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80章

姬吉大是他們七人之中第一個踏入神秘小屋的，腳底剛一觸到那由青灰石板鋪就的門檻，一股沁骨的寒意便順著足心直衝腦門。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這才勉強壓住心頭那一絲不安。

為了給同伴們做個表率，他昂首挺胸，步伐堅定，彷彿奔赴戰場的將軍。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副“器宇軒昂”的姿態，多少有些硬撐出來的成分。畢竟，眼前這座小屋通體漆黑，門窗緊閉，連一絲光都透不出來，唯有門楣上懸著一塊古樸木牌，上書三個硃砂小字——“驗靈堂”。

“看什麼看？先把衣服脫光。”

一道柔美卻冰寒如霜的女聲直接在他識海中炸響，毫無徵兆，如同利刃劃破寂靜。

姬吉大渾身一僵，目光還停留在屋內那位端坐於玉台之上的女子身上。她身穿素白廣袖流仙裙，烏髮垂肩，眉眼如畫，膚若凝脂，一雙眸子清澈得像是山間晨霧中的湖水。這是他生平所見最美的結丹期女修，氣質出塵，宛如謫仙臨世。

可這樣一副絕美容顏，吐出的話語卻冷得能凍裂人心。

“前輩……”姬吉大嚥了口唾沫，聲音略顯乾澀，“您不是可以用神識探查的嗎？為何還要弟子這般……費事地脫衣？”

“讓你脫你就脫。”那聲音再度響起，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廢什麼話。萬一你真是惡魔島派來的姦細，查出來我直接殺了，也省得再動手替你剝衣。”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中彷彿凝結出一層寒霜。姬吉大隻覺得脊背發涼，心頭猛地一顫。

如此貌美之人，怎會說出這般毫無人情味的話？他原本對嶽麓書院的印象極佳，以為是傳承千年的儒道聖地，講究禮義廉恥、溫良恭儉讓。可自從那個黑胖隊長蠻橫無理地攔住他們盤問起，再到如今這位結丹長老冷言相向，他的信念已經開始動搖。

難道嶽麓書院，竟也不讀聖賢書了嗎？

“你還磨蹭什麼？”那聲音陡然陰沉，彷彿自九幽地府傳來，“再不照做，本座立刻將你拋屍屋外，喂鷹飼犬。”

姬吉大咬牙，終於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抬手便解腰帶——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唰！”

外袍落地，中衣滑下，眨眼之間，他已經赤條條站在原地，僅餘一條褻褲遮羞。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至極，全然是當年在武美美府中當貼身書童時練就的本事——主子說更衣，三息之內必須完成，慢一秒就是一頓鞭子。

“啪！”

一聲脆響撕裂空氣。

一道無形掌風跨越數丈距離，狠狠抽在他左臉頰上。五道清晰的指印瞬間浮現，火辣辣地疼。

“誰讓你脫光的！”剛才還冰冷無情的聲音，忽然變得清脆活潑，帶著幾分少女般的嬌嗔，“我隻是讓你脫掉上衣，看看後背有沒有惡鬼圖騰而已！你怎麼真的一件不留啊！”

姬吉大愕然抬頭，隻見那玉台上的女子神情已然大變——不再是先前那種漠視蒼生的冷峻，而是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微揚，俏皮中透著一絲羞惱，活脫脫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姑娘。

但他不敢有絲毫輕視。他清楚感知得到，對方體內靈力流轉渾厚綿長，確實是結丹期無疑。若是普通人，怕是連她一個眼神都承受不住。

“是你讓我脫光的啊……”姬吉大心中怒吼，臉上卻隻能擠出苦笑，“現在看到我身材好又害羞，打人還這麼狠……真是蠻不講理。”

不過他也漸漸察覺不對勁——原來在這片地域，“脫光”竟是“脫上衣”的俗稱。尋常人在異性麵前哪敢真的全裸？唯有他這種從小伺候人的奴僕出身，才養成了條件反射式的服從習慣。

正想著，耳邊又傳來警告：“再不把衣服穿起來，小心我把你割了。”

語氣再度轉冷，寒意逼人。

姬吉大一個激靈，趕緊手忙腳亂地套衣穿衣，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後退步，生怕再多留一秒，這位喜怒無常的女修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來折騰他。

