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1章 初入宋府

第1章 初入宋府宋枝今兒在宋府大門蹲了一晌午。

昨個兒便聽那些個丫鬟、嬤嬤說，宋府會來個新太太，生的勾人心魄，說是什麼狐媚子。

這夜裡頭，宋枝忍不得，便去問了自家娘親，不過這一問，月娘哭了一夜，如今起早，眼睛都還腫著。

這不…她早早便蹲守在府門口，就為了給娘親討個公道。

不過宋枝蹲了許久，未等到人。

原是那新來的姨太太，走的是偏門。

宋府西門角，落了一頂轎子。

轎簾被人從外麵掀開，是宋太爺派婆子來接的，那婆子伸出手。

“蘇小爺，當心腳下。”

婆子的聲音倒是熱絡，不顯輕賤，卻也絕非敬重。

蘇玉郎垂著眼，沒急著動，他慢條斯理理著袖口，推了推手上的鐲子，這才擡手，虛虛搭在婆子的小臂上，彎腰出了轎子。

“咱們太爺發了話，小爺是個雅人，得給足了體麵。”

婆子引著他往裡走，嘴裡碎碎念著：“這轎子是正經從綢緞莊買來的新轎，您頭上這套點翠頭麵，還有身上這料子，都是太太過目點頭的。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太爺重看您。”

蘇玉郎邁著步子，未曾擡頭，順著婆子的話點了一下下巴，算是應了。

“嬤嬤費心。”

蘇玉郎自然曉得這“體麵”是什麼。

藏玉樓的頭牌被贖身，沒走髒水溝旁的後門，而是走了西角門，還給他配了身素凈雅緻的雲緞。

這哪兒是什麼“體麵”？

這是宋太爺在顯擺他新得的“孤本”，也是宋大太太在立她的“賢名”罷了。

穿過兩道夾道，婆子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院門上方掛著塊沒有字的木匾，裡頭已然站了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

“這是翠兒，撥來伺候您的。”

婆子指了指那丫頭，又轉頭看向他，壓低了聲音。

“太爺今兒在前頭會客，估摸著晚些時候才會過來。小爺先歇著，有什麼缺的，隻管打發翠兒來尋我。”

蘇玉郎從袖袋裡摸出個銀錁子，塞進婆子手裡，眉梢帶著笑。

“勞煩。”

婆子捏著銀子，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福了福身退下了。

院子裡靜了下來。

翠兒侷促地絞著衣角，偷偷拿眼風瞟他，大抵是第一次見這般好看的男子。

“小爺…屋裡燒了地龍，熱水也備下了。”

蘇玉郎收了笑，語氣也淡下來：“嗯…帶路罷”。

屋子不大，陳設倒也雅緻。

蘇玉郎在小幾旁坐下，由著翠兒替他解開披風。

剛坐定，門扇便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了。

來人便是宋枝。

宋枝在冷風裡蹲了許久，這聽見過路的丫鬟，說是那五姨太早就進來了。

得了準信，她便風風火火往偏院趕，後頭還跟著貼身嬤嬤。

“小祖宗，莫要進去！莫要進去啊！哎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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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今年剛滿八歲，生的討喜，嘴又甜，雖是庶出，到底也得宋太爺歡心，不過這規矩…也沒學全。

嬤嬤如何勸，都沒用，這祖宗哪兒聽的進，說是要給她娘親討公道的。

“我倒要看看…那狐媚子…到底…”

蘇玉郎聽見這聲音，擡了眼皮，是個小丫頭，約莫七八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身上裹著件海棠紅的軟緞小襖，倒是喜慶。

宋枝掃了一圈，本是氣勢洶洶進來，見到蘇玉郎那一刻，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這哪是什麼狐媚子，分明是畫上的美人兒。

宋枝打小就愛看美人兒，現下忘了討債，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蘇玉郎靜靜地坐在羅漢床上，未曾動。

他這張臉，從小到大不知招惹過多少這樣的目光，也早就習慣了。

從一個小丫頭嘴裡，聽見那幾個字，也不由覺著好笑。

宋太爺倒真是個會瞞的，弄個男子進後宅，外頭竟傳成了新娶的嬌美姨太太。

他將手裡茶盞擱在小幾上，看著宋枝那呆愣的模樣，扯出一個笑。

“這位小姐，可是走錯院子了？”

他微微仰起臉，任由宋枝打量。

“這偏院裡頭，可沒有你要找的…狐媚子。”

宋枝聽見他的聲音，這纔回了神，方纔被迷了眼，好看歸好看，到底沒忘是來討公道的。

宋枝圍著蘇玉郎轉了一圈，仰著小臉，說話倒是不客氣。

“你莫不就是那個狐媚子？”

跟著她的嬤嬤唬得臉都白了，兩隻手在半空虛虛地護著，想去捂宋枝的嘴，又不敢實打實地碰，隻急得直跺腳。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話可興胡說的？快快隨老奴回去罷，若叫太爺聽見…”

蘇玉郎坐在羅漢床上，也不惱，反倒覺得有些意趣。

在這吃人的高門大戶裡，竟還養得出這般不知死活的嬌憨性子，也是少。

他微微側過身，單手支在小幾上，露出一截白腕子。

“嬤嬤急什麼。”

蘇玉郎開了口，聲音仍是那副調子，聽不出半分火氣。

“三小姐是年紀小，貪看新鮮，走岔了院子罷了。”

蘇玉郎早就摸清了。

這府裡統共幾位少爺小姐，誰是嫡出誰是庶出，誰是個什麼脾性，他早在進門前，就從那些拿錢辦事的婆子嘴裡套得一清二楚。

這位三小姐，生母是懦弱的三姨太月娘，卻憑著一張甜嘴在太爺跟前得了幾分臉麵。

是個好拿捏，也是個沒權勢的。

蘇玉郎將目光落回宋枝身上。

這小丫頭梗著脖子，那雙眼倒是晶亮，不遮不掩。

他輕笑了一聲：“狐狸精？三小姐瞧瞧我…”

蘇玉郎微微傾身，湊近了些，而後擡了手指了指自己那張臉。

“話本子裡的狐狸精，都是要吃人的。我這般細胳膊細腿的，三小姐覺得…我能吃得下誰？”

蘇玉郎不等她答話，便將小幾上的雲片糕往外推了推。

宋枝到底年紀小，這麼個大美人兒請她吃糕，會有哪兒不好的？

“外頭風緊，怕是要落雪了。三小姐若是瞧夠了，不如拿塊糕甜甜嘴再走？免得凍壞了身子，叫太爺和太太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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