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93章

姬吉大本來就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所以也沒有太過失望。風水雜學就風水雜學吧，隻要能夠儘快築基就行——否則真是浪費了這次核心弟子的名額了。

他站在陰陽崖入口，山風拂麵，帶著一股清冷的草木氣息。抬頭望去，眼前的山勢極為奇特：整座山崖彷彿被某種古老法則劈開一般，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潔白似雪，涇渭分明，宛如天地初分時留下的痕跡。山石紋理間隱隱流轉著微弱的靈光，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其中遊走。難怪這裏會被稱作“陰陽崖”，單是這地形，便已暗合八卦陰陽之理。

姬吉大跟著師父陰陽先生孔二緩步而入，腳下踏的是青石小徑，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如蓋，將天光濾成斑駁碎影灑落肩頭。更令人稱奇的是，此處竟無一個僕役、童子或執事弟子，整片區域靜得連落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然而，那些花草樹木卻生長得極為齊整，葉片潔凈無塵，藤蔓攀援有序，甚至連苔蘚的分佈都似經過精心規劃，顯露出一種近乎玄妙的秩序感。

“你的兩位師兄不久前都已築基成功，各自開闢洞府去了。”孔二負手而立，聲音淡漠，不帶一絲情緒，“這裏的日常起居及庭院照料，今後便由你一人負責。每月一次的核心弟子比試，你莫要丟了老夫的臉麵。”

話音未落，一塊溫潤玉簡已飄然落入姬吉大手中。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眼前那道灰袍身影便化作一縷輕煙，消散於林間霧氣之中。

姬吉大怔在原地，望著空蕩的山路，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忒瑪算是怎麼回事啊？”

他低頭凝視手中的玉簡，神識稍一探入，頓時感到一陣資訊洪流湧入腦海。這玉簡內容詳盡，記載著陰陽崖的佈局、陣法運轉規律、日常職責與修行要點。不過很快，姬吉大便察覺出不對勁——這並非專為他準備的新錄功法，而是前人使用過的舊物。玉簡中殘留著些許神識印記，隱約還能感知到兩人曾經反覆研讀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其中赫然寫著：“甲辰年三月，大弟子李玄通破境築基；乙巳年七月，二弟子趙明遠亦成。”

“居然……全都築基了？”姬吉大心頭猛地一震，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三百載壽元！對於一名鍊氣期修士而言，這是何等誘惑？多少人終其一生困於鍊氣九層，無法突破那道神秘的門檻。而如今，就在這個看似偏僻荒涼的陰陽崖上，短短數年間竟接連走出兩位築基強者！

熱血瞬間湧上頭頂，原本漫不經心的態度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但現實擺在眼前：他現在連路都走不出去。

試圖按記憶中的路徑前行，可剛繞過一棵虯根盤結的老槐樹，四周景象忽然變幻，原本筆直的小道竟詭異地折回起點。再換方向，穿過一片竹林，卻發現腳下的青石竟開始緩緩移動，如同活物般調整位置。姬吉大終於意識到——整座陰陽崖，根本就是一個龐大無比的奇門遁甲陣！

“難怪沒人帶路……這是逼我自己悟出來嗎？”他苦笑一聲，索性在一棵千年老樹下盤膝坐下，背靠粗壯的樹榦，將玉簡貼於額前，閉目沉心，再度沉浸其中。

隨著理解加深，一幅恢弘圖景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

原來，所謂奇門遁甲，並非隻是占卜吉凶的術數，而是一種融合天文、地理、五行、節氣乃至人心變化的至高陣道體係。清代八旗軍佈陣講究“八方定位，動靜相生”，竟也源於此道；四時二十四節氣的流轉，亦暗合九宮飛星之變。越是深入，姬吉大越是驚嘆：這些花草樹木的栽種方位、根係走向、枝葉伸展角度，無一不是按照奇門格局精密佈置！

“這不是庭院……這是個會吃人的迷陣！”他猛然睜開眼，冷汗涔涔而下。

更讓他驚駭的是，自己剛纔打坐的位置，正是整個陣法中最兇險的“死門”入口！若非及時醒悟，一旦誤入深處，恐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深吸一口氣，姬吉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依照玉簡所授，逐一辨認八門方位：

開門——生旺之始，宜進不宜退；

休門——藏息之所，可暫避鋒芒；

生門——生機匯聚，乃唯一正途；

傷門——殺機隱現，步步驚心；

杜門——封閉之地，需借巧力通行；

景門——虛火旺盛，易生幻象；

驚門——雷霆震蕩，動輒遭劫；

死門——萬劫不復，絕不可入。

他小心翼翼避開死門與驚門，從杜門迂迴切入，借景門幻象掩護身形，穿越傷門殺陣時更是屏息凝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直到一腳跨出生門，眼前豁然開朗，兩座緊閉的院落靜靜佇立前方。

