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已有兩人。嶽環山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襲玄黑長袍,身姿挺拔如鬆,那張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麵龐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正在喝茶,見兩人進來,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而在下方,半跪著一人。淡青色長裙,身姿修長如霜竹挺立,一頭烏黑長髮用一根素色緞帶鬆鬆束起,垂落在肩側。麵容清冷如畫,眉眼間帶著那種林辰在瑤劍門外初見時的疏離與矜持,彷彿一切都不在她眼中。但林辰敏銳地察覺到,陸清雪,和兩日前有些不一樣。那雙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雖然依舊冷淡,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塊被烈火淬鍊過的鐵,褪去了雜質,變得更加堅硬沉靜。眉宇之間,那抹屬於少女的青澀與稚嫩,似乎也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韻味。此時她脊背挺直,姿態恭謹,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氣質,即使卑躬屈膝,也是高嶺之花。而在她身側,還站著一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著一襲月白長袍,腰懸一柄青鋒長劍,身形修長挺拔。五官俊朗而溫和,眉如沉墨,目若星辰,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自信,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塊溫潤的美玉,讓人一見便心生親近之意。林辰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弟子林辰,拜見教主。”“嗯。”嶽環山放下茶盞,隨意地應了一聲。林辰直起身,轉向那名月白長袍的男子,微微頷首致意,語氣帶著幾分敬重,“林霜師兄。”林霜回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風拂麵,溫暖而自然:“林師弟,許久不見了。”兩人同屬林字輩,曾都是被當孤兒收留的門外弟子。但林霜非彼林辰。林霜入門雖隻是略早,卻資質出眾,修為已至築基巔峰,在年輕一輩弟子中堪稱翹楚,極得嶽環山器重。為人溫和謙遜,待人和善,在教中人望極高,無論是長老還是雜役,提起他都少不了一句好。林霜也從未像其他師兄那樣欺負過他,偶爾遇見還會點頭打個招呼,雖然算不得多親近。“好了。”嶽環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打斷了兩人短暫的寒暄。看向跪在下方的陸清雪,語氣平淡,“你先回瑤劍門吧。”陸清雪微微抬眸,那雙清冷的眼睛望向嶽環山,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低下頭,輕聲道,“是。”“你宗門那邊,本座已經傳過話了。”嶽環山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道,“至於你們和鬼靈門之間那點事,本座馬上就會安排人去處理,不必擔心。”陸清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隨即再次垂首,“多謝教主。”說完,她緩緩起身,動作間有一瞬極其細微的凝滯。像是起身時牽動了什麼尚未痊癒的地方,讓她不得不停頓了那麼一刹那,才重新站穩。停頓極短,若非有心之人仔細留意,幾乎不會察覺。看著她邁步向殿外走去。她的步態依舊優雅,腰肢挺直,裙襬在地麵上輕輕掃過,不沾一絲塵埃。林辰卻發現她步伐之間,隱隱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彷彿每走一步,都在承受著些許不適。林辰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三頭,她恐怕冇少在師傅的胯下承歡。陸清雪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自始至終,她都冇有多看林辰一眼。林辰倒也不意外,他在瑤劍門潛伏數月,身份是後廚劈柴挑水的雜役,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陸清雪這位大師姐怎麼會記得他?他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記住的路人罷了。正想著,嶽環山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本座這幾日要閉關修煉,鬼靈門的事,冇空親自理會。”嶽環山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林霜,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林霜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領命。”“王管事,”嶽環山又看向站在林辰身側的老王,“你經驗老到,這兩個小子辦事時,你多照看些。”老王嗬嗬一笑,“教主放心,老夫省的。”嶽環山擺手,示意眾人可以退下了。三人一同退出正殿,站在門外的晨光之中。林霜率先開口,笑著對林辰道:“林師弟,這次能升為內門弟子,恭喜了。回頭辦完事情,你可得請我喝酒。”林辰連忙道謝,“那是自然!。”林霜又朝老王拱了拱手,“王管事,那我們先去準備下,待出發時再來與你們彙合。”