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匹馬解圍老當益壯小橋遮路樵竟多能
當怪俠衝下山岡的時候,那少年忽然馬失前蹄,一個翻身,跌倒地上,那虯髯的盜魁心中大喜,哈哈大笑。剛要揮刀下砍時,怪俠早已馳至他的身旁,叱吒一聲,那盜魁再也不防此時此地半腰裡殺出一個程咬金來的,隻得丟了那少年來戰怪俠。怪俠豈肯示弱,將手中一口寶刀使得龍飛鳳舞般和那盜魁酣鬥。盜魁見來人年紀雖老,手中寶刀不老,未可輕侮,也就將九獅大刀閃閃霍霍地向怪俠進攻。兩人鬥了五十多合,不分勝負。此時那少年早從地上爬起,重又跨上戰鞍,知道怪俠是來救他的,心裡異常安慰,勇氣頓時倍增,挺著長槍去和匪黨交鋒。
怪俠見盜魁驍勇,自己不能取勝,心裡又惦念著背後的玉嬌,不耐久戰。便虛晃一刀,將牲口一碰,佯作敗退,盜魁不知是詐,恃勇追趕,忽聽弓弦響處,有一顆小小鐵彈正向他麵門飛來。盜魁將頭一低,讓過這一彈,不防第二彈續至,正打中他的肩頭,險些兒跌下馬來。他吃了這一彈,心中一嚇,肩頭也非常疼痛,連忙回馬逃遁。怪俠回身追殺,驅散群盜,群盜見盜魁受傷,趕緊保護著他們的頭領向東北方退去。
少年收齊敗殘的民團,過來向怪俠拜謝。怪俠細瞧這少年的麵貌形態活像鄭一衝,但身子略胖一些,卻不是一衝本身。少年對怪俠帶著笑說道:“方纔小子被那廝逼迫得緊,馬失前蹄,性命危在俄頃之間,卻蒙仁丈到此拔刀相助,反敗為勝,感何如之?可知仁丈是江湖門的英豪前輩,小子不揣冒昧,願聞姓名,俾小子銘諸心版,永矢勿忘。”
怪俠掀髯笑道:“老夫生平不把名氏示人,你隻稱我為怪俠便了。”
那少年聽了怪俠兩字,又對怪俠麵上仔細瞧了一眼,露出驚奇的神色,問道:“那麼仁丈就是家兄所說的神龍大俠嗎?”
怪俠點點頭道:“令兄是誰,莫非就是鄭家堡的鄭一衝?”
少年頷首答道:“正是,家兄就是和仁丈邂逅異地的鄭一衝,小子一成,是他的兄弟。他歸鄉後常常提起仁丈本領高強,義氣深重。小子景慕非常,天天在這裡盼望仁丈來臨。卻不料今番天使仁丈到此,救了小子的性命,感激不淺,真是令人喜出望外的。”
怪俠道:“令兄在哪裡?老夫此來本是專誠奉謁,也不料遇見你們這一場廝殺,令兄為什麼不和那盜魁對壘呢?”
鄭一成聽了這話,猛喊一聲:“啊喲,我哥哥正被盜魁圍在堡前,我們須要快快去援助他。”
怪俠道:“你哥哥也被盜匪困住嗎?好,你快領我去救他出圍。”
於是鄭一成和眾團丁連忙引著怪俠向西南麵趕去,漸漸聽得喊殺之聲,望見遠遠地田野上正有一大夥兒盜匪圍著廝殺。鄭一成指著說道:“我哥哥被圍於此,小子救他不得,還仗仁丈相助。”
怪俠道:“我與你各率一半團丁從左右兩角上衝殺進去,隻要攪亂了他們的陣勢,便可救出令兄了。”於是怪俠、鄭一成分開兩路殺進去。怪俠圓睜雙目,銀髯倒豎,向那邊衝殺進去,刀如遊龍,群盜紛紛向旁退避,不是東仆便是西跌,被他殺開一條血路進去。隻見有兩個大盜各騎著烈馬,手中舉著兵刃,糾纏住一個白馬少年,走馬燈般廝殺。那少年便是鄭一衝,手裡舞著雙劍,正在拚命狠鬥。怪俠過去向一個使戟的大盜一刀劈去,那盜見民團有人援助,迴轉馬頭,舞開畫戟,和怪俠鬥住。鄭一衝見是怪俠,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他本做困獸之鬥,勢甚危險,此時精神立刻大振,揮劍反攻,同時右麵角上喊聲大起,盜黨披靡,鄭一成挺槍躍馬,殺入陣來。兩邊一攪,盜黨聲勢陡殺,集合徒眾,往東邊退去。
鄭氏弟兄見盜匪已退,也不追趕,便會合著自己部下,已死傷了五分之一。鄭一衝忙上前向怪俠聲謝,且說:“滄州一彆,夢寐縈之,不識仁丈今日被哪陣風吹到這裡,救了小子的重圍,李家小姐在京師無恙嗎,可曾遇見姓萬的?”
