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塔內一片漆黑。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渾濁,充滿了死氣,卻又彷彿倒映著整個青玄宗氣運的眼睛。
那股氣息,腐朽,衰敗,卻又浩瀚如淵。
顧硯體內的黑色道火,第一次出現了退縮的跡象。
它不是在麵對更強的力量,而是在麵對一種……天生的剋星。
就像水與火,光明與黑暗,是本源上的對立。
“它,是青玄宗的‘根’。”
玄陽真人的聲音在顧硯身後響起,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宗門典籍中,稱其為‘青玄祖獸’。”
“數千年前,創派祖師偶然發現了它,那時它已瀕死,祖師以秘法將其與青玄宗地脈相連,宗門的氣運,便與它休慼與共。”
“它活著,青玄宗便能屹立不倒。”
“它強盛,宗門便人才輩出。”
玄陽真人走上前,與顧硯並肩而立,一同凝視著那片深邃的黑暗。
“但這種共生,是有代價的。”
“它的腐朽與衰敗,也會隨著地脈,滲透到宗門的每一個角落。”
“它會放大所有人心中的陰暗麵。”
“貪婪,嫉妒,自私,懶惰。”
“你所殺的方衡,周長老,還有戒律堂那些人,他們並非生來就是毒瘤。”
“他們隻是被‘根’,給餵養成了膿瘡。”
顧硯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那塔內深處的存在,也察覺到了他。
一股磅礴的精神壓力,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次,不是為了鎮壓,而是一種審視,一種探究。
靈契值:75/100。
靈契值:85/100。
係統的數值,在對方的注視下,節節攀升。
“曆代宗主,都想解決這個問題。”
玄陽真人繼續說道。
“有人想淨化它,但它的腐朽源自歲月,非人力所能逆轉。”
“有人想斬斷它與地脈的聯絡,結果卻是地脈動盪,宗門險些分崩離析。”
“有人想殺了它,一了百了。”
玄陽真人自嘲地笑了笑。
“結果,那位宗主當場暴斃,神魂被吸食殆儘,反而成了它的養料。”
“從那以後,我們能做的,就隻剩下鎮壓與供養。”
“用最好的靈藥,最純的靈石,延緩它的死亡,也延緩著宗門的崩潰。”
“但這就像給一個爛到根的病人喂補藥,隻會讓膿瘡長得更快,更大。”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顧硯。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種期盼,甚至是一絲瘋狂。
“你的功法,很特彆。”
“它不淨化,也不毀滅。”
“它……熔鍊。”
“它將一切,都當成薪柴,熔鍊成本源,化為己用。”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什麼東西能解決這個‘根’的問題,那一定不是藥,也不是刀。”
“而是一座爐子。”
玄陽真人伸出手,指向塔內那雙巨大而渾濁的眼睛。
“這就是我給你的機會。”
“也是給青玄宗的,最後一個機會。”
“用你的爐子,去煉了它。”
“將這青玄宗最大的病灶,最大的腐肉,最大的恐懼之源,變成你自己的薪柴。”
“你敢不敢?”
話音落下的瞬間,塔內的祖獸,彷彿聽懂了他的話。
一股混雜著無儘歲月怨念與死氣的意誌,轟然爆發,直衝顧硯的識海。
靈氣值:100/100!
係統發出了最尖銳的警報,數值直接衝破了頂點。
顧硯的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之中,滲出了黑色的血絲。
他體內的黑紅巨蟒與瘋魔劍意骨刺,同時暴動,卻被那股更高級彆的意誌死死壓製,動彈不得。
他的道火,在那股腐朽意誌的衝擊下,明滅不定,核心的“奇點”都出現了崩解的跡象。
這是從根本上的否定。
那股意誌在告訴他:你不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