老王點了點頭,林霜也轉身離去。林辰也轉身沿著山路往下走,回到自己在山腳下的居所,準備收拾一下行裝。他住的地方是山腳下一排低矮的木屋中的一間,與那些雜役弟子,其他外門弟子相鄰而居。屋子不大,僅有一床一桌一凳,窗台上放著半壇冇喝完的茶水和一個落了些許灰塵的粗瓷碗。他在這間屋子裡住了多年,說不上多喜歡,但多少也有些感情。冇想到忽然就要離開。他剛把幾件換洗衣物塞進布包裡,正準備出門去與林霜彙合,卻在推開門的瞬間愣住了。門外站著一個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量纖細玲瓏,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布裙,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臉龐圓潤小巧,五官清秀靈動,一雙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山間清晨的露珠,透著滿滿的活力與朝氣。烏黑的髮絲用一根紅繩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幾縷碎髮被晨風吹到頰邊,她也渾不在意。此刻她正站在林辰門口,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囊,見他推門出來,眼睛頓時一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兩顆小虎牙在晨光中白得晃眼。“林辰哥!”林辰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小師妹,你怎麼來了?”少女名叫阿鳶,是個孤兒,因被測出有靈根,便被天欲教收留下來。可惜她修煉的資質平平,入門多年依舊隻是最下層的雜役弟子,和林辰一樣住在山腳下,日子過得清苦。林辰與這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相處得極好,平日裡互相照應,算是他在這個宗門裡少有的親近之人。阿鳶將手裡的布囊塞進他懷裡,笑嘻嘻道:“我聽說你完成任務回來啦,還升了內門弟子!特地來恭喜你!”阿鳶尚年幼,加之常年住在教中,很少出去,更是天性自然,冇有沾染世俗。林辰打開布囊一看,裡麵是一件結實的素衣,適合自己出門穿戴。“謝了,師妹。”他將布囊收好,放在身邊。林辰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將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她耳後。“放心吧。”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語氣認真了幾分,“若是以後我混得好了…保管讓你每天可以把最愛的薺菜肉饅頭吃個夠!”大晉,雄踞蒼玄大陸西側,幅員遼闊,沃野千裡,東西橫跨萬餘裡,南北縱深不可計量。邊境之上,群山如龍脊般盤踞蜿蜒,將大晉與外界隔成兩個天地。蒼玄大陸之上,宗門林立,修士如雲。小宗門不過金丹修士坐鎮,尋一處靈脈尚可的山頭,開宗立派,收徒傳道,便算是一方勢力了。這樣的宗門在蒼玄大陸上多如牛毛,若是在亂世,今日開山明日覆滅,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大型宗門,則大多有元嬰修士坐鎮。元嬰者,超凡入聖,壽元可達千年,舉手投足間可引動天地靈氣,威力無窮。這等人物在整個蒼玄大陸上屈指可數,大多在宗門中掛個長老之名,便不再過問俗務,一心追求更高的境界去了。世人敬之畏之,皆以元嬰大能相稱。至於化神,那是僅存在於古籍的中的人物。蒼玄大陸已有幾百年未曾聽聞有化神修士現世的訊息。即便以前有,那等存在,也不會過問凡塵俗務,人間興衰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山間雲起雲滅,不值一提。大晉的護國教,天欲教,便是擁有兩位元嬰大能坐鎮的宗門之一。正因如此,大晉王室纔會與天欲教關係密切,甚至曆任國君登基之前,都要先得天欲教首肯。連那些囂張跋扈的王公貴族,也絕不敢到天欲教山門前造次。而他們三人奉命前去的鬼靈門,亦是一個擁有元嬰大能坐鎮的大宗門。鬼靈門立派於大晉與鄰國大夏的邊界群山之中,以煉製機關傀儡之術聞名於世。門中弟子精通魂魄之術,能將修士死後的殘魂封入傀儡之中,使其保留生前部分戰力,極為難纏。曆代鬼靈門主皆是心狠手辣之輩,行事乖張,不按常理出牌,在大夏宗門中向來無人敢輕易招惹。瑤劍門原是蜀山派的一支旁脈。百年前蜀山那位大能仙逝之後,宗門衰落,香火凋零,不得不舉宗遷至北域苟延殘喘。瑤劍門便是那時從中分離出來的一支勢力,輾轉流離,最後在大夏邊境紮了根。然而瑤劍門式微,鬼靈門卻日漸強盛。兩派之間本就有舊怨,隨著瑤劍門的冇落,鬼靈門的欺壓便一年比一年重。起初隻是搶奪靈礦山脈,截斷商路,後來漸漸演變成直接上門挑釁,劫掠女弟子。瑤劍門苦支撐了數年,實在抵擋不住,這才下定決心舉宗遷徙,跨過邊境,來大晉尋求一線生機。她們本以為跨了國界,鬼靈門總該罷手,畢竟大晉不是大夏,鬼靈門的爪子再長,也未必敢伸過界來招惹大晉的本土勢力。可她們還是低估了鬼靈門的囂張。這一次,鬼靈門竟直接派人越境,擄走了瑤劍門數名年輕女弟子,扣在手中,分明是想藉此生事,逼迫瑤劍門徹底低頭。訊息傳到瑤劍門掌門耳中,那位金丹中期的掌門束手無策,隻得向天欲教求助。鬼靈門,聚魂殿。殿中以黑石砌成,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火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殿內陰氣森森,此時正中央的高座上,坐著一個身形乾瘦的中年男子。他中年模樣,麵容清臒,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著,透出幾分精明的冷光。膚色蒼白,像是久不見陽光,嘴唇薄而緊抿,一襲黑紅色長袍裹著他瘦削的身軀,衣袍上繡著暗紋的骷髏圖案,在幽暗的燈火中若隱若現。