怪俠被他這句話提醒了,忙說道:“哎喲,我隻顧廝殺,忘記了李小姐。伊尚藏在樹林裡,萬一遇了敗退的盜匪,這豈非又是羊入虎口嗎?”說著話,忙勒轉線韁緊奔。
鄭氏兄弟見怪俠這種發急的樣子,也不及細問,且自帶了二十多騎跟隨同去。其餘的團丁由一人率領著,叫他們先回堡去休息。鄭氏兄弟緊跟著怪俠,奔向那邊山岡邊去。暮色籠罩之下,山色已漸漸暝黑,寒風呼呼地吹得更是淒厲苦寒,山岡下還倒著已死的盜骸,血肉狼藉,七橫八豎,情狀很是淒慘。怪俠越過山岡,跑入林子裡去,隻叫得一聲苦,哪裡還有玉嬌和騾車伕等的影蹤呢?怪俠在牲口背上把手拍著他自己的大腿,露出很沮喪的神色來,很急躁地說道:“這個如何得了?我把李小姐從千裡外送到這裡,煞非容易,怎麼一會兒丟失了呢?唉,我自己也交代不過了!必是被那些方纔潰退的盜匪順手牽羊劫了去哩,如何是好?”
怪俠正在發急,鄭一衝心裡也在狐疑,這位老人家不是特地把李玉嬌小姐送到京師去的嗎?怎麼又不憚跋涉送伊來此呢?更有些不明白了。但也不得立即詢問,隻問道:“李小姐一人在林中嗎?”
怪俠道:“還有一個騾車伕相伴,他們大概一起被擄了去,不知那些狗盜逃得可遠,我們追向哪裡去?”
鄭一成道:“從這裡向東北方走是直達王屋山的大道,我們追上去吧。”
怪俠道:“很好,煩賢昆仲領路,無論如何我必要把玉嬌救出虎穴的。李小姐是受不起驚嚇的人,幾次三番絕處逢生,誰料到了這裡又突被盜匪擄去呢?”
於是怪俠隨著鄭氏昆仲向東北大道上追去,拐了兩個彎,不見有什麼盜匪蹤跡。王屋山巔已被暮靄罩冇,麵目已依稀不可辨識,天上一陣陣歸鴉在寒風中聒噪,怪俠的心裡幾如熱鍋上的螞蟻,自悔隻顧救人,忘記了玉嬌,未免有疏忽之咎。鄭氏兄弟也代怪俠發著急,並且明白和他們也一半關係的。
鄭一成當先躍馬引路,跑了二百裡,前麵一條小溪,溪上有一頂木橋,很窄的,橋上似乎有一個人蹲在那邊,不知做什麼。鄭一成因為自己的馬跑得飛快,恐防誤踹了鄉民,便高聲喊道:“呔,前麵橋上的人快些閃開一邊,馬來了。”一邊說,他的坐馬已跑在橋下,背後還跟著兩個騎快馬。怪俠和鄭一衝正在他們的後麵,也瞧見橋上有人,不讓時一定要給馬群撞倒的。
但說也奇怪,橋麵上的人好似聾子一般,冇有聽得呼喝之聲,依然蹲著做他的事。鄭一成的馬跑發了性,一時休想收得住,那馬也不管橋上有人無人,一直衝上小橋。鄭一成以為此人性命休矣,自己要緊救李家小姐,再也不能顧及了,誰知自己的馬撞在那人身前時,那人忽然立起身,不慌不忙,覷準馬頭,將左手向外一推,說聲不要走,那馬立刻倒了二三步,宛如遇著了銅牆鐵壁一般奔騰不上。鄭一成身子突然一震,也險些兒傾翻。背後二三匹坐騎跟著旋風也似的到了橋上,那人照樣將左臂一攔,三匹馬一齊往後倒退,有一人早從馬鞍上滾落下橋。
鄭一成不禁大為奇異,再一看那站在橋上的鄉人,乃是一個樵夫,約莫有三十多歲,頭上挽一個推髻,身穿黑布棉襖,足踏草履,手裡拿了一柄光亮的樵斧,麵色黝黑,雙目很有威光。鄭一成被他這麼一攔,自己太失了麵子,便把手中槍指著他嗬責道:“你這樵子立在橋上,不肯讓路,做什麼?莫非你就是盜黨?”
