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81章

姬吉大跟隨藍影步入風波山莊，腳下是五彩斑斕的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如虹霓落塵，蜿蜒伸展於花木深處。兩旁奇花異草隨風輕曳，香氣清幽，似蘭非蘭，似桂非桂，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靈韻，沁入肺腑，令人心神一盪。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連魂魄都被這氣息滌盪得輕了幾分。

“這是何處？”姬吉大心中微動，目光遊移，卻不敢深問。他分不清此地是畫中幻境，還是真實人間。或許對這裏的居民而言，這個問題本就荒謬——他們生於此、長於此，從不曾懷疑過世界的邊界。姬吉大索性斂去雜念，任腳步隨著藍影的裙裾擺動而前行。

穿過一片垂柳掩映的月洞門，後院豁然開朗。三間素雅的小木屋靜靜佇立，圍成半弧，門前一方小院，一半種著青翠欲滴的時蔬，藤蔓攀架，生機盎然；另一半則栽滿各色花卉，紫鳶、金鈴、雪魄蓮……竟有幾株連姬吉大也叫不出名字。中間一條青石小路被打掃得纖塵不染，彷彿連落葉都不敢在此停留。

“先生請暫居偏廳。”藍影聲音輕柔，如風吹竹葉，“但切記——其餘兩間客房，萬不可入。”

姬吉大點頭應下，未多言語。待藍影離去，他環顧四周，隻覺空氣中隱隱流動著一股溫潤的靈氣，與外界截然不同。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體感安寧，竟無半點饑渴之意。

一個時辰後，藍影再度出現，手中捧著一隻青皮竹筒飯盒。她輕輕開啟，露出兩碟素菜：一盤是晶瑩剔透的玉露筍，泛著淡淡霞光；另一盤是碧綠如洗的雲芽心，隱約有靈霧繚繞。另有一小盒米飯，粒粒飽滿，散發著穀神之香；還有一碗青菜湯，湯麵浮著幾點星芒，似蘊含天地精華。

姬吉大望著飯菜，眉頭微蹙。

吃，還是不吃？

他並非不動心。這般餐食，恐怕尋常修士夢寐以求。但他更清楚，有些恩賜背後藏著無形的鎖鏈。一旦享用此間飲食，是否便會被這方世界悄然同化？魂魄漸融，記憶模糊，終成傀儡？他不敢賭。

念頭一閃，他悄然將整份飯菜倒入鎮妖塔中。

剎那間，塔內雷獸低吼一聲，雙眼驟亮。那原本沉睡的凶獸猛然蘇醒，貪婪地吞噬著食物殘渣，口中發出滿足的嗚咽。片刻後，它的體型竟隱隱漲大一圈，鱗片泛起微光，雷霆之力似乎也精進了幾分。

“果然……這些飯菜蘊含靈機。”姬吉大心中凜然，“不僅能滋養肉身，還能助長修為。難怪無人抗拒。”

但他依舊堅定——寧可不食，也不飲鴆止渴。

當夜，他在偏廳安然入睡。夢中無波無瀾，彷彿時間都靜止了。次日清晨，陽光灑落窗欞，藍影又送來早餐，一如昨日精緻。姬吉大依舊原樣送入鎮妖塔。雷獸吃得愈發歡快，甚至主動在塔中翻騰咆哮，似在催促更多饋贈。

姬吉大冷笑：“你倒是享福了，我可不能被這點好處迷了心智。”

洗漱完畢，他推開木門，伸了個懶腰。晨風拂麵，精神為之一振。門外，藍影已等候多時，眉眼含笑，卻不語。

“這是挑戰書。”她遞來一塊青玉竹簡與一支狼毫筆，“散修亦需登記，請先生填寫姓名與出身。”

姬吉大接過，略一打量。竹簡觸手生溫，似有生命。他在“姓名”欄寫下“姬吉大”三字，筆鋒剛勁，力透玉背；“家族”一欄，則寫下“散修”二字。

就在最後一筆落定時，竹簡忽然青光暴漲，字跡如被天地銘刻，深深烙印其中，彷彿歷經百年風雨仍不褪色。那一瞬，姬吉大心頭警鈴大作——這不是普通的記錄工具，而是某種契約類法器！

