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316章

黑色的船隻朝著相同的方向劃去，灰色的霧氣開始在水麵之上蔓延。

相同的烏篷船之上是相同的配置。

一盞燈，一個撐船之人，還有一個乘客。

那些船伕帶著鬥笠，整個身體都被寬大的蓑衣給覆蓋住，蘇落看不清他們的麵貌。

而那些乘客則是呆坐在那船篷之下。

“這些人是……”

最近的船隻甚至是直接擦著蘇落過去的，但是船上的人似乎是完全沒有看到身形模糊的蘇落，隻是獃獃地看著前方。

這些乘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麵色蒼白，雙目無神，如同傀儡一般。

蘇落皺了皺眉頭，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腳下的河水深淺不變，依舊是剛剛好漫過腳踝的深度。

船隻的速度也不算快，是剛好能夠跟上的程度。

周圍除了灰色的霧氣和劃水聲之外什麼都沒有，一片死寂讓竹篙劃破水麵的聲音更顯詭異。

不知跟了多久，蘇落髮現遙遠的對麵霧氣之中也開始出現燈光。

他停下了腳步，不再跟隨這些船隻。周圍的船隻也開始變向，所有的船隻似乎是開始圍繞著一個中心旋轉了起來。

而隨著船隻的變向，水流聲也開始從船隻所圍繞之處傳出。

蘇落看到那黑水中心開始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隨著船隻開始向外擴開，這個漩渦也不斷擴大。

這讓蘇落也不得不跟隨這些船隻朝著後麵退去。

黑色的洞口在漩渦中間出現，船隻開始朝著黑色的洞口劃去。

蘇落見狀不禁愣了愣，這是什麼情況？

第一艘烏篷船進入了漩渦之中，和蘇落預想的不一樣，看似湍急的巨大漩渦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烏篷船的前進。

烏篷船依舊以筆直的路線朝著漩渦中心前進，隨後以一種相當詭異的垂直姿態直接劃進了洞口之中。

隨著第一艘烏篷船進入漩渦之中，後麵的船也開始相繼跟了上去。

蘇落不確定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兒。

他想要駐足再觀察一下，可是腳下傳來的力量卻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隨著漩渦周圍船隻的減少，漩渦的規模也在不斷擴大，此時已經到了他的腳下。

而似乎是因為直接站在水中的緣故，那些船隻沒有受到水流的影響，可是蘇落受到了。

而且這黑色的水流相當詭異，光是那小小的波瀾所蘊含的力量就讓蘇落在水中站立不穩。

“不對……”蘇落意識到了情況不對，迅速後退想要退出漩渦的範圍。

可是為時已晚，漩渦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擴大，巨大的力量讓蘇落無法站穩，直接摔倒在了水中。

原本隻到腳踝的水深在此時像是瞬間變成了無底深淵，蘇落整個人在黑水之中瞬間下沉。

強大的水流帶著窒息感裹挾著蘇落朝著漩渦中心而去，他努力想要讓自己浮出水麵，可是這詭異的黑水似乎根本不會提供任何浮力一般，蘇落的身形隻是一味朝下沉去。

強烈的眩暈感傳來，蘇落清楚自己已經進入了漩渦中心。

他整個人被丟擲了水麵，漆黑的深淵此時已經在他的身下。

“糟了……”

失重感傳來，蘇落掉入了深淵之中。

……

等他再次回過神時，已經躺在黑水之中。

冰冷而奇妙的質感從他身體底下傳來，他能躺在水麵之上並非是因為水很淺，而是水將他給託了起來。

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蘇落慢慢站了起來。

平靜的水麵因為他的動作而掀起陣陣漣漪。

蘇落髮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像剛才那般是一團模糊的黑氣，而是恢復了原狀。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腳下。

此時他的四周已經不是一片虛無，而是盛開著無數紅色的彼岸花。

這些彼岸花有的盛開在水中，有的則是在不遠處的岸邊。

竹篙劃破水麵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蘇落回身看去。

那些黑色的船隻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隻是這一次，情況有所變化。

船上的乘客已經不像剛剛那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而是擁有了神智。

他們坐在船上，有的沉默地打量著四周，還有的則是互相打起招呼開始聊了起來。

此時此刻，蘇落才發現自己所看見的是一條巨大的河流，無數黑色的船隻在這河流之上朝著遠處劃去。

倘若不是因為這條河流隻朝著一個方向蜿蜒遠去，蘇落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個毫無生機的湖泊。

在河流靠近岸邊的地方則是長滿無數彼岸花的大地。

“這到底是哪兒……還有這些彼岸花……”

蘇落看著這些過往的船隻陷入了沉思，而他的目光似乎也吸引了那些船上的人的注意。

“快看，那邊站著一個人！”

聽到話語聲的蘇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此時已經有很多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僅僅是那些乘客的，蘇落也能感覺到還有那些船伕的。

“他為什麼能站在黃泉之上？”

“不知道啊。都說這黃泉水至陰至濁托不動靈魂，站在上麵的靈魂都會被拖入河水之中，成為這河水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嘰嘰咕咕的討論著，可是沒有人下船。

而蘇落在他們的話語聲中也聽到了關鍵的資訊。

“黃泉……這裏是冥界？”蘇落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我已經……死了嗎？”

他的記憶很完好，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自己倒下的瞬間。

“不知道青丘山撐過沒有……”

蘇落這麼說著又開始打量起乘船的人，上麵雖然有不少妖族，但是蘇落似乎看不到幾個狐人。

這才讓他稍微放下了點心。

“所以我真的死了嗎？”

蘇落這麼說著，又獃獃地看著河麵。

“可是我若真是死了，那為什麼沒有陰吏來帶我走？”

“還是說我的體質……連輪迴都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