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58章 這位妹妹叫什麼？

第58章 這位妹妹叫什麼？蘇玉郎坐在案前，盯著那張灑金宣紙，許久未動。

他閉了閉眼，酒氣自肺腑裡湧上來，他終是拿起筆。

墨色揮灑，寫的是詩。

不是什麼大家手筆，他也不曉得自己要寫什麼，無非就是尋個洩氣的出口罷了。

案幾上一下鋪了幾張紙。

字是好字…他的字向來寫得好，這是在藏玉樓裡被打出來的本事，一手瘦金體，清峻峭拔，連那些來消遣的文人都要誇上兩句。

哪兒比不上那些才子？

不過這最後一張，上頭隻有十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她看旁人時，眉眼皆活。\"

\"看我時…\"

“我算個什麼東西。”

蘇玉郎盯著這幾個字，盯了許久，忽地笑的。

這是在發什麼瘋。

他乾脆不寫了，將這三張紙揉成一團，擲在了地上。

看了會子，蘇玉郎鬼使神差上前，將其中一張拾起，塞進了袖袋裡，揚聲對著外頭喚。

\"翠兒。\"

翠兒探進半個腦袋：\"五姨太？\"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用帕子擦去掌心的墨跡：\"進來收拾…再去打盆水來，把硯台洗了。\"

翠兒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飛快掃了一眼，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收拾乾淨了。

反正，蘇玉郎這之後睡了一整日。

次日一早。

宋枝如同往常那般去了學堂，這夫子還沒來，該來的人都來了。

學堂裡要來個新人，自是新鮮事，宋承宗旁的空了個位置，是留給沈煜的，還是管家親自來量的尺寸，連桌布都換了條新的。

可見這沈煜是討得了看重。

宋府的那些姐兒們，今兒還換了新衣裳，鬢邊簪了花，倒真添了幾分顏色。

宋枝昨兒的熱鬧瞧夠了，倒是沒什麼興緻，也沒心思比這些。

這一來，便趴在了桌案上，昏昏欲睡。

昨夜她溫書到夜半，孫嬤嬤在外頭催了兩三回，她才肯爬上床去。

可躺下了又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那幾句\"知者不惑，勇者不懼\"，翻著翻著便天亮了。

這會兒困勁上來，哪兒撐得住。

\"來了來了來了…\"

宋珠忽壓低了聲，拽了拽宋雅的袖子。

宋枝迷迷糊糊擡起眼，便瞧見了沈煜。

他站在門口，先朝堂中孔聖人的畫像拱了拱手，然後轉過身來，麵對一屋子的目光。

\"在下沈煜，金陵來的。承蒙姑父姑母收留，往後與諸位同窗讀書，還望多多關照。\"

說罷，他朝在座的學生端正行了一個揖禮。

沈煜這才落了座。

宋枝困得眼珠子都不轉了，哪兒有心思看旁人，趴在桌上沒動彈。

趙先生後進來了，拿著一卷竹簡，清了清嗓子，便開始點名。

…

\"沈煜。\"

\"學生在。\"

\"宋枝。\"

無人應。

\"宋枝！\"

宋枝猛地一個激靈，直接站起了身，這臉上壓了書印子，髮髻散亂，還有幾根粘在唇角上，好不淩亂。

\"到…到…到了！\"

此話一出，學堂裡一陣鬨笑聲。

宋枝垂著頭，麵色也紅了。

趙先生嘆了口氣，拿竹簡敲了敲案幾：\"宋三姑娘，老夫的學堂不是你睡覺的地方。\"

\"先生說得是…\"

宋枝縮了縮脖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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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擡頭，掃了一圈，未曾想這新來的表哥也在看她，四目相對之際…沈煜微微一愣，隨即彎了彎嘴角。

錯開眼時，宋枝隻覺著羞人。

沒成想這第一日，她便教人看了笑話，看來往後怕是沒著落了。

宋枝終是熬到了散學。

宋雅今兒沒圍著宋承宗，反倒跟著宋珠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就為了等沈煜。

沈煜收拾好書冊，這纔出來。

\"沈表哥！\"

