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397章

地府的昏黃霧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重了幾分，將牛頭馬麵略顯擔憂的身影都推遠了些許，獨留下蘇落的魂體與那兩道一黑一白、散發著冰冷死寂氣息的身影。

黑無常靜立一旁，帽簷下的怒容彷彿亙古不變，沉默得令人心慌。所有的交流，都通過他身邊那位帶著慘白微笑的白無常進行。

白無常向前微微飄近一步，那抹彷彿畫上去的、弧度固定的笑容對著蘇落，手中哭喪棒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發出細微的、擾人心魄的鈴聲。

“小友看來…疑惑甚多啊。”白無常的聲音直接響起在蘇落識海，不同於麵對外人的冰冷機械，此刻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人性化的疲憊和意味深長，“可是在想，這地府之中，怎也有我等這般形製，卻又似乎……並非一路？”

蘇落心中一凜，對方竟直接點破了他的心思。他穩住心神，保持著恭敬：“不敢。晚輩蘇落，見過七爺、八爺。”他依舊沿用著民間對黑白無常的尊稱。

“嗬嗬……”白無常的笑聲在蘇落識海中回蕩，聽不出喜怒，“禮數倒是周全。也罷，既然你能至此，又身負濁氣，戴著那麵具，有些事，也該讓你知曉一二了。”

“三道之爭，想來你也知曉一二。便不再多贅述，但是這爭鬥是龐大的漩渦，不僅僅席捲三道，也統蓋三界。”

他頓了頓，慘白的笑容似乎收斂了一絲，意念變得凝重起來：“天道雖高居三十三天之上，總攬維繫三界之職，但天地初分之時，天、地、人三界便自有其執行法度。我地界，掌生死輪迴，維陰陽平衡，亦非無根之萍，可任其拿捏。”

寥寥幾句話，蘇落已經聽出了他的意思。

地界也受到了三道之爭的影響，而且並非一星半點。天道的手甚至已經伸到了生死輪迴之上，

“然而，”白無常的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冰冷的無奈，“三道之爭，綿延萬古。天道勢大，其觸角無孔不入。這地府…亦非鐵板一塊。十殿閻君陛下與地藏王菩薩已離去許久。如今這地府之內，重要職司被其滲透、替換者，不在少數。”

蘇落聽得心頭巨震。十殿閻羅和地藏王，每一位都是傳說之中的存在，沒想到如今居然真的能夠聽到，隻是這“離去許久”又是什麼意思？

“形勢確已急轉直下。”白無常的意念承認了這一點，“不過，小友也無需過度悲觀。地界法則根深蒂固，即便如今我等處於劣勢，依託這萬古積累的輪迴根基，尚能勉力維持一個分庭抗禮之局，未曾讓其一手遮天。”

他話中的“我等”，顯然是指與他們立場相同的、依舊試圖維持地府舊有秩序的一方。

“隻是…”白無常的意念掃過身邊的黑無常，又回到蘇落身上，帶著一絲苦澀，“如你所見，還有著另一個黑白無常。‘黑白無常’這巡陽引渡、勾魂索命的職司與權柄……如今確實大半已落入了‘臣天’之手。”

“臣天…”蘇落低聲重複了這個充滿屈從意味的詞彙，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連地府勾魂使者都被天道勢力把持了？

“然萬事萬物，皆有一線生機。”白無常的意念重新聚焦於蘇落，“小友，你臉上的麵具，乃地府信物，亦是鑰匙。十八獄景煉魂術之責，你尚未完成，此路仍需走下去。”

“除此之外，”白無常的語調變得更為嚴肅，“你需前往一處地方，取回一件本就不該流落在外之物——“蚩尤六器”之一的，喚戮幡。”

“蚩尤六器？喚戮幡？”蘇落一愣，白無常所說的，恐怕就是蚩尤兇器了。但是聽說這個喚戮幡正是九黎族手中所持有的蚩尤兇器……如今此物被他們當做聖器供奉，想要取到恐怕並非易事。

白無常那慘白的笑容似乎深邃了一些：“小友不必疑慮。此幡暴戾凶煞，非凡俗所能駕馭，然其性卻與你這太濁魔軀隱隱相合。”

“讓你取回，乃是不令其落入‘臣天’手中，助紂為虐。此物對於地府也確實是有其妙用。若你能得之，或許將來，亦是一份依仗。”

蘇落沉默片刻，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量。他有些猶豫，自己雖然可以說的上是心懷蒼生，但是一路走來已經能夠看見自己步履蹣跚，越走越險。他在想著自己是否能夠喘上一口氣，而非被捲入浪潮之中隨波逐流。

白無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道：“事到如今再有後悔之心也是為時已晚。三道之爭如黃泉之水，人人都是其中孤魂……這天下能夠像你這般乾涉浪潮的，又有幾人？不過我等自然不會讓你白白奔波總得讓你有些盼頭。除了此幡本身或許與你有緣外……關於你父母魂魄之下落，我等或已知曉些許線索。”

“什麼？！”蘇落魂體劇震，猛地抬頭，看向白無常那模糊不清的慘白麪容，聲音都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七爺！您…您說的是真的？！我父母他們…”

陡然聽到白無常提起自己的父母，蘇落甚至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那晚父母被勾走之後，他有心去探查父母如今究竟是已經進入輪迴還是另有去除，但是一直無從下手。

白無常的意念平靜無波：“線索確有一些，但具體如何，需待你取回喚戮幡之後方可細說。”

這既是承諾，也是鞭策。

蘇落死死攥緊了拳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好！我答應！”他明白自己有時候會有些優柔寡斷，但是的的確確像白無常所說的那般，事到如今再去想著回頭，隻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他也不願意再總是被推著走，哪怕命運無常，自己也總得想辦法抓住些什麼。

白無常那慘白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絲：“甚好。如此…便期待小友佳音了。”

TPS：68章由於發文的時間原因所以我將後麵一章併到裏麵去了，所以67章有新內容，記得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