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300章

西北二洲交接之處，古穹高原之上。

天柱斷裂的豁口早已被萬年風雨磨鈍了稜角，卻依舊像一柄斜插大地的斷劍。

雲層終年盤踞在山腰之處，風雪早就讓這原本矗立天地之間的玄黑巨柱化作雪白。

無數由白玉雕琢的樓宇碎片嵌進山體褶皺裡，那些雕刻著星圖的廊柱斜插在絕壁間，半截宮闕倒懸於霧障深處，殘破的飛簷下凝結著永不墜落的冰棱。

而倘若有修士大能穿越混亂狂暴的重重雲層，便能看到如今不周山的山頂以及高懸於天際的天界缺口。

但是能看到這個場景的人鮮少，因為這狂暴雲層之間充斥著的並不是一般的靈氣，而是糾纏在一起的清氣和濁氣。

那缺口猶如天空被撕裂，絢爛的銀河自缺口之中清晰可見。

除此之外，還能隱隱看到依舊殘留在天界之中、沒有落入人界的天庭殘骸。

千百年過去了，天河依舊在順著缺口傾瀉而下，落入不周山之頂，化作一池彩色湖水。

滿盈的湖水順著不周山筆直的山體溢位，當穿過那狂暴的雲層之時便化作玉石凝固在了不周山的山體之上，還有一部分直接落入不周山之下的古穹高原之中。

這些玉石，便是如今修行界最為重要的靈石。

而此時，在那缺口之處，有兩個人在互相對峙。

其中一位並不能稱之為“人”。祂沒有具體形貌，億萬道法則鎖鏈纏繞成模糊人形，每根鎖鏈末端都懸掛著閃爍的星辰。

而在他的對麵，白髮男子散開的長發隨風而動。

他手持著一柄劍，紅色的鱗片在劍身之上隱約可見。

顯然，兩者動過手，而此時方纔停手不久。

那由靈氣匯聚成的殘影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確實是奈何不了他，轉身想要離開。

但是當祂轉身之後，白道明依舊在他的麵前。

“說打架的是你，現在掉頭要走的又是你。”

“怎麼？真把我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了？”

“我可不是那種輕浮的人。”

模糊的人影沒有說話，而是手指微動，無數雷矛出現在了祂的周身。

倘若蘇落在場，他就會震驚的發現。

此時這天際的雷矛，比青丘山之上的還要大出數倍。

雷矛劃碎空間，朝著白道明墜落而下。

白道明看著自天落下的雷矛，手中魚腸輕顫，劍鋒過處，空間錯位。

那無數雷矛瞬間被一分為二，在那星河之下爆裂。

"；這般伎倆，你用過七次了。"；

白道明輕笑，接著說道：“這麼多年，你倒是越來越有人樣了。”

“但是對於天下蒼生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這麼說著，魚腸劍鋒再次劃碎空間，細黑色的裂縫如同髮絲一般朝著天道化身的四周散去。

剎那間，混沌的靈氣直接炸開，原本建立好的空間甬道在這一刻瞬間化作碎片。

“想偷跑？這可不行。”

似乎是徹底被白道明的行為給惹怒了，天道化身反手一揮。

九萬道因果線突然具象為箭矢，每一箭都攜帶著必中法則從四麵八方朝著白道明射去。

因靈氣紊亂而死、因心訣錯亂而死、因天雷落罰而死……

因果一旦寫下，哪怕寫的是十一重大能因為一塊普通的肉噎死了，也會應驗。

伴隨著箭矢到來，無數異象瞬間在白道明周圍出現。

而白道明則是不慌不忙，他的周身出現了無數殘影，它們順著箭矢的方向踏入穿過異象，每一道殘影都精準的抓住了一道箭矢，將其瞬間捏碎。

天道化身依舊沉默，它周身鐵鏈上的星辰閃爍，無數的虛影開始在祂周身顯現。

這些虛影踏著腳下的路走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路上站著許多人，而有的路上隻有寥寥數人，甚至隻有一個人。

白道明看著這些虛影，臉上浮現出了鄭重之色。

而與此同時，天道化身沒有閑著，祂單手一抓，無數雷光在祂手中凝聚。

隨著空間的扭曲，一道黑色的雷槍出現在了祂的手上。

祂隨後一丟，黑槍劃入虛空消失不見。

而與此同時，站在白道明對麵的虛影同時起手。

而白道明手中的魚腸也再次挑起。

"；斷空。"；

隨著輕吟，不周山巔浮現出橫跨三萬裡的空間斷崖。

斷崖這邊劍氣縱橫，那邊天道化身喚出的無數虛影被盡數斬開。而那黑色的天罰雷矛，也在三萬裡虛空之中浮現而出，下一刻就被白道明一劍斬斷。

“自己該守護的天道都悟不明白，就不要來侮辱眾生心血了。”

“他們的道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以天之道推衍人之道，行出來的力量還沒這些先輩的萬分之一！”

隨著白道明的話音落下，天道化身卻是再次出手。

祂似是終於怒了，對著白道明抬手一指。

白道明的周身空間瞬間被割裂成無限的碎片，隨後幻化整合。

天道竟然是直接為他切割出了一片獨立的空間。隨著一道枷鎖自祂身上落下，整片天空被徹底禁錮封死。

隨後祂指收成掌，朝著白道明一握。

剎那生滅，白道明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隻有白道明的身體隨著他的衣服逐漸陳舊。

甚至連他手上的魚腸都開始隱隱失去光澤。

做完這一切，祂的身形便瞬間消失。

在祂看來，白道明在這生滅法則之中已是必死之人。

但是白道明並不在意，他手中隻是隨意一比。

“長生，長生……”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原本都開始化作顆粒的衣服竟然開始以倒放一般的方式回到他的身上。

而他的容貌，也恢復了原狀。

隻不過不同於祂給白道明施加的生滅之態。他恢復容貌的方式似乎是完全以一種倒流的方式迴轉到了最開始的狀態。

在遠處，原本已經要一腳踏入青丘山的祂動作一頓。

滄桑而模糊的聲音第一次從那軀體中傳出：“長生……訣……”

萬分之一秒的時間都沒有，白髮男子已然再次站在了他的麵前。

通向青丘山的空間裂縫在他身後被再次斬碎。

“看可以，插手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