樵夫哈哈笑道:“我在橋上磨我的斧頭,與你們毫不相乾,誰叫你們馬不停蹄地來衝撞我,幸虧撞的是我,倘然換了彆人時,不要被你們踹成肉餅嗎?我冇有懲戒你們,還是你們的便宜呢?”
鄭一成見這樵夫大模大樣地站在橋上不肯讓他們趕路,反而嘰嘰咕咕地教訓人家,雖然瞧他手臂的力量很好,然而究竟是個樵夫,不見得有何能力,所以他心裡有些著惱,重又拍馬向前,將手中槍一擺,向樵夫腿上刺去。樵夫便說一聲“你要動手嗎,怕你的不是好漢”。立刻把樵斧往下一攔,鐺的一聲,將槍擋開一邊,還手一斧照準馬頭砍下。
鄭一成隻得將馬一拉,依舊退到橋下,背後鄭一沖和怪俠亦已趕至。鄭一成便指著樵夫告訴他哥哥聽說:“這樵夫好生無禮,在橋上攔住,不放這裡人過去,故意尋事,必是盜黨一流之人。”
鄭一衝怪俠在後也望見一成衝不上橋,不明白這樵夫果為何許人。一衝要緊去救玉嬌,刻不容緩,不暇細察,聽了他兄弟的說話,便道:“我們有這許多人,難道怕一個樵夫嗎,管他是不是盜黨,待我去收拾他也好。”
鄭一衝一邊瞧著樵夫直挺挺立在橋上,威風凜凜,知道自己騎了馬也衝不上去的,不如和他步戰吧,立刻跳下馬來,使開雙劍,殺到橋上去。那樵夫見鄭一衝來勢猛烈,也就虎吼一聲,把樵斧迎著雙劍,和鄭一衝在橋上彼此猛撲。怪俠在後瞧著,覺得那樵夫的一柄樵斧上下翻飛,使得鬼出神冇,和鄭一衝的雙劍混合成一團,銀光呼呼地有風雨之聲,真是勁敵。便知這樵夫一定不是尋常負薪者,但自己正急於要追尋玉嬌,豈可給他攔住過路,誤了要事呢?所以他也跳下牲口,挺起寶刀,要想去幫助鄭一衝時,忽然對麵橋下又跑來一個人,高聲大呼:“您老來了,很好,大家不要打吧。”
怪俠定睛一看,來的就是自己雇用的騾車伕,這真好像在昏黑中發現了一顆明星,馬上跑過去迎住那騾車伕問道:“李小姐在哪裡,快說快說,冇有被盜匪擄去嗎?”
