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43章

“走吧。”韓雙樓示意蘇落跟上他。

“今日麵見完聖上，你就少在他麵前露麵了，我會說你需要修行，以免露出什麼馬腳。”

韓雙樓朝宮門走去，頭也不回的說。

“之後你就住在我府中，沒有什麼事情的話不要隨意走動，你既然已經是我教聖子，自當以修行為先。我會給你安排兩個貼身丫鬟，有什麼需要就和她們說。”

說罷，他朝著在宮門口等候已久的方至招了招手：“找兩個丫鬟，將聖子好生安置。”說罷就獨自離開。

“公子這邊請。”方至見韓雙樓已經離開，對蘇落招了招手，示意他登上馬車。

“喲，這不是蘇公子嗎？”蘇落的腳都已經抬起來了，一個聲音喊住了他。

他轉頭一看，隻見莫淺山正站在自己身後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原來是殿下，失禮。”

蘇落趕忙抱拳：“昨晚實在是被美色矇蔽了雙眼，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哪兒的話，都是玩樂，誰還往心裏去啊，哈哈……”

莫淺山笑著揮了揮手，突然神秘兮兮的湊到蘇落身邊：“那美人滋味如何？”

蘇落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麵色古怪起來：“自然……是極好的……”

“哈哈，那樣的人間極品確實少見，可惜今天時間不允許，蘇兄舟車勞頓，回去好好休息。改天約個時間，我們好好喝上一杯。”

莫淺山笑著拍了拍蘇落的肩。

“好，那便改日再敘。”

蘇落抱拳行禮，然後回到馬車上。

等到蘇落重新鬆了口氣坐在桌前，已經是傍晚。

他的行李已經被放在了自己的房間，當時韓雙樓在進宮前讓他換衣服的時候，他把行李寄放在了客棧中。

看這個樣子也是被韓雙樓手底下的人翻過了。

好在自己也沒什麼秘密可藏，索性就隨他翻去吧。

蘇落嘆了口氣，看著兩個貼身丫鬟送來的飯菜。

與其說是安排了倆貼身丫鬟，倒不如說是安排了倆看著自己的。

他草草扒拉了兩口飯，看了看天色，朝著門口走去。

“公子這是要去哪兒？”兩個丫鬟攔住了他。

“青樓。若是不放心，二位是可以跟上來的。”

那兩個丫鬟麵麵相覷，然後低頭說：“不敢，可否需要奴婢為公子安排馬車？”

蘇落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了。”

蘇落乘著馬車來到青樓門口，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後麵兩位侍女居然真的沒有跟上來，而是詢問了蘇落什麼時候來接他之後就領著馬車一併回去了。

他沒有多想，走進弄月樓後對著老鴇說道：“老鴇，花魁今日可在？”

那老鴇一看蘇落來了，眼前一亮：“洛公子來啦？唉呀，緲雲已經在樓上等公子啦，我這就領公子上去。”蘇落反應了下，嘴角一抽：“她還真給自己起了個藝名啊……”

兩人順樓梯而上。蘇落聽到陣陣琴聲從樓上傳來，而周圍嘈雜的聲音逐漸遠去。兩人腳步不停，但是卻漸漸放緩。最後不約而同的停在了門口。

蘇落眼前一陣恍惚，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他側臉看了一眼老鴇，她此時已經滿臉陶醉的站在了門口。這時，琴聲突然一頓，停了下來。“老媽媽，可是他來了？”房中，熟悉的聲音傳來。

老鴇這時才從剛剛的琴聲中回過神，輕聲說：“是的。”

“快請他進來。”房中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的說。

“快進去吧，你們啊也是苦命啊……”蘇落一臉懵逼地看著老鴇慈祥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有些疑惑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來了？”李雲淼將茶斟好，抬起頭對他說。蘇落則是在一旁坐下，嘆了口氣，衣袖一揮將房間遮蔽起來。

從剛剛蘇落走上樓梯，李雲淼就已經感受到了，他今天的氣息很亂，隻是勉強在維持著周天運轉。

自己要求過要隨時保持周天功法地執行。他也不是沒有做到，但是今天有點斷斷續續。

“先說說怎麼了？你的氣息很亂，我剛剛用了點琴韻讓你穩定下來了。現在好點沒？”