“應該是……師兄們的舊居。”姬吉大心中默唸，目光越過兩院，在其後方尋到了第三處隱蔽庭院。

推開那扇斑駁的小木門，迎麵是一片幽靜小院。院中植有鬆柏、蘭草、紫藤，錯落有致，空氣清新得令人心曠神怡。但姬吉大不敢掉以輕心，仔細觀察片刻後，果然發現連這方寸之地也被佈下了微型奇門陣。

“連睡覺的地方都要設陣？這位師父還真是……夠狠。”他搖頭苦笑，卻也不得不佩服這種極致嚴謹。

花了整整一個時辰，他才徹底解析清楚這座庭院內的陣法結構，終於得以安然進入其中一間茅屋。

屋內陳設極簡：一張竹床、一方木桌、幾隻書架。姬吉大顧不上多看，倒頭便睡。連日奔波加上精神高度集中，早已耗盡了他的體力。這一覺，直睡到日影西斜，鳥鳴漸歇。

醒來時，頭腦清明瞭許多。他起身翻閱書架上的典籍，才發現這裏收藏的竟是大量關於風水堪輿、奇門推演、符籙繪製乃至古代兵陣演變的孤本秘錄。有些書籍甚至是以古篆書寫，需輔以神識解讀。

接下來的幾天，姬吉大幾乎足不出戶，日夜鑽研。他對這類“雜學”本就興趣濃厚，如今置身其中，更是如魚得水。每當破解一道難題，解開一段陣理，內心都會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直到某日清晨，腹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他才猛然驚覺——自己已經整整五日未曾進食！

“糟了！”他拍了拍腦袋，“師父交代的庭院打理……全忘了！”

可奇怪的是，這幾日並未見師父責罰，甚至連人影都沒見到半個。難道……真的不管了？

忍著飢餓走出庭院，穿過一片濃密樹林，耳邊忽然傳來細微的靈氣波動。循聲而去，隻見師父孔二正獨立於懸崖邊緣，雙足輕點岩壁，淩空而立，雙手緩緩劃動，掌心凝聚出一枚旋轉的陰陽太極圖，靈光流轉，宛若真實。

那圖案懸浮空中，吸納天地清氣，與整座陰陽崖的氣息遙相呼應，彷彿整個山脈都在為其共鳴。

姬吉大看得目瞪口呆，心頭震撼無以復加。

“書都看完了？”孔二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如水，“念你如此好學，為師也就不追究你荒廢職守之過了。肚子餓了吧？跳下去抓幾條魚上來，飯已經燜好了。”

姬吉大聞言一愣，連忙禦氣飛至師父身旁站定。低頭一看，頓時頭皮發麻——

腳下是百丈深淵，寒氣撲麵，雲霧繚繞，深不見底。湍急的溪流撞擊岩石，發出轟隆巨響，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這是要我跳崖？！”他嘴角抽搐，心中暗罵，“這老變態絕對是想整我！”

可師父神色如常，毫無玩笑之意，而那鍋熱騰騰的米飯香氣，偏偏又那麼誘人……

最終，求生本能戰勝了恐懼。姬吉大咬牙開啟護身氣罩，縱身一躍！

墜落過程中，他強穩心神，神識擴散，迅速掃描潭底。然而搜尋良久，竟一條魚影也未見。

正當他疑惑之際，上方傳來師父低沉而清晰的口訣聲：

＞“走為先，收即放，去即還，變轉虛實步中參。

＞走如風，站如釘，扣擺轉換步法清。

＞腰為纛，氣為旗，眼觀六路手足先。

＞行如龍，坐如虎，動似江河靜如山。

＞陰陽手，上下翻，沉肩墜肘氣歸丹。”

剎那間，姬吉大恍然大悟！

這不是普通的捕魚指令，而是一套融合身法、呼吸、意念與靈力操控的修鍊口訣！他立刻依訣而行，在水中舒展四肢，以腰為核心，引導靈力運轉周身，雙手翻轉之間，竟引動潭水形成漩渦，漸漸演化出太極八卦之形！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陰陽手的律動，潭水彷彿成了他身體的延伸。每一滴水珠、每一道漣漪，皆在他的感知之中。就在那太極圖中心，兩條銀鱗大魚倏然浮現，彷彿被無形之力喚醒。

姬吉大心念一動，兩尾魚破水而出，直衝天際！

崖頂之上，孔二伸手輕接，臉上依舊波瀾不驚，隻是微微頷首。

姬吉大這才鬆了口氣，急忙催動靈力從潭中飛出。可當他回到崖頂時，師父早已不見蹤影。

“喂！等等我啊！”他焦急四顧，“我還不知道您住哪兒呢！再迷路真要餓死了！”

夜色漸濃，山風微涼。姬吉大站在空曠崖頂，望著滿天星鬥，忽然笑了。

“看來，真正的修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