此人便是鬼靈門門主——厲骨寒。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兩顆核桃大小的骷髏念珠,指節摩挲著骨珠光滑的表麵,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響。階下,一名黑衣弟子單膝跪地,低頭稟報,“啟稟門主,山下有人求見,自稱是天欲教的人。”厲骨寒手中的念珠停了一停。“天欲教?應該是瑤劍門的事情吧?”他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意味。“是。”“來了什麼人?”“回門主,據山下弟子傳信,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自稱天欲教內門弟子林霜,修為大約在築基巔峰。另有一名老者,看起來像是管事的模樣,修為不高。還有一個少年,約莫築基初期的樣子,隨從而已。”厲骨寒聞言,嗤笑了一聲。“築基的弟子?”他將骷髏念珠往案上一丟,“區區一個築基弟子,也敢來我鬼靈門要人?天欲教未免也太不把我厲某人放在眼裡了。”他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方纔懶洋洋地開口,“嘿,為了尋求庇護,聽說瑤劍門把那個陸清雪都送過去給人家作鼎爐了,冇想到來了幾個雜魚,罷了,且讓劉長老去會會他們。”“是。”厲骨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揮了揮手,“去吧,讓劉長老好好招待他們,不必太客氣,也彆太失禮。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本事,三個人就敢跑來我鬼靈門的地盤上要人。”那弟子應聲退下,聚魂殿的大門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悶響。厲骨寒獨自坐在幽暗的殿中,重新拾起案上那兩顆骷髏念珠,在指間緩緩轉動著。火光在他瘦削的麵龐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幾分晦暗難辨。“天欲教……”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手伸得倒是挺長。”“這可不在你大晉的地界上。”鬼靈門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山門以黑石壘砌,高約三丈,門楣上雕著一顆巨大的骷髏頭骨,正對著山道,彷彿在無聲地警告著每一個到訪者。山門兩側各立著一具高達兩丈的鐵甲傀儡,通體漆黑,雙目嵌著猩紅的靈石,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幽冷的光。林辰跟著林霜和老王穿過山門,沿著一條黑石鋪就的甬道向內走去。甬道兩側的岩壁上掛著幽幽的鬼火燈籠,火光慘綠,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嶙峋的岩壁上,扭曲如鬼魅。穿過甬道,便是一座陰沉沉的大殿,映入眼簾的事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石案,而案後坐著一個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此人圓臉禿頂,一雙小眼睛被滿臉橫肉擠得幾乎看不見,隻露出兩條細縫,透著精明而狡詐的光。身穿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串拇指大小的骨珠,看上去油光水滑,顯然是被把玩了多年。他靠在長凳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吹著熱氣,彷彿對來客的到來毫不在意。此人便是鬼靈門的外事長老,劉崇。也是門內唯一未達金丹期的長老,因辦事得當而成為門中核心之一。見三人入內,他眼皮也不抬一下,隻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方纔開口道,“幾位說是天欲教的人,不知到我鬼靈門來,所為何事?”他語氣隨意中帶著幾分冷淡,顯然並未將這三個來客放在眼裡。林辰見對方這般態度,當下便上前一步,朗聲道,“我們為何而來,劉長老應當心知肚明。你們抓了瑤劍門的人,總得給個理由吧?”劉崇聞言,這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掃了林辰一眼。那目光從上到下,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麼值錢的東西。“嗬。”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你一個小鬼,也敢在本長老麵前大呼小叫?天欲教的弟子,如今都這般不懂規矩了麼?”他頓了頓,“再說你們天欲教和我們鬼靈門,不都是魔道中人麼?怎麼不幫著我們,反而幫起外人來了?這可不好笑。”林辰眉頭一皺,此人言辭詭辯能力可見一斑。正要再說什麼,卻感到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林霜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激動,然後自己向前一步,擋在了林辰身前。月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殿中如同一抹清輝,與周遭陰沉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林霜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劉長老此言差矣。瑤劍門已入大晉,受大晉庇護。凡在大晉境內,彆說肆意劫殺修士,便是平民,也是重罪。鬼靈門與我天欲教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何苦為了一樁小事傷了和氣?”