蘇落有些沉悶地說：“你說我們真的能鬥得過他嗎？”

李雲淼沒有說話，而是喝了口茶：“事在人為，不是嗎？現在才消極可是晚了噢？”

“不是的……隻是……”

蘇落嘆了口氣，把今天宮中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李雲淼聽完後沉默了一下，看著這個少年。

可能是自己的弟弟一出生確實天生妖孽，她自己身邊又都是輩出的天才。

當自己真的獨自麵對這事情的時候，恐怕自己也沒有太在意吧。

“所以我們更應該阻止他，沒有人希望看到更多這樣的無辜者受傷，不是嗎？”

李雲淼放緩語氣，輕聲說。

“但是……我有點……”蘇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麼多天，坦白說自己在外麵這麼多天，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強大的力量和新奇的事物麻痹了他對殘酷的認知。

哪怕是血屍的時候，因為當時隻牽扯到了自己，所以也不如今天這般心亂。

今天隻是一個舉動，一個無辜的性命就這麼消散在自己的眼前。

那一瞬間，無形的壓迫感真的很難讓人喘氣，蘇落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也是因為自己而去麵對死亡。

而他也是再次見證了自己和韓雙樓力量的差距，一瞬間他感到有些絕望。

“……修行之路本就是如此殘酷，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擇手段，而這過程中隻有純粹的力量和強大才能保護自己。”

這句話本是自己那不靠譜的父皇告訴自己的，如今，她又一次說了出來。

“那也不能……”蘇落沉默著，他第一次意識到，倘若自己的力量足夠，或許當時就可以攔住韓雙樓。

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力量不足。

“當然，修行也不是全為了力量……一個人修行究竟是為了什麼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李雲淼看著蘇落有些迷茫的眼神，彷彿就像看著現在的自己。

“那你是為了什麼，雲姐？”

沉默。

自己又是為了什麼呢？

李雲淼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她的身邊有各色各樣的人，他們有人想保護自己的摯愛，有人追求著武道的極限，有人希望天下能夠大公大同……

那自己呢？自己所能感受到的遠比他們多的多，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蘇落本來隻是無心之問，他修行原本就有著自己的答案，隻是他自己沒察覺。

但是李雲淼不同。看著李雲淼，蘇落似乎是發現她好像有點不對勁。

“雲姐……？”

不同於以往的她，此時她身邊的氣息居然有點像自己一般。

“是啊……我是為了什麼……到底是缺了什麼……”李雲淼輕聲唸叨著。

還沒等蘇落有所動作，角落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隨即一個銀髮女子便從屏風背後沖了出來。

“雲淼！”她怒氣沖沖地瞪了一眼蘇落，然後單膝跪在了李雲淼的身邊，手捏劍訣開始為她運息。

蘇落一臉懵，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怎麼了雲姐？”他擔憂地站起來走了過去，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離她遠點兒！”還沒等到他走過去，一道銀紫色的劍氣就切到了自己的腳下。那女子右手正在為李雲淼運息，左手則是揮出劍氣攔住了自己。

“她一開始說你可能是她的心魔，我還不信，沒想到你還真是！”她咬牙切齒的說。

“心魔？”蘇落先是一愣，然後忽然想起以前李雲淼說過的話，他有些茫然的看向李雲淼。

而這時，純鈞已經發現李雲淼的氣息有了走火入魔之意，單靠自己恐怕是已經壓製不住。

“不行，得帶她回中洲……”她先用自己的劍氣暫時穩住李雲淼的心脈，然後殺氣騰騰的轉向蘇落。

“不如先將你在這兒斬了，除去後患！”

“等一下，我……我可能能幫到她……”

蘇落趕忙說道：“你先冷靜。”

“你？你怎麼幫……”純鈞散發出的劍氣威壓如同風一般刮來，刺痛的在蘇落臉上留下血痕。

“我感覺她走火入魔後的溢位的氣有點像我的氣，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把它抽出來，看看會不會有所好轉……”

“你覺得我會向她那樣信你的鬼話嗎！”隨著話音落下，蘇落看見漫天劍氣朝著自己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