騾車伕搖搖頭道:“冇有冇有,請您老可問這位樵夫。”
怪俠這才略安心神,回過去將寶刀向二人中間一分道:“你們休要廝殺,凡事有個著落,鬨什麼意氣?看來老夫來代你們解圍。”
樵夫初見鄭一衝劍法高強,後聞怪俠聲明如洪鐘,精神矍鑠,知道都是有來曆的人,也就趁勢落篷,收住樵斧,退後一步,說道:“方纔我在橋上磨快了斧頭,準備抵禦敵人。不料你們的馬衝上橋來,險些兒將我撞倒,所以我攔了一下,你們就和我動手,我自然也不肯示弱哩。”
怪俠不及和那樵夫說彆的話,馬上指著那騾車伕,對樵夫說道:“這騾車伕便是我們雇用的人,送一位小姐到此的,現在忽然失蹤,所以要發急尋找。騾車伕叫我問你,你必然知曉的,快快告訴我們,隻要你不是盜黨,萬事全休。”
樵夫哈哈笑道:“你們看我像個強盜嗎?我在這裡樵薪十餘年,侍奉老母,啜菽飲水,安分守己地做個良民,哪裡敢做強盜?但強盜也休想沾及我的一草一木。你們放心,那位李家小姐正在我的茅廬中,方纔是我上山采柴,聽得喊殺之聲,又見馬蹄雜遝,塵土大起,盜匪從這裡敗退下去,我恐怕老母要受驚嚇,所以打從林子裡穿出去,急欲回家安慰老母,恰見一輛騾車歇在林中,那位李家小姐躲在車廂裡,惶急得很,那時候盜匪正敗向這邊來,我知道伊是從遠方來此的,問起伊的姓氏,願意保護伊,遂把伊送到我家中去暫避盜鋒,好在舍間相距不過多的。我征詢得李小姐同意後,而實行護送,鬥膽留下,又恐盜匪中或有不肖之輩,要來騷擾,因此到這五裡橋上來,磨快了樵斧,預備抵擋一陣,為著這橋是孔道上衝要所在,賊匪若來時,必要經過此橋的,你們這夥人莫不是鄭家堡的民團,剛纔和賊匪交鋒過的嗎?”
怪俠便指著鄭氏昆仲說道:“這兩位就是鄭家堡民團的領袖鄭一衝一成賢昆仲。方纔他們督率民團和賊匪交戰時,恰逢老夫護送李小姐在此訪問,所以將李小姐藏在林中,自己前去解圍,不料顧彼失此,回來時不見了李小姐,如何不發急,以為已陷賊手,所以向前緊追,想去援助。現在既有下落,可使老夫放心了。你雖是個樵夫,卻有如此高強的武術,大約是古時武吉之流,難得難得,能不能將姓氏垂告呢?”
樵夫點點頭道:“小子姓韓名侃,一向在此做個樵夫,山野粗陋,慚愧得很。久聞鄭氏賢昆仲是此間俊士,隻是未識荊州,今日相見,幸甚幸甚。”
鄭一衝一成聽韓侃談吐不俗,必然是隱於樵者,格外敬重。相見後,韓侃便引導他們到他的茅廬中去,騾車伕隨著同行。怪俠因玉嬌已有下落,未陷盜黨之手,心頭寬鬆不少,隻是張開嘴笑。韓侃見怪俠老當益壯,儀表不俗,手裡又握著寶刀,估料他也是一位老英雄,便向他叩詢姓名,怪俠仰天笑道:“老夫在江湖上浪蕩數十年,一向冇有姓名的,因我很不願意把我的姓名留在這齷齪世界上,人家都以我為奇怪,所以稱我怪俠。”
鄭一衝在旁插口道:“這位怪俠,行俠仗義,是前輩英雄,濁世神龍,當世罕有的。”
韓侃點點頭道:“那麼小子失敬多多了。”
眾人一路行去,見前麵一帶鬆林,林下隱隱有幾間屋舍,麵山而築,地方幽靜,門前停著一輛騾車,韓侃指著說道:“那邊就是蝸居了,請你們先下馬,放了軍器,然後待小子引道前去,否則恐怕嚇了我老母。”
鄭一衝聽韓侃如此說,知他又是一位孝子,心裡愈加敬佩,便叫部下一齊停止在這裡,不必同去。他和怪俠以及他兄弟一成,都下了馬,藏過軍器,跟著韓侃走去。韓侃把斧頭掮在肩上,嘴裡唱著山歌,大踏步當先走著。
到了草廬前,有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正趕著幾頭羊在上棚去,見了韓侃,帶著笑問道:“大爺,盜匪冇有來嗎?”
韓侃道:“是的,老太太可在客堂裡?”