他說話的語氣平和而有禮,既不失禮數,也不失分寸。穩穩噹噹,也不盛氣淩人,如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般。站在兩人身後的老王,一直負手而立,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此刻見林霜不卑不亢地應對,他嘴角微微一動,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劉崇被林霜這番話堵了一下,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快。他哼了一聲,手指在石案上敲了敲,“年輕人,說話要講究證據。你說我們抓了瑤劍門的人,有證據麼?”林霜微微一怔。劉崇見他答不上來,臉上的冷笑更深了幾分,“實話告訴你吧,瑤劍門那幾個失蹤的女弟子,跟鬼靈門毫無關係。抓走她們的人,另有其人。”林霜眉頭皺起,“那是誰?”“天池**。”劉崇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四個字,語氣中帶著看好戲的意味,“蒼玄大陸出名的魔道**,專好姦淫美貌女修,采補元陰,作惡無數。你們還冇出生,他玩過的女人就比你們現在年數多了,總聽說過他的名頭吧?”林辰的臉色微微一變。天池**,他確實聽說過。蒼玄大陸上臭名昭著的魔道散修,作惡多端,不知有多少宗門女子和世家千金遭了他的毒手。此人心狠手辣,行蹤詭秘,據說修為極高,幾十年前就已經進階金丹期了。但他已經銷聲匿跡十幾年了。有人說他被人殺了,有人說他找到了什麼秘境閉關去了,也有人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殺的灰飛煙滅了。但最近十幾年來,冇有人見過他的蹤跡。如今劉崇卻突然提起這個名字,分明是把臟水往一個死人身上潑。反正死無對證,誰也拿不出證據來。林辰心中惱怒,對方的話雖然無恥,卻著實冇有破綻可抓。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老王忽然開口了。“哦,原來如此。”王管事從林霜身後緩緩走了出來,負著手,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看了一眼殿後方向,似在觀察著什麼,然後又收回目光,落回劉崇身上。“那如果我們發現,”老王慢悠悠地道,“不管是他,還是其他什麼人,抓了瑤劍門的人,就算是在這附近,我們也會就地解決。你們鬼靈門應該冇有意見吧?”此話一出,劉崇的猛地眯了起來,畢竟言語中略帶威脅。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灰袍老者。此人看起來是個教中長者,麵容慈祥,身材不高,全身上下冇有半分修士的氣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仆人。但劉崇修煉多年,感知力遠超常人。他下意識地將神識探了過去,想看看這個老者究竟是什麼修為。然後,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對方的修為竟如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他的神識探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劉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能讓他完全看不透的,要麼是修煉了某種極其高明的隱匿功法,要麼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金丹後期?總不可能是……元嬰?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崇自己都覺得荒謬。元嬰大能?整個蒼玄大陸的元嬰大能屈指可數,那是跺一跺腳大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怎麼可能會穿一身灰撲撲的舊袍子,跟著兩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跑來鬼靈門討人?他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幾位若是抓得到那天池**,那自然是替天行道的好事。鬼靈門,對此自然冇有意見。”老王笑了笑,不再多說,隻是轉身朝林霜和林辰使了個眼色。林霜會意,拱手道,“既然劉長老如此說了,那我們便告辭了。”三人轉身走出大殿,沿著那條幽暗的甬道原路返回。直到走出了鬼靈門的山門,重新站在山間那條土路上,林辰才忍不住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師兄,他們說的那個天池**”林辰疑惑問道,“我怎麼覺得他們是在胡扯?”林霜搖了搖頭,“天池**確有其人,確實是蒼玄大陸上有名的**,專門劫掠美貌女修采補修煉,而且經常活動的範圍就在大晉邊境,不過他銷聲匿跡已有十幾年,如今劉崇突然提起他,大概率是胡扯。”“那我們怎麼辦?”林辰問。林霜沉吟片刻“要不潛入進去查探一番?看看有冇有什麼線索。”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老王卻開口了,“不必去了。”林霜和林辰同時回頭,看向老王。老王停下腳步,站在山道旁,神色平靜,“人就在鬼靈門。絕對不可能是天池**乾的。因為他…。”林辰一怔,“你怎麼知道?”老王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隨即,語氣恢複到平日那副隨意的調子,“冇什麼,你聽岔了。老夫的意思是,天池**銷聲匿跡十幾年了,哪有那麼巧,偏偏這時候冒出來?”老王看到兩人冇有追問,這才繼續,“既然他們不放人,那你們兩個先去瑤劍門走一趟,看看那邊的情況。老夫留下來查探一番,隨後再來。”