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92章

姬吉大和人猿泰山踏入嶽麓書院山門的那一刻，雲霧繚繞間彷彿踏入了一方獨立於塵世之外的靈境。青石鋪就的階梯蜿蜒而上，兩側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如穹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光影，宛如金線織就的錦緞鋪陳在腳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氣清香，夾雜著不知名靈草散發出的沁人心脾之息。

二十名新入門弟子列隊而行，腳步整齊卻難掩內心的激動與忐忑。他們之中有出身世家的貴胄子弟，也有來自偏遠山村的奇才異士，皆是經過層層選拔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此刻，他們不再是彼此競爭的對手，而是即將開啟修行之路的同門。

當隊伍行至半山腰時，石階果然分作兩路：一路橫貫山腰，通向外圍院落，那是外事弟子的居所；另一條則陡峭向上，直指山頂主峰，通往核心傳承之地。人猿泰山被領往山腰方向，臨別之際回頭望了姬吉大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羨慕與不甘。姬吉大微微頷首，未語，心中卻已明瞭——從此刻起，他們的道路已然不同。

姬吉大所在的十人小隊，在一位白須飄然的老者引導下踏上通往山頂的石階。老者步履輕盈，踏石無聲，彷彿淩虛而行。姬吉大表麵恭敬跟隨，實則神識悄然擴散，如細雨潤物般探查四周環境。

這是一片真正的靈地。

石階旁的每一株古樹都蘊含微弱靈韻，樹皮皸裂處隱隱有符紋流轉；那些生長在陰濕石縫間的奇花異草更是讓姬吉大心頭震動——那朵泛著幽藍光暈的“月影蘭”，據說是煉製凝神丹的核心材料；那一叢赤紅如血的“炎心蕨”，隻有在地脈火氣濃鬱之處才能存活；更有幾株看似普通的藤蔓，竟纏繞著一絲極為稀薄的雷靈氣息……

“難怪嶽麓書院能屹立千年不倒。”姬吉大暗自感嘆，“單憑這片靈脈滋養，便足以培育出無數英才。”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美景之時，一股隱晦卻不容忽視的敵意悄然襲來。

起初隻是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姬吉大並未在意。但隨著山路漸高，那股目光愈發頻繁且銳利。他不動聲色地以神識反溯，終於鎖定三人——左邊那位眉目清秀、衣飾華貴的青年，右邊那位背負長劍、神情倨傲的少年，以及前方稍遠處那個始終低垂眼簾卻偶爾抬眸冷視的白衣男子。

三人彼此之間並無交流，甚至隱隱互有戒備，但他們對姬吉大的敵意卻是驚人的一致。

“奇怪……”姬吉大心中疑惑，“我們素未謀麵，更無恩怨，為何對我如此仇視？”

他開始細緻觀察三人的舉止神態。很快便發現了端倪：這三人不僅容貌俊朗、氣質出眾，更重要的是，他們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近乎自負的優越感——彷彿天生就該站在眾人之上。

更有趣的是，每當其中一人發現姬吉大並未理會自己的怒視時，便會轉而用挑釁的目光看向另外兩人，彷彿在說：“你也看不上這傢夥？”隨即又迅速收回視線，生怕被人察覺。

“爭風吃醋？”姬吉大忽然靈光一閃。

腦海中浮現出擂台賽上那一幕——尹詩詩一襲素衣，冷若冰霜，擊敗一名又一名挑戰者。當時台下確實有不少年輕弟子目露癡迷，甚至有人低聲議論：“若能得尹師妹青睞，哪怕終生不得築基也甘願。”

而最終，正是自己親手將這位“冰山美人”挑落下台。

“原來如此。”姬吉大嘴角微揚，“他們是把我和尹詩詩之間的比試，當成了一場情場對決？以為我奪了他們心中的‘白月光’？可笑啊可笑，我隻是為了功法而來，哪管什麼兒女情長。”

想到此處，他不禁覺得有些荒謬，卻又不得不承認——人心複雜，往往因一點執念便可生出萬千波瀾。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山頂廣場。此處地勢開闊，中央矗立一座青銅巨鼎，鼎口蒸騰著裊裊紫氣，隱約可見符文在其表麵流轉。十道身影靜靜佇立於鼎前，皆身穿不同紋飾的執事長袍，氣息沉穩如淵，正是書院內十位築基期以上的資深執事。

