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是好大的興緻蘇玉郎對上她的眼,脊骨漸漸軟了下來,那五指也不聽使喚…微微收攏。
“是以…是以枝兒還沒長大。等你長大了,這雙手,是要去握住你自己的命數的。”
他垂下眼,望著兩人交疊的手。
“至於奴家這手…不過是比你多走了些彎路,多沾了些塵土罷了。大而不當,細而無力,哪裡比得上枝兒的。”
他摩挲著宋枝的手背:“枝兒,你記著…這世上的東西,不是大就好,也不是小就弱。隻要這心裡是正的,手裡的琴,便能彈出清音。”
宋枝望著眼前人,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到底還是個孩子。
不懂也好。
舍不下,便罷了,宋枝這之後日日來,蘇玉郎也當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年的光景,就這般晃到了頭。
宋枝滿十二了,蘇玉郎教的規矩,她都記在心頭。
懂規矩,知體麵。
不過到底是個女兒家,蘇玉郎不該教的,沒教的也多。
宋枝這日下了學,便覺身子格外倦。
她也隻當是昨夜溫書熬晚了,不曾在意,隻跟在哥兒姐兒後頭,慢吞吞往園子裡走。
走在前頭的宋雅,正偏著頭跟宋承宗說笑,兩人說的熱鬧。
宋枝隔了幾步遠,懶得去聽他們講什麼,也不願觸這個黴頭,隻低頭顧自往前走。
隻是那腹中墜脹感愈重,墜得她腰眼發酸,宋枝咬了咬唇,暗自琢磨著回去得讓孫嬤嬤給煮碗薑湯。
月娘走了這兩年,她學乖了,身子不爽利也學會自己扛著,從不跟旁人訴苦。
正想著,忽覺身後有股潮熱湧出,宋枝步子一頓,卻也沒往深了想,隻當是發了汗,便加快了腳步。
宋承宗二人本就愛尋事,眼見宋枝走這般快,便跟了上去。
“走這麼快做甚?”
宋枝未回頭,權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可宋承宗不依不饒。
他幾步繞到宋枝前頭,張開雙臂一攔,擋了去路:“耳朵聾了?”
宋枝也隻能停了步子行禮,喚了聲:“二哥哥。”
宋枝不想同這人多費口舌,能躲則躲,那步子一轉,就要繞開他。
可宋承宗偏不讓,又往旁邊挪了一步,將她堵得嚴嚴實實。
宋雅也湊了過來,拈著帕子掩了掩鼻尖,忽“咦”了一聲,拿眼上下掃著宋枝,目光落在她裙後,往後退了半步。
宋承宗順著宋雅的目光看過去,而後皺了皺鼻子。
“哈!”
宋承宗眼睛一亮,繞著宋枝轉了一圈,那神情愈發促狹:“我說什麼味兒這般古怪…三妹妹,你褲子上這是…”
宋枝下意識扭頭往後看,卻什麼也看不見,下意識用手去捂。
宋承宗卻沒那麼多顧忌。
他拿書卷指著那塊汙痕,當著幾個下人的麵,拔高了聲量:“三妹妹…你這…莫不是尿紅了血。”
這話一出,宋枝怔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記得月娘以前私下裡跟她嘀咕過,說女孩子到了年歲,總要遭這麼一回罪,那是從心口落下來的精血,身子骨虛得緊,得仔細養著。
卻未曾想會在這個時候,被宋承宗當做笑柄來羞辱。
宋枝麵色漲紅,拿書冊遮掩著:“二哥哥…今兒枝兒身子不爽利,你且行個好,讓枝兒先回去罷…”
“行個好?”
宋承宗嗤笑一聲,他跨步一攔:“你平日裡不是挺能說會道的麼?怎麼今兒這般慫了?”
他繞著宋枝又轉了一圈,鼻子聳了聳,麵上儘是嫌惡。
“你這一屁股的醃臢,莫不是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跌破了?還是說…”
他突然拔高了嗓門,朝著後頭跟著的宋雅和一眾丫鬟婆子喊道:“快來看看吶!咱們府裡的三姑娘…”
宋雅站在不遠處,拿著絹子掩著嘴,麵上帶著鄙夷,那幾個小廝婆子也跟著交頭接耳。
宋枝隻覺羞憤欲死,恨不得躲起來。
宋府的奴才本就是捧高踩低的,這會子路上沒幾個人,宋承宗便越發張狂。
“不…不是的…”
宋枝急得紅了眼,卻死命忍著。
她想起蘇玉郎教她的,遇事越是慌,越是教人看輕了去。
可眼下這陣仗,她如何走得了。
“你讓開!”
宋枝不知哪來的力氣,擡步就往宋承宗肩膀上撞。
宋承宗哪能讓她如願,手一伸,揪住宋枝的袖口,往回一拽。
“話沒說明白,往哪兒跑?我這可是關心妹子,萬一你這身子得了什麼絕症,報給祖父知曉,也是我的功勞…”
他的手勁兒大,宋枝身子本就虛空,被這一拽一踉蹌,書冊散了一地,連個遮掩的物件都沒了。
宋承宗見她急了,說出的話愈發沒了遮攔。
“嘖嘖,瞧瞧,這都濕透了,你這三妹妹當真是…”
宋承宗這嗓門大,沒得擾人清凈。
蘇玉郎正在八角亭賞花,忽聽見穿廊那頭傳來的聲,眉心跳了跳:“翠兒,那頭可是出什麼事了?過去瞧瞧。”
翠兒得了令,提著裙擺打探去了。
他本是受了那頭的聒噪,才隨口打發翠兒去瞧瞧,權當是看場沒趣的戲。
翠兒回來了,那模樣畏畏縮縮的,猶豫片刻…附耳過來:“三姑娘怕是來了月事,二少爺正當眾渾說呢。”
蘇玉郎撥弄花枝的手一僵。
這段時日,他看著這丫頭抽條,也不是沒想過這關口,可他的身份如何能問,又如何能教。
可萬沒想到,竟是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被宋承宗那個沒教養的孽障撞破了去。
蘇玉郎沉住氣,加快步子,朝著月洞門走去。
宋枝那頭是毫無還手之力,宋承宗將人拽著人…便往亮堂處拉去。
“放開!”
宋承宗哪裡肯放,拽著宋枝往前一推,恰在此時,傳來了蘇玉郎的聲音。
“二少爺,今兒…真是好大的興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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