宋雅見人出來了，熟絡地迎了上去：\"表哥頭一日來學堂，可還習慣？趙先生講課悶得很，我們都聽了好些年了，倒是苦了表哥初來乍到。\"

宋珠也湊上來，接話道：\"可不是嘛…表哥在金陵那般好地方待慣了的，咱們府裡的學堂簡陋，別委屈了表哥纔是。\"

沈煜將書篋挎在肩上，朝二人各行了半個揖禮，笑的溫和。

\"兩位妹妹客氣了，趙先生學問紮實，講得極好…在下受益良多。\"

沈煜這話說的懂分寸，又舒心。

宋雅見他這般周全，心下是歡喜的。

她正想再攀兩句話頭，宋珠已搶了先：\"表哥在金陵讀的什麼書？我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冊《唐詩三百首》的善本，上頭有名家批註，表哥若是感興趣，我借給…\"

\"珠兒…\"

宋雅拉了拉宋珠的袖子，笑吟吟地截了話頭：\"表哥才來頭一日，你就拿這些煩人…不如問問表哥，可去看過咱們府裡的園子沒有？東邊的荷塘這時節開得正好，表哥若得空，我叫丫鬟領你去逛逛。\"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沈煜夾在中間，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

宋枝落在後頭。

她收拾書冊的動作向來比旁人慢，本也想去搭兩句話，這一擡頭，沈煜已然走出去老遠了。

宋枝抱著包袱，幾步便追上去了，她跟在後頭，也不往前湊，就眼巴巴瞧著。

她看著前頭幾個人，念著怕是搭不上話，那步子便慢下來了。

沈煜忽停了步子，側頭看向了後頭的宋枝。

宋枝這會子正摳著前襟的芝麻粒，摳了兩下沒摳下來。

\"這位妹妹…\"

宋枝手指一頓，擡起頭來。

他朝宋枝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溫和：\"方纔散學匆忙，在下還不曾請教…這位妹妹，如何稱呼？\"

她指了指自己鼻尖：\"我？\"

沈煜點了點頭：\"在下沈煜。方纔堂上，趙先生點名時，依稀聽聞妹妹姓宋…想來也是一道的，隻是不曾聽清全名。\"

\"哦…\"

宋枝回了神，挺了挺腰桿。

\"我叫宋枝，枝丫的枝。\"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宋府…三姑娘。\"

沈煜聞言，嘴角那絲笑意更甚。

\"宋三妹妹。\"

他唸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名字，枝頭春早，很好。\"

宋枝被他這麼文縐縐地一誇，反倒不知說什麼了。

她“嗯”了一聲，又趕緊添上一句：\"沈表哥好，你…你方纔那字寫得真好看。\"

這倒不是瞎說。

散學時，她餘光掃見了，那一筆一劃皆是規整。

沈煜溫聲道：\"三妹妹謬讚了，趙先生的字纔是真好，在下不過照貓畫虎。\"

宋雅終是憋不住了，笑著插進來：\"三妹妹今日可睡飽了？方纔趙先生叫你背書，你那模樣…可把我們都逗樂了。\"

宋珠也跟著笑。

\"是呢，枝兒向來貪睡。沈表哥往後習慣便是…咱們這位三妹妹，學堂裡坐一上午，睡的時候比醒的時候多。\"

這話說得輕巧，笑盈盈的，似是姐妹間的玩笑。

可宋枝聽得出來。

她在宋府這些年，這種話聽得夠多了。

宋枝沒還嘴，隻是把包袱抱緊了些…沒接她們的話頭。

沈煜看了看宋雅，又看了看宋枝，並未幫腔，隻是偏過頭，朝宋枝微微頷了頷首。

\"趙先生的《孟子》確實深奧，三妹妹若有不明之處，往後課上也可互相探討。\"

宋枝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好，那枝兒多謝沈表哥了。\"

沈煜點點頭，轉身往前走了，雖說還是被那兩人擁著。

宋枝撇了撇嘴，沒跟上去，腳步一轉往秋水閣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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