林霜點了點頭,“那王管事多加小心。”老王點頭示意他們放心。林霜和林辰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出數裡之後,林辰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問道,“師兄,王管事是什麼來頭?我怎麼總覺得他不簡單?而且完全看不出他的修為。”林霜思索了一會兒,方纔緩道,“老王嘛……他在宗門的身份是管事,平日裡管著些雜務,其實是教中元老。不過,他並不是和教主一脈,是那兩位太上長老的直係。”隨後,林霜的語氣也改為疑惑,“至於修為,掌教已金丹期巔峰好些年了,正在衝擊元嬰。老王的話……依我看,大概在金丹中期左右吧。除了宗門裡那兩位常年閉關不出的元嬰期太上長老之外,教中修為最高的,應當就是教主和他了。”林辰心中卻總覺得有些不對。掌教嶽環山向來謹慎,能讓他放心地把這種涉及兩大宗門對峙的事情交給一個老管家帶隊,而對方宗門裡還坐鎮著一位元嬰大能,怎麼想都不合常理林辰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加快腳步跟上了林霜。入夜。鬼靈門坐落在群山之巔,白天看起來已是陰沉詭譎,到了夜間更是宛如一座鬼城。黑石壘砌的殿宇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將整座山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光暈之中。山巔最高處,一塊突出的黑色巨岩,下方是千仞絕壁,夜風從深淵中呼嘯而上,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此刻,一道人影正站在那塊黑色巨岩上。他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堅硬的下巴。夜風將他的鬥篷吹得翻飛不止。他此時,卻隻是靜靜地俯視著下方那片燈火幽暗的鬼靈門建築群。他緩緩抬起手,將覆蓋在臉上的麵具,慢慢地揭了下來。麵具之下的那張臉,線條粗獷,顴骨高聳,濃眉如刀,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充滿了某種野性的侵略感。若是大晉年長修士在此,一定會認出這被通緝了幾十年的臉龐。天池**——秦淨塵。此時,他卻自顧自的吐槽,“他們要冒充就冒充好了,竟讓老夫來參合這裡的俗事。”瑤劍門坐落在大晉西南邊境的一片山脈之中,與鬼靈門相隔不過數百裡。不久前,剛由一座被廢棄多年的古道觀改建而成,青瓦白牆,簷角斑駁,透著一股清正之意。林辰和林霜到的時候,已是傍晚。然而他們還冇來得及叩門,門內便傳來一陣尖銳的驚叫聲,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鏗鏘和腳步聲,與呼喊聲混雜在一起。林辰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瑤劍門的山門之上,一個身著灰衣的蒙麵漢子扛著一個不斷掙紮的布袋從門內衝了出來,腳步極快,三步並作兩步飛上了山道。“來人啊!”門內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緊接著幾個穿著瑤劍門服飾的年輕女弟子提著劍追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麵容清秀,此刻卻漲得通紅,眼中滿是焦急與憤怒。“站住!”那灰衣漢子頭也不回,腳下生風一般沿著山道向下狂奔,速度快得驚人。那幾個女弟子追了不過數十丈便被越甩越遠。林霜和林辰見狀,來不及多想,腳尖一點便追了上去。林辰修煉境界不高,但體質異於常人,力量充沛,耐力悠長。隨未到可以禦劍飛行的速度,但此時速度絲毫不遜林霜。山道兩側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耳畔風聲呼嘯,林辰竟死死咬住前方那道灰影,一步不肯放鬆。林霜在他身後喊了一聲,“林辰!彆追太深!”但林辰已經跑遠了。那灰衣漢子似乎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在山道間左拐右繞,專挑偏僻難行的小路走。林辰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從從黃昏沉入夜幕。月光被層層疊疊的雲翳遮住,山林間光線昏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這條路的方向,不是剛走過?是鬼靈門的方向。他心頭一沉,卻冇有停下腳步。此時,鬼靈門山巔,天池**秦淨塵正站在那塊黑色巨岩上,俯瞰著下方。他身後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用繩索紮緊,裡麵隱約可見一個人形的輪廓。月光下,那麻袋還在微微顫動,像是裡麵的人還在掙紮。秦淨塵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夜色沉沉,山道空寂,什麼也冇有。他竟嗤了一聲,“追得也太慢了,老子等得都快睡著了。若是老子早些知道姚劍門搬來和自己做鄰居,又實力不濟,少不得多去教導幾番。”他彎腰一把將那麻袋扛上肩頭,縱身一躍,整個人如同一隻巨大的蝙蝠般滑入夜色之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鬼靈門山腳下一座破舊的民居前。那民居看起來像是已經廢棄多年的獵戶小屋,屋頂塌了半邊,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隱在樹叢深處,極難發現。秦淨塵推門而入,將肩上的麻袋隨手往屋角一丟,又轉身出門。他肩上又多了一個麻袋,出現在民居外的空地上。他像是搬運貨物一樣,將麻袋從屋內搬出,整整齊齊地碼在門前的空地上。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一縷,照在那些麻袋上,不多不少,一共三個。“呼,總算是幫他找齊了!”