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302章 退貨

“那本書也就算了，你的那把破刀還賣七十塊靈石，可不可以退貨？”姬吉大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把鬼頭刀從包袱裡抽了出來，刀身泛著暗紅的銹跡，像是飲過無數鮮血的老兵，在夕陽餘暉下透出幾分不甘的戾氣。

柳翠翠正低頭整理攤位上的雜物，聞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退貨？開什麼玩笑。咱柳翠翠賣出去的東西，從來都是人走乾淨、錢貨兩清。不過啊——”她頓了頓，伸出五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你要是真想退，姐姐我大發慈悲，給你五塊靈石回收，怎麼樣？”

姬吉大眉頭一跳，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五塊？這可是當初他咬牙掏出七十塊才買下的！雖說如今手裏有了憐花仙子賞賜的高階初階鬼頭刀，但這把舊刀怎麼說也是件正經法器，哪怕跌價處理，也不至於貶成地攤廢鐵吧？

“那還是算了吧。”他訕訕地收起刀，嘴上雖這麼說，心裏卻已打定主意：就在這兒擺攤，當場轉手賣掉，看誰還能壓我價格！

他四下張望一圈，目光落在柳翠翠身旁那片空地上，當即把長衫往地上一鋪，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攤子剛支起來，他就忍不住感慨：“今天你的位置不錯啊。”

“哼，眼紅了？”柳翠翠輕哼一聲，指尖輕輕敲打著木箱邊緣，“你知道這地段多搶手嗎？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得來佔位子，晚一步就被別人搶先了。你倒好，連一塊靈石都不捨得交，擠在我旁邊蹭地方，也不嫌丟人。”

“交一塊靈石就能擺一整天？我又不是常駐商戶，東西少得很，賣一會兒就走。”姬吉大厚著臉皮辯解，順手把幾件世俗界的破爛玩意兒擺上布麵——一隻斷了腿的銅香爐、半截殘碑拓片、還有幾枚據說是前朝皇族用過的銅錢，看起來個個灰頭土臉，毫無靈氣波動。

唯一像樣點的，便是那把中級初階鬼頭刀。此刻它靜靜躺在粗布之上，刀鋒微露，映著坊市簷角懸掛的靈燈，竟似有低鳴之聲隱約可聞。

姬吉大看著它，心中五味雜陳。這刀曾是他拚盡全力才換來的第一件法器，曾在試煉場上助他斬斷三名對手兵刃，也曾陪他在荒山野嶺中搏殺妖獸。如今卻被更強大的法寶取代，淪為待售之物，宛如老兵卸甲，歸於塵土。

他輕嘆一聲，隨即又振作精神——修真之路本就是不斷捨棄與超越的過程。今日之棄，或為明日之進。

“你不佔便宜會死啊？”柳翠翠看他自言自語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趕緊去管理處交一塊靈石，光明正大地擺攤不行嗎？非要在人家邊上蹭位置，跟個乞丐似的。”

“誰稀罕和你聊天啊。”她補了一句，語氣嫌棄到了極點。

姬吉大卻不以為意，反而嘴角微揚。他今日來此，並非隻為賣刀。自從從憐花仙子洞府出來後，他便一直在暗中試探柳翠翠是否知曉那本書的秘密——那本夾層中藏有《九幽斷魂刀譜》殘頁的古籍。

可經過一番旁敲側擊，言語試探，甚至故意提起“舊書值不值錢”，柳翠翠始終神色如常，未見絲毫異樣。顯然，她並不知情。

若她知道那書中藏著無上刀訣，別說十五塊靈石，怕是五十、一百塊都未必肯出手。

想到這裏，姬吉大心中稍安。隻要秘密未泄，他的機緣便仍握在手中。

正想著，一道囂張跋扈的聲音突兀響起：

“那個誰！你還有清涼油嗎？快給老子拿一盒！”

來人一身錦緞華服，腰佩玉玨，走路時一手習慣性地抓著褲襠，步態輕浮，正是嶽麓書院有名的紈絝大少爺——李長生。

姬吉大抬頭一看，臉色頓時黑了下來：“賣完了。”

“賣完了？”李長生眉毛一豎，聲音陡然拔高，“老子有的是靈石，怕付不起？你這是瞧不起我李家是不是？”

圍觀之人紛紛側目，有人搖頭苦笑，有人掩嘴偷笑。這位李大少爺的癖好坊市皆知——酷愛將清涼油塗抹於私處，自稱“寒暑不侵，神清氣爽”。更有甚者傳言，他曾因抹油過度導致丹田受寒，閉關調養半月方出。

柳翠翠見狀，忍不住嗤笑出聲：“我這兒倒還有一盒……不知李家大少爺買來作何用途啊？莫非又要挑戰‘極寒煉體’？”

“當然是用來抹蛋了！”李長生理直氣壯，眼中閃爍著詭異的興奮光芒，“嘿嘿，清涼油抹在蛋上，爽翻天！你有多少盒，老子都要了！”

