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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廳會麵宋枝是個貪嘴的。
現下見了那碟子雲片糕，便走不動路了，未等蘇玉郎再說，那手就已然伸進了碟子裡。
所謂吃人嘴短，說的便是宋枝。
打小就聽嬤嬤們說，狐媚子都不是個好的，如今想來，這五姨太生的美，又給她吃，便是好的。
“旁人都說，狐媚子都是壞的。”
她一麵說著，一麵往嘴裡塞，腮幫子都一鼓一鼓的。
“我倒是瞧著，你不像是狐狸精怪…莫不是那神仙變的？”
蘇玉郎端茶的手一頓，盯著麵前半大點的丫頭，掩唇輕笑一聲。
“神仙？”
他在藏風樓滾了十來年，聽過恩客罵他下賤，聽過老鴇誇他絕色，聽過無數黏膩不堪的渾話，唯獨沒聽過這兩個字。
蘇玉郎擡了眼，臉上還是掛著溫軟的笑。
“三小姐這張嘴，倒是比這雲片糕還要甜上幾分。”
他未接宋枝的童言無忌，隻慢條斯理地扯過小幾上的油紙，將碟子裡剩的幾塊雲片糕撥進去，翻折了兩下，包了起來。
一旁的嬤嬤早已嚇得心驚肉跳，生怕這位新進門、還摸不清底細的主子發難，正欲強去拉宋枝的手。
蘇玉郎卻將那油紙包遞了過去，正好隔開了嬤嬤的手。
“嬤嬤拿著罷…”
蘇玉郎語氣平緩，麵上也妥帖。
“外頭風雪漸緊了，好生護著三小姐回房，莫叫三姨太等急了。”
那嬤嬤如臨大赦，忙接過那紙包，連連道謝。
宋枝倒是高興，這見了美人，又得了糕，才乖乖跟著嬤嬤走了。
回了秋水閣。
月娘坐在榻沿上抹淚，眼泡還是腫著，早膳後瞧見宋枝不見了，原以為是她貪玩，這遲遲未歸，心下也焦急，生怕她衝撞了什麼人。
如今見是宋枝全頭全尾地回來了，這才慌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把將女兒拉到跟前。
“枝兒…哪兒去了？”
月娘將宋枝打量了一番，見她無礙，方鬆了口氣。
宋枝見自家娘親這般，心裡頭到底不落忍，眼珠子一轉，張口便胡謅了兩句。
“沒去哪兒，去找大姐姐了。”
說罷，她還悄悄拿眼風去溜那嬤嬤。
那嬤嬤一路跟著這小祖宗，隻覺得頭疼。
方纔在那偏院裡，那位新進門的“五姨太”雖是笑吟吟的，可那三言兩語間滴水不漏的做派，想來定不是個好相與的。
老奴纔在宅門裡活了大半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咬人不露齒的主兒。
眼下見月娘望過來，也隻得硬著頭皮，擠出個笑，連連點頭應承。
“是，是…三小姐在大小姐屋裡多頑了會子，老奴一直跟著，姨太太快莫憂心了。”
月娘嘆了口氣，伸手替宋枝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你大姐姐是嫡出，規矩大，你莫要總去鬧她。如今府裡頭…不太平。”
她嚥下了後半截話，隻將宋枝摟進懷裡。
宋枝見混了過去，這才鬆了心，在月娘懷裡倒是乖巧。
“娘親，枝兒省得了。”
這到了夜裡。
宋府倒是熱鬧，畢竟新來了個姨太太，總得露個麵。
宋枝早就瞧過了，倒沒跟旁人那般好奇，隻坐在月娘身邊，吃著碗裡的菜。
花廳裡燈火通明，蘇玉郎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低著頭，走得極穩，端的是一副規矩的做派，這番模樣，挑不出半分出錯。
“太爺，玉郎給太爺請安，給太太請安。”
蘇玉郎聲音輕軟，對著宋太爺盈盈一拜。
“好好，快起來。”
宋太爺今兒興緻高，在蘇玉郎身上掃了一圈，竟伸手去拉他的腕子。
“玉郎，到爺身邊來坐。”
此言一出，花廳裡那點兒聲音也歇了。
大太太王氏仍端坐首位，眼皮子都沒擡一下，隻撥弄著碗裡的燕窩；可下首坐著的姨太太們，那帕子都要被絞爛了，那眼神算不得好。
蘇玉郎倒也不怕，順從地坐在了宋太爺身側，他微微側身，半垂著頭。
“爺，這…不合規矩。”
“在這府裡，爺的話就是規矩。”
宋太爺哈哈一笑，拍著他的手背，對席上眾人開了口：“玉郎是個雅人，讀過書，懂音律，往後你們多親近親近，莫要失了咱們宋府的體麵。”
蘇玉郎微微擡眼，端杯謝了恩。
“多謝太爺。”
宋枝看不懂這其中厲害，自打這五姨太進來，她就盯著瞧。
這再見，竟覺著比白日裡還好看幾分。
宋枝又看癡了，恰巧對上蘇玉郎的眼，這人不躲不避，對著蘇玉郎笑彎了眼。
月娘瞥見這一茬，嚇得不輕，忙扯了扯宋枝的袖子，低聲斥責。
“枝兒，莫要無禮，快低頭吃菜。”
宋枝撇了撇嘴，這才收回眼，乖乖用膳了。
不過…蘇玉郎落了座，花廳裡可不甚和氣。
“哎喲…爺，這新進門的妹妹當真是好大的福分。咱們姐妹幾個進府時，哪回不是規規矩矩在太太跟前立了規矩，纔敢討個座兒？如今倒好…”
開口的是二姨太柳氏。
那柳氏平日裡仗著生了個哥兒，又是府裡嬌養慣了的，哪裡受過這等冷落？
蘇玉郎聽了這話，眼睫顫了顫，身子往宋太爺懷裡縮了半寸。
宋太爺見了憐惜，麵色一沉。
“柳氏，閉嘴。”
柳氏全身一僵，再是得寵，也不敢多說什麼，隻得哼了一聲，把未盡的酸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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