“我這就算過關了吧？”他穿好衣服後小心翼翼問道。

“難道你還想再脫一次？”女子冷冷反問，眼神又恢復了幾分高嶺之花的疏離。

“不想了不想了！多謝前輩指點！”姬吉大連連擺手，拎了拎褲子，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小屋。

外麵等候的眾人見他狼狽而出，臉色發白，臉頰紅腫，走路姿勢都不太自然，頓時一片嘩然。

“怎麼回事？怎麼像被揍了一頓似的？”

“聽說裏麵要脫衣服檢查……該不會真的……”

“天吶，要是女孩子進去也得脫？這也太羞人了吧！”

幾位報名的女弟子麵紅耳赤，紛紛低頭竊語，心中忐忑不已。尤其是阿恆姑娘，好奇心最盛，當即就想傳音詢問姬吉大詳情。

“姬師兄，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悄然運轉傳音入密之法，卻發現聲音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穿透那小屋周圍的空間屏障。

嘿嘿，若是這些鍊氣期的小輩能在憐花仙子周身百尺內成功傳音，那纔是奇事。那位可是結丹真人，神識籠罩之下，區區傳音術連靠近都難。

而姬吉大剛一離開驗靈堂，便被一名灰袍執事引至一處僻靜角落——所謂“候考室”，不過是用碎石圍出的一圈台階，雜草叢生，風吹雨淋，連個遮陽棚都沒有。

他默默坐下，心緒仍未平復。

沒過多久，其餘六人陸續接受檢查。自打前一日有個疑似惡魔島姦細被當場扒光搜身、繼而以“抗拒審查”為由斬殺拋屍後，後續之人無不規規矩矩，再不敢有半點遲疑或質疑。

雷霆手段果然震懾宵小。嶽麓書院作為正道大宗，本就不需向邪門外道低頭，此舉雖顯嚴苛，卻也在情理之中。

阿恆姑娘終於等到姬吉大身邊，迫不及待追問：“你怎麼不回我傳音？我叫你好幾聲呢！”

“傳音？”姬吉大一臉茫然，“我沒收到啊。”

“哼，肯定是你在裏麵做了虧心事，心虛不敢回應吧？”阿恆姑娘撇嘴，眼中卻滿是八卦光芒，“說吧，是不是看見什麼不該看的了？為什麼出來的時候臉都紅了？”

“沒什麼……”姬吉大訕笑兩聲，“可能……是我沒見過那麼漂亮的結丹女修吧。”

“少來！”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哼。

華山劍仙斜倚長劍，一身白衣獵獵，故意擺出一副孤高清冷的姿態：“那個憐花仙子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她是隱門古嶽書院掌門的親妹，又是嶽麓書院楊太嶽的女兒，地位尊崇，性情古怪，據說修鍊的是《呆萌訣》這類奇葩功法，雖然進境飛快，但性格變幻莫測，前一秒哭下一秒笑，動不動就打人殺人。”

“哦？”姬吉大挑眉，“那你倒是知道不少嘛。”

“那是自然！”華山劍仙傲然道，“我華山劍派與嶽麓素有交情，訊息靈通得很！”

“行吧行吧。”姬吉大懶得爭辯，轉頭去找大佛爺詳談過往比試經驗，又悄悄叮囑飛天暴龍幾句戰術要點。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因為就在這一刻，臨時搭建的擂台上，緩緩走出一位身穿青灰長衫的老者。他鬚髮皆白，麵容清臒，手持一柄青銅羅盤，步履沉穩，每踏一步，地麵竟隱隱震顫。

“孔陰陽……”有人低聲驚呼。

“陰陽先生孔二？他居然親自來了！”

傳聞此人乃嶽麓書院陰陽學派舵主，修為雖僅築基中期，但精通天機推演、陣法禁製，曾一人鎮守南嶺三年，拒十萬妖兵於關外。更令人敬重的是，他為人公正嚴明，從不偏私，乃是本屆入門考覈的主裁之人。

隨著他的出現，整個廣場陷入一片肅穆。

風停了，雲散了，連鳥鳴都消失了。

一場決定命運的比試，即將開始。

而在這莊嚴氛圍之下，沒有人注意到，驗靈堂內，那位剛剛還在嬉笑怒罵的憐花仙子，此刻已換上一副莊重神色，指尖輕撫玉簡，低聲喃喃：

“父親說得沒錯……這一屆，果然有變數之人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