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315章

話音在房間之中迴響，蘇玖璃大概地說完了這些天所發生的一切。

“三道之爭……”

李雲淼輕輕觸碰那紗布之下的臉，但是又像是擔心什麼一樣將手收了回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蘇玖璃看不到那被垂落青絲遮住的眼眸，她剛想說，一隻手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白道明站在蘇玖璃的身後，微微搖了搖頭。

“你先陪陪他吧，這些事情之後可以慢慢聊。”

言罷他就用眼神示意蘇玖璃跟他出去。

蘇玖璃見狀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先走了出去。

臨走之前，白道明又走過去拍了拍李雲淼的肩：“先冷靜下來，再想別的。”

房門關上的聲音響起，隻留下李雲淼一個人在蘇落身邊。

“小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輕柔地撫摸那看著幾乎已經失去生機的臉頰。

“你還答應我要參加我的慶生宴呢……怎麼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你可不能丟下師姐先走了呢……不然師姐一個人太寂寞了……”

顫抖的手逐漸用力，抓住了蘇落的肩膀：“醒過來……！”

“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不允許擅自離開！”

“青龍族……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李雲淼身上的清氣開始失去控製，她的眼眸之中居然開始出現了純黑色的渾濁之氣。

就在這時，她肩頭突然出現了一縷清氣，這縷清氣一路向上，鑽入了她的太陽穴之中。

“師姐，你再這麼搖，我就真醒不過來了。”

聲音突然出現在李雲淼的身邊，讓她一愣。

“小落？小落？”

她驚喜地看向蘇落，以為蘇落醒過來了。

但是蘇落沒有任何反應。

“你聽到這一段話的時候可能我還沒醒過來，但是不用擔心。”

聲音雖然也沒有回應李雲淼，但也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時候我可能身受重傷，但是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我肯定會做到，所以放心吧，我會醒過來的。”

“但是你可不要衝動，有什麼事情可以等我醒過來再說，好嗎？”

“行……行……隻要你醒過來……我們能再說說話嗎？”

李雲淼驚喜地答應道，她似乎生怕這聲音消失，朝著四周問道。

隻是蘇落似乎隻留下了這一段話語，聲音已經消失，不再有任何回應。

“他說了他會醒過來……我會等他……”

李雲淼眼中的混沌此時已經慢慢消失，整個人重新清明瞭過來。

“我會等你，所以你可不能騙我……否則的話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拉回來的。”

而此時外麵的蘇玖璃見白道明讓自己出來，不解地問道：“怎麼回事？”

“你在論道會上見過雲淼和小蘇落在一起，你感覺這兩人關係如何？”

白道明沒有急著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沒頭沒腦地突然問道。

“關係……”蘇玖璃回憶了一下，李雲淼的行事作風並不藏藏掖掖，不難看出她對自己這個小師弟是有意思的。

“我看她應該是喜歡小蘇落？”

白道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小蘇落現在就是她心中惡獸的控製者，也是她那無限放大的控製慾和負麵慾望唯一的歸屬。”

“她對小蘇落的感情在這種心境的加持下已經達到了一種相當病態的狀態。一般的時候她不會表現出來，但是不能讓她失控。”

“如果你剛剛就直接將三道之爭的關係說出來，那無法保持理智的她恐怕會直接認定青龍族為最需要排除的存在。”

“以她的成長速度，她一個人屠掉一整個青龍族的時候遲早會到來。”

“與其任由事態發生，不如先將這種惡念扼殺在搖籃裡。”

蘇玖璃這個時候才理解白道明是什麼意思：“我明白了，可是為什麼小雲淼會變成那樣？”

“這是她體質的緣故，你這些年沒怎麼在她身邊，我等一下會給你好好解釋的。”

白道明這麼說著，算了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我剛剛留了一縷清氣在她身上假裝小蘇落，用來穩住她的心性、”

“這真的有用？”蘇玖璃有些狐疑地問。

“換做平時的她肯定沒用，但是現在滿腦子隻有小蘇落的她肯定有用。”

兩人正聊著，開門的聲音從院子另一側傳來，兩人立刻停止了交談，看向了走過來的李雲淼。

“怎麼樣？冷靜下來了？”

李雲淼看了看白道明，又看了看蘇玖璃，輕輕行了一禮：“嗯，徒兒已經冷靜下來了，讓師父師娘費心了。”

白道明見李雲淼狀態穩定，便點點頭說：“行，那就來聊聊吧。”

……

劇痛慢慢從身上消失，蘇落似乎能夠朦朦朧朧聽到李雲淼的話，感知到她冰涼的手指觸碰在臉上的感覺。

但是很快這些感覺也隨著痛感逐漸消失。

當最後一絲光線湮滅時，他聽見水聲。當他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站在了一條河邊。

河水漆黑，冰涼的觸感正隨著河水上的陣陣波紋回歸自己的身體。

蘇落獃獃地舉起自己的手，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此時一片漆黑——或者說這具"；身體"；本就沒有實體，濁氣凝成的輪廓正在黑雨中融化又凝聚。

“這是……哪兒？”

模糊不清的位元組從嘴中發出，蘇落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四周。

他站在一片黑水之中，天空之中也是一片漆黑，隻有冰冷的黑雨從那一片虛無之中落下。

隻有遠處的天際線散發著紅光，為這個漆黑一片的世界帶來一絲光亮。

蘇落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黑水。

他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隻是那倒影卻不似現在的自己那般是漆黑一片的，而是一個清晰的自己。

在倒影身邊，無數紅色的彼岸花正盛開在水中。

而在倒影頭頂，是一片被無數幽藍色和猩紅色星河割裂的漆黑夜空。

突然，水流蕩起的聲音讓蘇落反應過來，他再次抬起了頭。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滿是黑色的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