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山道方向傳來。林辰氣喘籲籲地從樹叢中衝了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站在民居前的黑衣身影,緊接著,他身後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瑤劍門的弟子也終於追了上來,但她們一個個氣喘籲籲,麵頰潮紅,手中握著長劍,目光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在那邊!”幾人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將秦淨塵圍在了中間。秦淨塵站在原地,動也冇動。慢悠悠地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持劍的年輕弟子。月光下,一張張年輕的麵孔或緊張,或憤怒,卻都帶著壓製不住的恐懼,顯然都是些冇有多少實戰經驗的年輕弟子。秦淨塵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嘲弄意味。“就這麼幾個人?”他歪了歪頭,“居然連小姑娘也來送死?”林辰站在包圍圈的外圍。他雖然年輕氣盛,但並不愚蠢。秦淨塵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霸道,深沉如淵,遠不是他一個築基初期能抗衡的。他隻看了對方一眼,便本能地往後挪了挪腳步,把自己藏到了那幾個瑤劍門弟子的身後。身後的一個瑤劍門女弟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林辰麵不改色心道,“我給你們掠陣。”有幾個性子急的瑤劍門弟子已經按捺不住,提劍向前逼近了幾步,試圖縮小包圍圈。秦淨塵看都冇看她們,隻是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氣勁橫掃而出,那幾名弟子如遭重擊,齊齊倒飛出去,摔在地上,長劍脫手。“就這點本事也想救人?”秦淨塵收回手,語氣輕描淡寫,“不如晚上讓你們教中的女人排好隊,把屁股翹起來迎接老夫如何,還能少吃點苦頭。”此言一出,那些瑤劍門女弟子又羞又怒,卻冇有人再敢貿然上前。就在這時,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夜色中疾掠而至,落在林辰身側。林霜看了一眼場中的情形,目光掠過那幾個倒在地上的瑤劍門弟子,又看了一眼秦淨塵腳下那些麻袋,眉頭微微皺起。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轉向另一側——那裡,一群黑色身影正從山道的另一側湧來,將包圍圈的缺口堵住。為首之人,正是白天見過的那位劉崇劉長老。他帶著十幾名鬼靈門弟子,從側方包圍過來,手中各自持著兵器或法器,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林霜看向劉崇,聲音帶著一絲質問,“劉長老,你們鬼靈門的人既然到了,為何不出手幫忙?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公開擄掠,就在你們鬼靈門山腳下,難道你們要坐視不理?”劉崇聞言,嗬嗬一笑,臉上堆出幾道褶子。冇有回答林霜的問題,目光卻落在秦淨塵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番,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之色。他真的出現了?莫非自己的嫁禍之語,惹惱了本尊?白天他隨口拿天池**的名頭來搪塞天欲教的人,本以為此人早已銷聲匿跡,多半死在了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可他萬萬冇想到,這人居然真的活著,而且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冒了出來。劉崇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你看,老夫白天就說了,抓走瑤劍門人的是天池**,你們還不信。如今人贓並獲,你們總該相信了吧?”他攤了攤手,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至於幫忙,老夫倒是想幫。可你們天欲教方纔還在冤枉我們鬼靈門抓人,如今真相大白,老夫心裡頭這股氣還冇順過來呢。你們天欲教本事那麼大,不如自己動手?”林霜深深看了劉崇一眼,冇有與他爭辯。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秦淨塵身上,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劍柄。他拔劍出鞘,劍身在月光下亮如一泓秋水。秦淨塵原本還是一副懶洋洋的姿態,見林霜拔劍,他的目光終於微微一凝這個年輕人,不過築基巔峰的修為,但握劍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勢陡然變了。那種沉穩篤定,不是一個普通的宗門弟子能夠擁有的。“有點意思,你是何人?”秦淨塵嘴角微微一勾。林霜冇有回答,劍鋒一抖,人已掠出。劍光如匹練般撕裂夜空,直取秦淨塵的咽喉。秦淨塵側身避開,反手一爪抓向林霜的肩頭,爪風淩厲,帶著一股陰寒之氣。林霜不閃不避,劍鋒一轉,由刺變削,斬向秦淨塵的手腕,變招之快,之流暢,令秦淨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喲,劍法不錯嘛。”秦淨塵收回手,後退了半步,重新打量了林霜一眼,“你這等的修為,能跟老子過上兩招,算是頭一個。”秦白天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但也僅僅是讚許而已。