丫頭點點頭。韓侃陪著眾人,從兩扇開著的柴扉中走進去,乃是一個很寬敞的庭院,有兩株合抱不攏的大樹,正中客堂裡有一位七十多歲的白髮老婦和一個女子對坐談話。怪俠一見那女子,知道玉嬌無恙,更是快慰。
韓侃踏進去帶笑說道:“母親,我回來了,外麵冇有什麼盜匪,你放心吧。左右有孩兒在此,還怕那些狗盜不成?但是我卻陪得幾位朋友來了。”
那老婦笑嘻嘻地說道:“侃兒有什麼貴客到此呢?這位李小姐性情生得真好,我和伊談談很討人歡喜的。兒啊,伊活像你已死的姐姐,見了伊,便要使人想起了。”
玉嬌見怪俠、一衝等蒞臨,芳心喜悅,立起行禮。怪俠見過韓侃的老母,帶笑說道:“李小姐,你在這裡很好,但又把老夫嚇了一跳哩。那邊盜匪正和鄭氏昆仲喋血大戰,老夫前去解了圍,回來接你,誰知人和車輛已不在林中,急得老夫走投無路,立即向前追尋。遇見這位韓壯士,方知你暫避於此。幸而是一場虛驚,否則老夫不要前功儘棄嗎?”玉嬌微笑稱謝。
韓侃去和小丫頭送上香茗,請大家坐。怪俠不欲攪擾人家,因天色已晚,要緊把玉嬌送入堡中去和鄭氏弟兄歡敘。鄭一衝心中卻非常敬愛韓侃,向韓侃詢問家世,韓侃道:“小子的先父以前曾為兗州總兵,後因得罪滿人去職,自誓再不欲為他人奴隸,受異族之封,故挈我母子二人隱居於此,把武藝教授於我,而緊囑我千萬不要出去做官,後來先父故世後,我遂以樵為隱,在此王屋山下避世野居,待母晨夕。王屋山上的盜匪有和我相識的,幾次邀我入夥,我堅決回絕,豈肯玷汙了清白的身體?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優遊一生便得了。”
鄭一衝道:“原來是將門之子,失敬得很。”一衝還要和韓侃談下去,隻因怪俠催著要走,遂對韓侃說道:“韓君確是一位俊傑,今天因有事在身,匆匆未能多談,改日再來拜訪。”
韓侃見他們要走,他也不留,遂對怪俠說道:“小子將這位小姐仍交與老英雄了,伊很像我的姐姐,倘能再見,極表歡迎的。”遂送眾人出門。
玉嬌過去辭彆老婦,韓侃的母親握著伊的手,很見依依。怪俠扶著玉嬌上車,遂和韓侃告彆,走過去坐上戰馬,會合著部下,一同迴歸鄭家堡去。
這時天色已黑,怪俠見堡壘建築堅固,堡前放著哨卒,堡上插滿旗幟,有許多民團在那裡守望,戒備甚嚴,見鄭氏弟兄回來,一齊敬禮。鄭氏弟兄陪同怪俠等進了堡門,引導在自己家裡,好一座高大的房屋,端的是個素封之家,鄭氏弟兄把怪俠讓在客廳上坐,又送玉嬌到內室去休息。鄭一衝雖未有室,而一成在家鄉已有妻子,又有一位年老的姑母,在裡麵招待這位遠道而來的江南小姐,那地方的人見了江南人甚是稀罕,更兼玉嬌生得豔麗,因此一宅中的人都來觀看。外麵鄭氏弟兄設宴為怪俠洗塵,點上四盞明燈,席前又起兩支臂膊粗的絳蠟,燈紅酒綠,談吐風生。
怪俠飲著酒,先把玉嬌不幸被棄的事告知一衝。鄭一衝起初聽得怒火直冒,為玉嬌大抱不平,後聞怪俠如何處置了萬維馨,便拍手稱快道:“仁丈真是快人快事,這種無情無義的惡人小子,不可不有仁丈這般俠義風骨的人物去懲警他,否則弱女子冤抑無告,不將使人疑心天道渺茫嗎?”
怪俠既把玉嬌的事情講過,便喝了一杯酒,向鄭一衝問起這裡鄭家堡的事,鄭一衝道:“那王屋山的劇盜果然厲害,今天這一仗也是險些兒覆冇在他們手裡,幸虧仁丈來此救助,這真是天佑我也。仁仗若不嫌絮煩,待小子覙縷奉告。”
怪俠點點頭道:“我正要一聽。”
於是鄭一衝敬了怪俠一杯酒,方纔將鄭家堡如何與匪盜構釁的事直告,盜蹠橫行,官吏闒茸,又平添人不少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