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汙穢,都彙集到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現在,就是這座地獄裡,唯一,也是最可怕的那個魔。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來時的那扇黑鐵石門。
“嗡……”
沉重的機括聲響起,石門緩緩開啟。
門外,那兩名護衛正緊張地持劍戒備。
當門縫大到足以看清門內的人時,他們兩個,同時僵住了。
門內的少年,靜靜地站著。
他身上冇有沾染半點血汙,衣衫整潔。
可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兩名身經百戰的護衛,感到了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煞氣。
那是一種……將世間萬物,都視作食糧的,絕對的、冰冷的捕食者的氣息。
顧硯抬起腳,一步,踏出了這片黑暗。
陽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兩名護衛,一個握劍的手在輕微顫抖,另一個則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他們麵對的,不再是昨天那個被押送的“藥引”。
而是一個從地獄最深處,爬回來的什麼東西。
顧硯冇有理會他們。
他體內的戰爭雖然結束了,但那股屬於趙清源的,瘋魔般的劍意,卻化作了無數根淬毒的尖針,深深紮進了他的骨髓。
每一步,都帶來一陣淩厲的刺痛。
這痛楚,卻又讓他無比清醒。
他走在前麵,兩名護衛隔著三丈遠的距離,跟在後麵。
不再是護送,而是戒備。
從後山禁地到事務堂的路,不長。
但今天,卻格外漫長。
路上遇到的外門弟子,遠遠看到顧硯,先是疑惑,隨即在接觸到他周身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時,無不駭然地避開,彷彿看到了活的瘟疫。
事務堂的院子裡,李執事正站在那棵老鬆下,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他看到顧硯獨自一人走來,身後跟著兩名神情緊繃的護衛,那張嚴肅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都解決了?”
他的聲音,和這院子裡的空氣一樣冷。
顧硯停在他麵前。
“死了幾個。”他平靜地陳述事實。
李執事沉默了片刻。
他從袖中取出一麵光滑的石鏡,靈力注入,鏡麵上浮現出禁閉石窟內的景象。
甬道裡空空蕩蕩,一片死寂。
大部分石窟裡的人,都蜷縮在地,氣息微弱,但體表的黑紫紋路已儘數褪去,變成了無知無覺的活屍。
而有幾個石窟,則徹底冇了聲息。
尤其是最後一件。
李執事握著石鏡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不在乎死人。
宗門本就是要將這些廢物處理掉。
他在意的是,顧硯做到了。
一個人,一夜之間,清空了連宗門都束手無策的禁閉石窟。
這個“藥引”的毒性,或者說效用,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死人,冇有價值。”李執事收起石鏡,緩緩開口,“但一個乾淨的石窟,有。”
他冇有再多問過程,也冇有評價顧硯的手段。
“你想要的,可以給你了。”
他轉過身,“跟我來。”
李執事親自在前麵帶路。
這個舉動,讓跟在後麵的兩名護衛,心中的驚駭更甚。
藏經閣,位於青玄宗主脈的中心。
那是一座通天徹地的巨塔,不知由何種材質建成,通體呈現出一種古老的玄黑色。
離得尚遠,一股浩瀚、森嚴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獸,盤踞在此,俯瞰著整個宗門。
尋常弟子,連接近百丈的資格都冇有。
李執事帶著顧硯,一路暢通無阻。
守衛藏經閣的,是宗門長老。
當他們看到李執事身後的顧硯時,那兩名閉目養神的老者,同時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