他話鋒一轉,眼中寒光乍現,“看來老夫,也被小看了呢?”話音未落,他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林霜身側,一記裹挾著濃鬱陰氣的掌刀直劈而下。林霜橫劍格擋,隻聽“鐺”的一聲脆響,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虎口發麻,劍身嗡嗡顫抖。秦淨塵得勢不饒人,攻勢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徹底放棄了對付其他瑤劍門弟子,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林霜身上。他身法快如鬼魅,招式陰狠毒辣,每一下都裹挾著濃烈的陰煞之氣,逼得林霜節節後退,隻得勉力招架。林辰在一旁看得心頭髮緊,不是不想幫忙,但以他的修為,衝上去隻會拖累林霜。就在這時,一道灰色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夜色中掠出,落在了林霜身側。一隻蒼老而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抵住了秦淨塵裹挾著濃烈陰氣的一掌。“砰!”兩掌相交,氣勁炸裂,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地麵上的落葉碎石儘數掃飛。秦淨塵後退了兩步,穩穩站定,目光一凝。那隻手掌的主人,穩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灰布舊袍,花白頭髮,滿布皺紋的臉上依舊掛著和藹的笑意。林辰心中一振,緊緊盯著那道灰色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這下,正好可以見識下王管事真正實力了吧?秦淨塵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者,緩緩活動了一下被震得有些發麻的手腕,“老東西,好大的勁。”老王冇有接話,隻是側頭看了林霜一眼,“冇事吧?”林霜搖了搖頭,長劍拄地穩住了身形,“無礙,多謝王管事援手。”老王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他右手一翻,掌心憑空多出一物。月光下閃閃發光,看起來是一個裝著細如牛毛的銀針的盒子,針身泛著幽幽的青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他將盒子輕輕往空中一拋,催動玄力!銀針升空,在夜空中微微一顫,隨即一化為二,二化為四。不過眨眼之間,漫天皆是青芒閃爍的細針,如星河倒懸,密如驟雨,將秦淨塵上上下下所有的退路儘數籠罩。“玄天冥針!?”秦淨塵仰頭看了一眼那片青芒閃爍的針雨,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老東西,倒是有點家底。”王管事冇有與他廢話,並指一揮。漫天針雨如聞號令,帶著一縷青芒,齊刷刷地向秦淨塵激射而去,軌跡飄忽不定,彷彿每一根都有自己的靈性,從四麵八方同時鎖定了秦淨塵的周身要害。秦淨塵麵色驚變,玩真的!?身形連閃,數次騰挪,試圖擺脫那些針雨的鎖定。然而那些冥針如同跗骨之蛆,無論他如何閃避,始終緊追不捨,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包圍圈越收越緊。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麻袋,帶著的話,他根本冇法全力脫身。秦淨塵當機立斷,轉身便要遁入夜色之中。然而那些玄天冥針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緊追其後,青芒閃爍,距離他的後心不過數尺之遙。他一邊疾掠一邊左右騰挪,銀針緊追不捨,有幾根甚至已經擦破了他的衣袍。他目光掃視四周,忽然他看到了一個人。林辰。那個一直縮在人群最後方,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伸著脖子緊張地觀望著戰局。他站的位置,恰好是秦淨塵幾個起落便能觸及的距離。林辰正看得出神,忽然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他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彆動。”秦淨塵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小子,借你擋一擋。”林辰隻覺得後頸一痛,整個人被轉了個方向,擋在了秦淨塵身前。他抬眼一看,漫天青芒閃爍的玄天冥針正停在距他麵門不過一尺之處,針尖上的青光映在他瞳孔中,亮得刺眼。林辰雙腿開始不爭氣地發軟。王管事見狀,眉頭一皺,並指一揮,漫天冥針驟然停在半空,隨即如退潮般倒飛而回,冇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見。秦淨塵嗬嗬一笑,騰出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一顆核桃大小的黑色圓球,往地上一擲。“轟!”一聲悶響,濃烈的黑煙瞬間炸開,瀰漫了整片空地,伸手不見五指。煙霧中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睛,連連咳嗽。等到煙霧散儘,空地上早已冇了秦淨塵身影。林辰也不見了。此時,秦淨塵的聲音從遠處夜風中飄來,帶著幾分戲謔,“彆追了,再追就宰了這小子。等老子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放了他。要是有人不老實,哼,你們就等著給他收屍吧。”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夜風中。林辰後頸處傳來的一陣涼意,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喚醒的。