枝也不惱,她撚了撚袖口,話說得輕巧:“還是多謝四姐姐了,若不是四姐姐大方,哪能輪得到枝兒,穿這般好的料子。”
沈煜聽了這話,那笑忽地淡了。
沈家敗落,在這宋府的大宅門裡,他是寄人籬下的…也最是懂得這討好二字背後藏著多少心酸。
他瞧著宋枝那副千恩萬謝的模樣,心頭是說不上的酸澀。
他似是怕宋枝再說出什麼討好的碎語,忽翻開了手上的書冊,轉了個話頭。
“四妹妹,不說這些個了。你方纔問的‘葛之覃兮’是何解?沈某剛才講得淺了,現下重新同你講一遍。”
宋雅本憋著氣,乍一見沈煜要同她再講一遍,那點子不快也散了。
宋枝這才沒得人嗆,進了學堂。
不過宋枝這幾日換的衣裳,宋承宗這個草包,是看在眼裡。
這得知是宋雅送的,隻覺這人昏了頭,便一直想尋個由頭去敲打敲打她。
是夜,宋承宗將廊下的宋雅給攔下了。
“四妹妹,你這是什麼個意思?”
宋雅聽了,是一頭霧水:“二哥哥說的什麼話?”
“你說我說的是什麼事?你這幾日是開竅了還是怎的?你那衣裳…倒捨得給那小蹄子穿了?”
宋雅本就急著送東西,被他這麼一堵,語氣有些不耐:“哎呀!二哥哥…你可是有事?這深更半夜的,擋著我的路做什麼!”
宋承宗卻是個眼尖的,他指著那食盒,哼出一聲冷笑。
“你這夜裡去哪?提著個食盒,鬼鬼祟祟的…你莫不是又是去尋那個沈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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