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17章 久病微愈

第17章 久病微愈宋枝瞥了他一眼，終是站起了身。

可她還是不放心，替蘇玉郎擺弄了一下身後的軟枕，又掖了掖被角，這才作罷。

“那明日…枝兒再來瞧你。”

宋枝就這般走了。

蘇玉郎也未把宋枝的話放在心上。

畢竟他曉得，這深宅大院裡，誰會把一個男妾的死活放在心上？

可誰曾想，接下來的這幾日，宋枝竟真的一天不落地往西院跑。

她也不多待，每回都是隔著簾子或是站在門邊，偷偷塞給翠兒幾塊用油紙包好的點心，隻說五姨娘吃了那麼多苦藥，嘴裡沒個甜味怎麼成。

蘇玉郎看著小幾上漸漸攢成一小堆的零嘴兒，眸光晦暗不明。

他確乎是不想吃那葯了。

喝了這大半個月，身子非但不見好，反倒日漸沉重。

蘇玉郎本就是個心思重的人，這幾日借著宋枝送零嘴兒的由頭，乾脆將那葯全都偷偷倒了。

不過停了三四日的功夫，他這身子竟爽利了不少。

這般蹊蹺，讓他不得不起疑心。

這日清晨，蘇玉郎披了件披風，由翠兒攙著在院子裡透氣。

“翠兒…西院的碳似不多了，你去庫房瞧瞧。”

翠兒欸了一聲，便走了。

他支開了翠兒，自己則踱步到了小廚房。

泥爐上的藥罐子已然涼透了。

蘇玉郎左右看了看，尋了根竹箸，挑開藥罐的蓋子，在那一堆藥渣裡細細撥弄起來。

防風、白朮、桂枝…確是些發汗溫補的尋常藥材。

他盯著看了看，忽地一頓，竹箸還上沾著一點灰白色碎屑，他湊近嗅了嗅。

那味苦味，直衝鼻腔。

玄明粉…也難怪他這身子越來越差，若是不停這葯，莫說是病好，隻怕再過半月，就要悄無聲息嘔血而亡了。

這明擺著有人做了手腳，想要了他的命。

蘇玉郎將竹箸隨手扔進竈坑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了屋。

未時剛過。

胡大夫便提著藥箱，照例來西院請脈。

蘇玉郎端坐在桌邊，正吃著宋枝今早送過來的梨膏糖。

“五姨太吉祥…”

胡大夫上前告了罪，搭上蘇玉郎的腕脈，閉目沉吟了片刻，撫著鬍鬚開了口。

“五姨太這脈象，倒是比前幾日強健了不少。體內的寒氣已散了大半，看來老朽開的那副溫補方子，是見效了。”

“是麼？”

蘇玉郎輕笑一聲，將手收了回來。

“胡大夫的醫術，自是極好的。那方子開得精妙，吃得我這幾日…夜夜都能夢見陰曹地府的牛頭馬麵。”

胡大夫的手一抖，擠出一個笑。

“五姨太說笑了，風寒未愈，夜裡多夢也是常有的事…”

“我倒覺著，不是風寒的緣故。”

蘇玉郎擡起眼，望進胡大夫的眼底，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方纔去小廚房瞧了瞧，胡大夫開的那些防風、白朮裡頭，怎的平白多出些‘玄明粉’來了？胡大夫…這玄明粉，是做什麼的？”

此言一出，胡大夫全身一僵，垂著頭冷汗連連。

蘇玉郎見他那副模樣，倒是不急，他端手邊的茶淺啜了一口，語氣越發輕柔和緩。

“胡大夫，您說…這抓錯葯的罪名，若是鬧到太爺跟前，是個什麼下場？”

大夫已是雙膝發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搗蒜般磕起頭來。

“五姨太明鑒！老朽…老朽也是受人脅迫，實屬無奈啊！那玄明粉…是、是…”

他抹了一把麵上的汗，哪敢說出實情。

蘇玉郎半垂著眼，將茶盞給擱下了。

他怎會不曉得這其中的彎繞？

這宋府後宅統共就那麼大點地方，宋崇明這幾日夜夜宿在柳氏的院子裡，那女人借著幾分新寵，尾巴便翹到了天上去，真把自己當成了這府裡的半個主子。

“行了。”

蘇玉郎擡起手，截斷了胡大夫的話頭。

“胡大夫這般做張做智的，倒叫我心裡不安生了。”

他聲音溫軟，聽不出半分火氣，反倒從袖兜裡摸出兩塊銀錁子，丟到了胡大夫的跟前。

“不過是前頭藥房的夥計瞎了眼，抓錯了葯，大夫一把年紀，何苦行此大禮？”

蘇玉郎看著那銀錁子，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幾兩碎銀子，您拿去打角酒吃，權當壓壓驚。往後我這西院的病，還得仰仗您老多費心。”

畢竟病久了纔好，省得看了那老東西礙眼，蘇玉郎頓了頓，話鋒一轉。

“隻是這藥方子…大夫是個明白人，往後該怎麼開，該怎麼向太爺回話，想必不用我再多嘴了罷？”

胡大夫原本以為今日定要脫層皮，哪曾想這位主兒非但不追究，竟還賞了銀錢。

他愣了半晌，一時受寵若驚，忙將那銀錁子攥進手心，連連磕頭表忠心。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五姨娘這病乃是寒邪入體，需得慢葯溫補，斷斷受不得風寒。老朽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敢再有半分差池！”

“那便好。”

蘇玉郎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去罷，莫要叫外頭的人瞧見您這般模樣，平白生出閑話來。”

待胡大夫千恩萬謝，這才提著藥箱弓著腰退了出去。

蘇玉郎靠回引枕，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梅樹上，心中是思緒紛飛。

柳氏。

這筆賬，他且先記下，總有連本帶利算清楚的時候。

正盤算間，外頭院門被推開了。

宋枝今兒又來了，恰巧撞見了出去的翠兒，便多問了兩句。

“翠兒，你家主子今日可好些了？我昨日給他留的糖，他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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