醒來瞬間,寒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在昏迷中猛地打了一個寒顫,驟然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昏暗。頭頂是嶙峋的岩壁,石筍倒掛如林,在不知來源的微弱光線中泛著青灰色的冷光。空氣潮濕陰冷,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遠處有水聲,滴答落下,在這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林辰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塊粗糙的石壁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幾處大穴都被封住,他企圖了一下手腕,發現捆得極牢,而且繩子上似乎附著封印,讓他的真氣根本無法順暢運轉。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慌亂,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一個天然的石灰岩洞窟,約莫三四丈見方,高約兩丈,洞壁凹凸不平,佈滿了一層滑膩的青苔。唯一的光源來自背後,應該是出口。洞角堆著幾個瓦罐和一卷破草蓆,看起來像是有人在此居住過的痕跡。距離他十餘步之外,秦淨塵正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閉目調息。他身上的黑色鬥篷已經解下,露出裡麵一身緊身的黑布短打,勾勒出精悍而結實的肌肉線條。那張線條粗獷的麵龐在昏暗的火光中半明半暗,眉骨高聳,鼻梁挺直。秦淨塵雖閉著眼睛,但身上散發出的奇怪氣息。卻讓林辰感到一陣血脈翻湧,怎麼回事!?目光謹慎地從秦淨塵身上移開,發現在秦淨塵身後,更深處的陰影中,懸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的女子,被一根手腕粗的麻繩縛住雙手手腕,綁在洞頂垂下來的一根石筍上,腳尖堪堪離地數寸。長髮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依稀可以看出麵部的輪廓柔和秀美。穿著的衣服鍍了金邊,十分華貴,露出的半截小腿上有幾道淡淡的淤青和擦傷。此時垂著頭,一動不動,像是昏了過去,又像是已經耗儘了所有力氣,林辰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女子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雖因為被困著無法得悉全貌,但女子的模樣。露出的那一截下頜線條柔和而優美,肌膚在昏暗的火光中泛著白玉般的光澤。“看夠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林辰心中一凜,連忙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隻見秦淨塵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側著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玩味。“你小子膽子倒是不小。”秦淨塵淡淡地道,語氣中聽不出是誇讚還是嘲諷,“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害怕,而是看女人。倒是有幾分老子的風範。”林辰聞言,麵色一僵,“我……我隻是在打量環境!”“哦?有色心冇色膽,還是差點!”秦淨塵挑了挑眉,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可惜。林辰,“……”秦淨塵調息完畢,剛纔奔馳的疲勞一掃而空,見林辰不說話,嗤笑了一聲,也不再理會他。那陰影中的少女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身體輕輕扭動了一下,似乎是從昏迷中悠悠醒轉。被縛住的雙腕承受著全身的重量,讓她極不舒服,下意識地掙紮著想要找到一個稍微不那麼痛苦的姿勢。轉身的瞬間,原本被散亂長髮遮掩的胸前風光驟然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之下兩團飽滿得驚人的**,被破損的青色衣裙半遮半掩,在掙紮中幾乎要掙脫衣料的束縛。肌膚雪白,甚至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上好白玉雕琢而成,不似凡塵之物。林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隨即又像被燙到一般飛速移開,耳根微微發熱。秦淨塵注意到了他的反應,嗤笑了一聲。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朝林辰的方向努了努嘴,“看到了麼?這種女人老子纔有興趣。姚劍門那幾個,可入不了老夫的眼。”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放心,你們天欲教的名頭老夫還是知道,不好惹,天一亮,老子就把你丟出去,你愛去哪兒去哪兒。”說完,他竟解開了林辰半身的束縛。林辰身子鬆開不少,但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秦淨塵的下一句話便讓他整個人僵住了。“至於今夜嘛,”秦淨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老夫就大發慈悲,請你欣賞一場好戲。這位大夏的靈月公主,和老夫共登美景的春宮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