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細微的顫動,讓李雲淼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她立刻低頭,隻見蘇落緊閉的眼睫顫抖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略帶痛苦的呻吟,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瞳此時渙散無比,過了一陣子之後才慢慢聚焦,對上了李雲淼那關切的視線。
“小落?你怎麼樣?”李雲淼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扶著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支撐著他慢慢坐起來。
蘇落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刺痛的頭,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氣府之中,原本浩瀚磅礴的濁氣此刻變得稀薄了許多,彷彿被抽幹了大半,帶來一陣陣空虛的痠痛感。
四肢百骸也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無處不痛。
但奇怪的是,除了力竭般的虛弱和濁氣損耗過度外,竟真的沒有其他嚴重的傷勢,連之前硬抗血煞衝擊的暗傷都似乎被某種力量撫平了。
“我……沒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嘗試運轉了一下功法,雖然滯澀,卻並無大礙,“隻是有些脫力,問題不大。”他抬起頭,看向李雲淼,剛想詢問之後發生了什麼,目光卻猛地被周圍景象吸引。
周圍的空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如同透明的玻璃碎裂了開來一般,隨著壁障的消失,無數人影也慢慢出現。
廢墟之外,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圍滿了人。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衝天而起,服飾各異,顯然來自東洲各大門派。
他們或懸浮於空,或立於殘垣斷壁之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和猜測,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片核心區域的四人身上。
為首的正是柳浣溪。他此刻麵色無比凝重,眉頭緊鎖。
化屍疫在不久之前突然反撲,鬱折引爆了大陣導致東洲的不少門派都是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穩住局麵,他馬上帶著一眾門派的人前來圍剿鬱折。
至於這個空間桎梏到底是誰設下的,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猜測紛紛,卻沒有人真的知道。隻有柳根生作為十重境能夠憑著先天靈覺隱隱約約感受到那來自天上的視線。
清脆的碎裂聲讓所有人都看向了永寧城的方向,隨著點點靈光散去,已經淪為焦土的永寧城也慢慢出現在眾人的麵前。
沒有人輕舉妄動,鬱折恐怕還活著,聯手誅殺恐怕纔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映入所有人眼簾的,卻是李雲淼扶著剛剛蘇醒的蘇落,兩人雖然狼狽虛弱,但明顯性命無虞。旁邊的李雲曦和何冷鈺雖然傷痕纍纍,氣息萎靡,但也同樣活著。
而更遠處…那個本該是最大威脅的鬱折,竟然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地,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對於這些最差也是八重境的門派掌門而言,眼前四個小輩的境界是一覽無遺,三個五重境一個六重境,是怎麼在鬱折麵前活下來的?
就算是沒有突破,鬱摺好歹也是個九重境,殺了他們可以說跟捏死螞蟻沒有什麼區別,為什麼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縱是柳浣溪見多識廣,閱歷豐富,此刻大腦也有些宕機。
但他畢竟是東洲太一盟的盟主,瞬間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反應極快。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尤其是在癱倒的鬱折和蘇落四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沉聲發號施令,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傳遍整個廢墟:
“各派掌門隨我上前,勘察情況,各門各派弟子都後退至我身後。”鬱折手段眾多,柳浣溪不敢篤定眼前的情況到底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鬱折埋下的陷阱。
他先是朝著李雲淼四人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先呆在原地不要動,隨後十重境的修為展露無遺,瞬間出現在了鬱折身邊。
金色的靈氣已經護住他的全身,他毫不客氣地抓住鬱折的腦袋,將他提了起來。而在他的身後,各門掌門嚴陣以待。
柳根生,感知了一下他的身體,眼瞳微微一縮。這確實是鬱折無疑,並非什麼血煞化身,鬱折此刻渾身上下經脈盡斷,修為盡失,除此之外卻沒有在他身上見到什麼別的外傷。
而且……他已經死了。
經脈盡斷,但是不是被打斷的,別說柳根生自己,就是讓李岱宗來都做不到就這麼乾淨的讓鬱折隻斷經脈。
要麼是有什麼匪夷所思的仙術,要麼就是鬱折自斷經脈,要麼……就是對方已經達到了十二重境,境界實在是太高。
鬱折自斷經脈肯定是不可能的。十二重境……白道明願意管這件事情的話根本不用等到現在,鬱折估計連大陣都沒機會佈置。
難道是什麼仙術?亦或者是幻術?柳根生眉頭緊皺,有些無法理解。
不過他還是暫且先壓下了心頭的千思萬緒,對著後麵的人點了點頭,隨後將鬱折交給了落芳山的掌門花月容,落芳山是東洲最擅長醫術的門派了。
“已經死了,不過還是要麻煩你看看,能否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經脈盡斷,修為盡失……?”花月容短暫探查後也是驚詫不已:“那幾個小的做的?”
“怎麼可能?經脈斷的太乾淨,就連我都做不到,恐怕是有高人插手。”
柳根生簡單的講了幾句之後便搖了搖頭,表示後麵有機會慢慢查,具體是什麼情況還要問問那四個小的,畢竟他們纔算是正兒八經的當事人。
現在他還得安頓好現場的情況,看看永寧城之中是否有倖存者。
“不動閣弟子聽令!立刻封鎖現場,清剿殘餘屍煞,救治倖存者!各派道友,請協助維持秩序,查驗傷亡,切勿自亂陣腳!”
他的命令條理清晰,瞬間讓有些騷動的場麵穩定了下來。各派修士雖然滿心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紛紛依言行動。
安排完大局,柳浣溪這才身形一動,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蘇落四人麵前。他先是仔細打量了一下四人,尤其是狀態明顯不同的蘇落和李雲淼,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深的探究,但語氣卻盡量溫和:
“你們四個…沒事吧?”他揮了揮手,身後立刻有幾名不動閣的醫修弟子捧著丹藥和清水上前,“先服下丹藥,穩定傷勢。此地不宜久留,稍後隨我回不動閣細說。”
而此時,李雲淼已經通過傳音和幾人對好了口供。
“我和蘇落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他們,倘若真的問起來,就說當時已經昏死了過去,什麼都不知道。”
“我和你的事情……什麼事情?”蘇落有些怪異地看著李雲淼,此時對方還緊緊握著自己的手,雖然有些不太習慣,不過蘇落也沒有多說什麼。
“之後再告訴你。”李雲淼對著蘇落眨了眨眼睛,隨後便結束了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