“這山莊……果然不簡單。”

收起竹簡，他隨藍影前往擂台。一路上，他察覺到其他散修投來的目光，或冷漠，或譏誚，或畏懼。最終，他被引至一處偏僻角落的等候席，那裏隻有寥寥十餘人，皆衣著樸素，神情拘謹，唯獨姬吉大豐神俊朗，氣度卓然，宛如鶴立雞群。

而在前方高台之上，幾座臨時搭建的竹樓巍然矗立，彩旗招展，絲樂悠揚。那是本地世家子弟專屬的觀戰區。擂台上，三位女子亭亭玉立，中央那位身穿紅紗長裙，容顏絕世，眸若星辰，唇若點朱。

姬吉大隻一眼，便如遭雷擊！

那不是別人——正是他曾親手雕刻的**石像女王**！

雖已血肉重塑，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幾乎完美掩蓋了原本的石質痕跡，但在姬吉大的神識掃描之下，那些細微之處無所遁形：耳垂處一道極細的接縫紋路，眼角下方一絲不易察覺的礦物光澤，還有她呼吸節奏中那一抹非人的恆定……

“果然是她。”姬吉大心中掀起驚濤，“她先我一步來到此界，竟化為人形，還設下比武招親之局……難道，是在等我？”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卻又隱隱興奮。若真是如此，這場擂台，或許便是他破局的關鍵。

正思忖間，擂台之戰已然開始。

兩名散修登台，皆為文士打扮，一白衫，一黑衣。二人足尖輕點彩旗，身形飄然躍上擂台，施展的竟是傳說中的“一葦渡江”輕功。動作瀟灑，引來陣陣喝彩。

姬吉大微微頷首：“確實有些本事。”

然而下一刻，戰況突變！

黑衫文士身影倏然消失，再出現時，已至白衫文士身後。其手掌如刀，竟直接穿透對方胸膛，從前心穿出，鮮血噴湧。白衫文士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喉間咯咯作響，卻已無力迴天。

黑衫文士緩緩抽出染血之手，冷笑著雙手一擰——

“哢！”

頭顱應聲而斷！

他高舉滴血頭顱，仰天狂笑，狀若瘋魔。台下觀眾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尖叫，彷彿目睹神跡。

姬吉大眉頭緊鎖。這哪裏是比武？分明是屠戮！

接下來數場對決，皆以血腥收場。棄權者遭萬人唾罵，倉皇逃竄；參戰者多數命喪當場，頭顱被一一壘起，呈品字形陳列於擂角，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九顆頭顱堆疊如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姬吉大站在候場區，感受到無數目光聚焦而來——有憐憫，有嘲諷，更多的是期待一場新的殺戮盛宴。

他知道，輪到自己了。

在他之前，已有數人臨陣退縮，被人群辱罵為“懦夫”、“廢物”。此刻，所有人以為他又是一個膽怯之徒。

可就在眾人的噓聲即將爆發之際，姬吉大緩緩起身。

沒有張揚，沒有炫技，他就那樣平靜地走出人群，一步一步，踏著青石小路走向擂台。步伐穩健，神情淡然，彷彿赴約賞花，而非生死搏殺。

全場漸漸安靜。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那人是誰？怎麼不上彩旗飛渡？”

“看他模樣倒是俊朗，可惜怕是要死得難看。”

唯有藍影遠遠望著，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姬吉大踏上擂台，目光直視那黑衫殺手。

後者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獰笑道：“又來一個送死的？”

姬吉大不答，隻是輕輕拂了拂衣袖，淡淡道：

“你殺了九個人，夠多了。”

聲音不高，卻如寒冰墜地，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黑衫文士一怔，隨即暴怒：“找死！”

話音未落，他人影已閃，殺意滔天！

而姬吉大，終於睜開了真正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