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67章 我病入膏患

般配。

才子佳人，天造地設。

多般配。

蘇玉郎回了神：“走罷。”

一夜未眠。

蘇玉郎靠在軟榻上，身上還穿著昨夜那件夾袍，連髮髻都懶得重新束。

滿心滿眼，都是那死丫頭同那窮書生的畫麵。

宋枝這一大早就來了，沒等蘇玉郎開口，這人就抱了琵琶撥弄。

蘇玉郎聽著，隻覺這那口氣堵得更實了，他魂不守舍，連睜開眼的氣力都沒。

宋枝彈的這支《柳搖金》，是前幾日新教的，如今彈的算不上好，七零八落的。

這丫頭還沒摸清，到了第二節就脫了手。

蘇玉郎聽到那刺聲，眉頭緊蹙，他不想管，乾脆閉上了眼，眼不見心不煩。

宋枝這還不熟稔，後頭的是當真記不得，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五姨娘…這兒，枝兒忘了。”

蘇玉郎靠在引枕上，半天沒動靜。

他繼續裝死。

宋枝見人不應，撇了撇嘴，乾脆自顧自搗鼓，不過這琴聲叮叮咚咚，不成章法。

蘇玉郎的心口更是悶得發慌，他不想理她，恨不得將她連人帶琴一起丟出去。

怎的越聽越煩？

蘇玉郎終是睜開了眼，對著還在跟琴較勁的宋枝開了口：“過來…”

宋枝微微一愣，挪著步子過去了，環視一圈，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了。

“姨娘今兒…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

宋枝也不是看不出，隻是不敢問。

蘇玉郎在身旁的墊子上拍了拍：“過來，離這般遠，你叫我如何去教？”

宋枝抿了抿唇，擡頭瞧了一眼那狹窄的榻緣，心中忐忑。

她也不知該往何處落腳，思來想去，沒敢坐上去，便坐在了腳踏上。

蘇玉郎垂下眼，入眼的是宋枝頭頂那兩個小巧的髮髻，有些恍神。

他本不該這般做的，可這身子，這手…不聽使喚。

他微微俯身，將宋枝攏了進去：“手拿出來。”

宋枝的察覺身後溫熱，脊背都僵了，她整個人混混沌沌，將手搭在弦上，蘇玉郎也從後方繞過來，直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這一節，輪指要快，你這指根不出力，彈出來的聲兒便是散的。”

蘇玉郎麵色如常，瞧不出半分不妥，甚至還帶了點兒為人師表的嚴苛。

可宋枝不自在。

那人幾欲是貼著她的脊骨，另一隻手圈在肩頭，密不透風。

宋枝縮了縮脖子，小聲咕噥著：“五姨娘…這樣，這樣枝兒使不上勁兒。”

“莫要亂動。”

蘇玉郎的指尖使力，按住了她的手，逼著她在弦上重重一抹。

“這一聲，可聽準了？”

他盯著她的側臉：“枝兒，再來一遍，莫要再分神了。”

宋枝不敢動，更不敢回頭，隻能任由他鉗著，在琵琶弦上反覆擺弄。

蘇玉郎壓著她的指骨，去按弦、去撥弄，力道也重。

宋枝想不明白。

昨日還好好的，今兒怎的就換了副樣子。

“攏、撚、抹、挑…”

他貼著她的耳際，一字字往外吐：“指力要透弦，聲才清越…你這般軟綿綿的，枝兒…你是沒吃飯，還是又分神了？”

宋枝渾身一顫，指下的弦忽發出尖銳的雜音。

她再也忍不得了，手指疼的發麻，那委屈也翻湧而至。

“五姨娘…枝兒疼，枝兒不想彈了。”

蘇玉郎全身一僵：“疼？”

他目光倉皇，最後落在了兩人交疊的手上。

他的手，正死死扣著她的，那壓過琴絃的地方，印子留的深，灼得人心口疼。

蘇玉郎猛地撤開，死死盯著自己的手，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擡起頭，對上宋枝那雙泛紅的眼。

“是我魔怔了。”

蘇玉郎強撐著身子，往引枕上一靠：“許是昨兒夜裡沒睡安穩，這手上便沒個輕重。枝兒…莫要往心裡去。”

宋枝見著他蒼白的臉，心頭一緊，她猶豫著起身。

“五姨娘…”

蘇玉郎聽見這動靜，身子一縮，像個畏光的鬼，在錦被間尋了個縫隙，將整張臉埋了進去。

“可是身子不爽利？”

宋枝見他不語，更是憂心：“要不…枝兒回秋水閣，做個補湯送過來？我讓孫嬤嬤教。”

補湯，還要自個兒做。

真是個傻丫頭。

“不必…”

他終是開了口，聲音發悶：“奴家隻是累了。”

蘇玉郎將臉埋得更深了些，不願讓她瞧見。

“今兒的琴，便練到這裡吧。”

“你走罷。”

宋枝終究還是走了。

過了會子，翠兒端著熱茶進來了，卻沒瞧見宋枝，心頭犯了嘀咕。

往常這個時辰，宋枝非得磨蹭到午膳時分才肯走，今兒才什麼時辰，人就不見了。

“怎的今兒三小姐……走的這般早。”

翠兒喃喃自語，繞過屏風。

待看見蘇玉郎，全身一僵。

在翠兒眼裡，蘇玉郎是這府裡最像仙兒，也最看重體麵的人，哪怕是平日裡懶散，也是要把自個兒收拾得利利索索。

可眼下這人…

隻見蘇玉郎呆坐著，墨發散亂，衣裳不整，露出大片鎖骨，連鞋襪都未穿，一雙赤足就這麼踩在紅木腳踏上，似在發愣。

“五姨太……”

她往前湊了半步：“您…您可是哪兒不舒坦了？要不，要不奴婢這就去前院，請大夫過來瞧瞧？”

蘇玉郎也不應聲。

過了會子，才擡眼看了看翠兒，眼角漫上了紅：“大夫？”

“大夫治的是人病…”

他用力碾著自己的指尖，聲音發顫。

“奴家這…爛了，他治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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