姬吉大心頭一震。

築基期！每一位都是真正踏入修真門檻的存在，壽元可達兩百餘歲，掌握禦器飛行、引氣化形之能。若能拜入其中強者門下，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反之，若被邊緣化，淪為雜役執事的隨從，則很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鍊氣瓶頸，白白浪費天賦。

這一刻，連姬吉大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他曾以為自己隻為窺探功法而來，心境淡然，無所求便無所懼。可當真正的機遇擺在眼前時，那份對力量、對長生的渴望終究還是浮現了出來。

“翻倍的壽命……哪怕多活一百年，也是值得拚一次的。”他在心中默唸。

孔二先生緩步上前，笑容可掬，如同主持婚宴的媒婆一般熱情洋溢：“我先恭喜大家成為我們嶽麓書院的核心弟子！今日之後，你們的命運將由這十位執事大人親自裁定。”

話音落下，掌聲四起。

姬吉大也跟著鼓掌，目光卻緊緊鎖定那十位執事。他知道，接下來的挑選，不隻是拜師，更是一場無形的博弈——執事選弟子，弟子也在暗中評估執事的實力與潛力。

“下麵點名。”孔二先生展開一卷玉冊，聲音清晰，“姬吉大、孔令西、張學群、李矛、田黑、王大力、趙明、孫淼、吳炎、莫奈。”

每念一人，那人便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當聽到“莫奈”二字時，姬吉大瞳孔微縮。

莫奈？鬼仙家族莫氏之後？血屠九萬裡屠九的結義兄弟？

此人外表平凡，身形瘦削，站姿略顯佝僂，毫不起眼。可在姬吉大記憶深處，確有一絲模糊的印象——第十場擂台賽，對陣雙方皆使用毒蠱之術，戰鬥過程緩慢冗長，最後以一方蠱蟲失控反噬告終。那時他正感睏倦，未曾細看勝者姓名。

沒想到，竟是此人。

而更令人玩味的是，負責刑罰堂口的執事莫殺，恰好也姓“莫”。

兩人是否有關聯？是巧合，還是早有安排？

姬吉大沒有深究。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接下來的挑選儀式吸引。

九位執事先後出手，各自挑選中意弟子。有人看重根骨，有人偏愛悟性，更有執事直接詢問誌向，場麵一時熱鬧非凡。

姬吉大靜靜等待，心中已有預感——越是優秀者，越難被輕易選定。因為每位執事都不願輕易收徒，唯恐明珠暗投。

果不其然，九名弟子相繼被選走，隻剩下姬吉大一人孤立場中。

氣氛微妙。

其餘執事或搖頭離去，或輕嘆一聲，似有惋惜之意。唯有孔二先生緩緩走出，捋須笑道：“既然無人選你，那便歸我門下吧。”

語氣平淡，彷彿隻是撿了個剩菜殘羹。

可姬吉大卻從中聽出一絲複雜意味。

孔二先生，既是裁判，又是陰陽之道的執掌者。他精通風水堪輿、命理推演，雖非戰力最強，但在書院地位尊崇。更重要的是，陰陽一道博大精深，涉及天地執行之理，若能得其真傳，未必不能另闢蹊徑，踏上大道。

“原來如此。”姬吉大心中釋然，“他們不是不要我，而是不敢要。我是第一名，潛力最大，但也最危險。誰都不敢輕易接手一個可能超越自己的徒弟。”

所以他成了“最後的選擇”，卻也可能成為“最大的變數”。

“弟子姬吉大，拜見師父。”他跪地叩首，動作恭敬，眼神卻堅定如鐵。

孔二先生扶起他，意味深長地道：“你以為我是不得已才收你？錯了。我讓九位師兄先選，就是為了留你給我。”

姬吉大一怔。

“因為你太像年輕時的我了——聰明、冷靜、野心藏於心底。這樣的人，隻能由我來教，否則遲早會毀了別人，也毀了自己。”

風起雲湧，鐘聲悠悠。

嶽麓書院的真正旅程，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