眾人鬨堂大笑。

柳翠翠佯裝猶豫，實則心中早已盤算妥當。她斜睨了一眼姬吉大，見他一臉懊悔，彷彿恨不得時光倒流，把昨天送出去的那一盒收回一般，心頭不禁得意。

“隻有最後一盒了。”她說著，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盒，上麵寫著三個字：**清涼散**。

“行！這可是最後一盒！”她加重語氣，隨即轉向李長生，“但現在漲價了——兩塊中階靈石一盒，愛買不買。”

全場驟然一靜。

一塊中階靈石，等於百塊低階靈石。普通鍊氣期弟子為書院劈柴挑水、打掃靈田，辛苦一個月也不過三五塊低階靈石收入。兩塊中階靈石，相當於尋常弟子兩年積蓄！

可李長生隻是微微眯眼，旋即豪氣乾雲地甩出兩塊晶瑩剔透的靈石：“老子買東西從來不講價！拿來！”

靈石落地，嗡鳴作響，靈氣四溢。

姬吉大看得心都在滴血。他昨日明明也將一盒作為添頭贈予他人，隻換來一句“多謝兄台”，如今卻眼睜睜看著別人靠同一盒葯賺走兩年苦工的錢！

他幾乎要跳起來搶回來自己賣！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商道”——價值不在物本身，而在識貨之人。一件無人問津的俗物，隻要遇到對的人，便可化腐朽為神奇。

而他此前一直視買賣為末流技藝，不屑鑽研，今日這一課，可謂刻骨銘心。

李長生拿到清涼油後，果然當眾撕開褲子一角，熟練地抹了起來，邊抹邊發出滿足的呻吟：“啊～這纔是真正的修行！通體舒泰，百脈俱開！”

“哈哈哈！”人群再次爆笑。

隻見他抹完之後，還故意扭了扭屁股，搖擺著走遠，姿態風騷如同孔雀開屏，又似露陰癖得逞後的倉皇逃離，惹得滿場鬨然。

待笑聲漸息，坊市重歸寧靜。修真之人終究偏好清靜，即便偶有喧嘩，也多是低聲細語，不敢擾人修行。

姬吉大依舊無人問津。

他望著自己那冷清的攤位，再看看柳翠翠那邊顧客絡繹不絕、貨物呼呼啦啦往外送的景象，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他已將鬼頭刀的價格從七十塊一路降到三十塊，甚至主動吆喝：“特價處理！中級初階鬼頭刀，戰損輕微，價效比極高！”可仍是無人駐足。

反觀柳翠翠，不過是擺了幾瓶丹藥、幾卷符紙、幾本舊書，竟也能日進鬥金。

“差距在哪？”姬吉大默默思索。

很快，他察覺到了關鍵——**貨量**。

自己的攤位上，東西少得可憐，除了那把刀，其餘全是些無關緊要的雜物，專業術語叫“尾貨”，也就是清理庫存的邊角料，根本引不起買家興趣。

而柳翠翠不同，她的攤位琳琅滿目，種類繁多，看似雜亂，實則暗合“廣撒網、多捕撈”的經商之道。哪怕十件裡隻賣出一件，也比你一件孤零零擺著強。

“原來如此……”姬吉大若有所思。

他決定以後不再孤注一擲，而是要學會囤積資源、組合銷售。哪怕暫時用不上，也要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搞到一本適合修仙者修鍊的刀譜。

他已有高階初階鬼頭刀在手，若再得一門契合的刀法，三日後的月考試煉便有望脫穎而出。否則，僅憑蠻力揮砍，難登大雅之堂。

天色漸晚，夕陽西沉，坊市燈火次第亮起。

柳翠翠開始收拾攤位，一件件收起剩餘商品。姬吉大目光掃過，忽然注意到她手中拿著一本破舊不堪的線裝書，封麵上依稀可見四個字：**狂修筆記**。

“等等！”姬吉大眼睛一亮，“那本《狂修筆記》，借我看看行不行？”

柳翠翠頭也不抬：“不借，隻賣。”

“你這書根本沒人買！借我看一下會死啊？”姬吉大急了。

“你要買的話，我可以給你半價優惠。”她終於抬頭，又是熟悉的五指張開，“五塊靈石，不能再少了。”

姬吉大心頭猛地一震。

又是五塊！

昨天差五塊沒能買下那本秘籍，今天又差五塊看不了這本書……

這兩天他簡直和“五”犯沖！

他攥緊拳頭，仰望暮色蒼茫的天空，心中悲憤難平：“難道這就是命運的嘲弄？還是說我命中註定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方能踏上大道巔峰？”

可惜，無論他如何感悟，此刻都無法參透更深的人生哲理。但他知道，這件烏龍事，他會記一輩子。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輕易錯過任何一次機會，再也不會讓“差五塊靈石”成為遺憾的藉口。

夜風拂過坊市，吹動衣角，也吹醒了少年心中的野心。

修行之路漫漫，不止於刀鋒所指，更在於心智的成長。

而今晚，姬吉大的商道初悟，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