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79章

此刻，風雷路盡頭的天地彷彿被徹底洗鍊過一般，萬籟俱寂，連空氣都凝滯不動。姬吉大站在那片龜裂的大地上，腳下是縱橫交錯的裂痕，如同大地乾涸的眼眶，訴說著方纔雷霆肆虐時的狂暴。他低頭看著手中靜靜懸浮的鎮妖塔——通體古銅色，塔身刻滿晦澀符文，此刻正微微泛著一層溫潤白光，像是飲飽了雷漿的凶獸，在沉睡中輕輕喘息。

“這塔……竟有如此神異？”姬吉大喃喃自語，指尖輕撫塔身，一股微弱卻純凈的靈力波動自其中傳出，彷彿在回應他的觸控。

他心中驚疑未定。此前在冰火道上收服沙眼怪獸時，鎮妖塔隻是將其封印，並未顯現出這般吞噬雷電、逆轉天地之威。而今麵對雷諾這等由風雷本源凝聚而成的靈體凶獸，它竟能直接吸納其全身雷霆之力，甚至將整條風雷路的能量場抽得近乎枯竭。

“莫非……這纔是它的真正形態？”

姬吉大眸光微閃。他曾聽一位遠古遺老提及，上古時期有九大鎮世神器，皆為鎮壓天地災劫所鑄。其中“鎮妖塔”位列第五，傳說是用九幽冥鐵與星辰之心熔煉而成，專克一切邪祟、異靈、元素精魄。但千百年來早已失傳蹤跡，世人隻當是傳說。

如今握於掌中的，難道真是那件傳說中的至寶？

念頭剛起，忽覺心頭一震，似有某種無形之物從塔底滲出，順著經脈緩緩爬行。那感覺不痛不癢，卻令人心底發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塔內蘇醒。

姬吉大猛然攥緊塔身，冷汗悄然滑落鬢角。

“不對勁……太安靜了。”

原本走過冰火道、闖過風雷路，每一步都殺機四伏，妖影重重。可眼下這片花團錦簇的莊園，美得太過詭異——草木繁盛卻不聞蟲鳴鳥叫；春風拂麵卻無花香撲鼻；遠處亭台樓閣雕樑畫棟，卻不見炊煙裊裊，無人聲喧嘩。

唯獨那兩扇朱紅大門敞開如巨口，迎接著迷途之人。

“風波山莊……比武招親？”姬吉大冷笑一聲，“若真是尋常婚宴盛會，怎會設在這壁畫空間深處？前有冰火雷電阻路，後有怪獸守關，哪一處不是死地？偏偏在此開出一座溫柔鄉來接引男子？”

他身為散修多年，行走江湖，見慣了以美色誘殺修士的妖魔手段。越是美麗的事物，往往藏著最深的毒牙。

但——

“我已至此，退無可退。”姬吉大深吸一口氣，將鎮妖塔收入袖中，收斂氣息，麵上重新掛起溫文爾雅的笑容，“既然人家開門相迎，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且看這風波山莊，究竟藏了多少‘風’與‘波’。”

他邁步前行，腳步輕盈如踏雲，實則每一步都在試探地麵虛實。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看似堅實，但他敏銳察覺到一絲異常——腳底傳來極其細微的震顫，像是整座莊園建在某種活物之上，隨著呼吸起伏。

越靠近莊園，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越強烈。

終於踏入門內，庭院寬闊，假山流水錯落有致，幾株千年紫藤纏繞迴廊，花瓣飄落如雨。然而那些花瓣落地之後，並未腐朽，而是緩緩化作灰燼，隨風消散。

“幻境疊加現實……高明。”姬吉大暗嘆。

藍衫宮裝少女藍影輕聲道：“公子請隨我來，後院已備好凈室，可供歇息洗塵。”

她轉身欲走，裙裾翻飛，姿態婀娜。可就在她側身一瞬間，姬吉大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他分明看見，少女脖頸後的麵板下，有一道黑色紋路如蛇般遊動了一下，隨即隱沒。

“不是人。”姬吉大心中警鈴大作。

緊接著，他又注意到黃衫女子耳垂上的珍珠耳墜——那根本不是珍珠，而是兩顆縮小的人類眼球，瞳孔尚存，正悄悄轉動，盯著他的背影！

“好一個風波山莊……竟是以魂養形，借美人皮囊惑人心智。”姬吉大不動聲色，嘴角笑意更深，“難怪要搞什麼比武招親，怕不是擂台上勝出者，就成了明日新孃的陪葬品吧。”

但他依舊從容跟上，口中還笑道：“兩位仙子相伴，哪怕前方是黃泉路，我也甘之如飴。”

藍影回頭一笑，唇角弧度完美得不像凡人：“公子風趣，我家小姐定會喜歡。”

“哦？小姐她……是什麼樣的人物？”姬吉大故作好奇。

“她啊……”黃衫女子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敬畏與恐懼，“她已經等了很多年了。等一個能走進這座莊園的男人，一個不怕死的男人。”

話音落下，四周溫度驟降。

一陣陰風吹過，滿園鮮花瞬間凋零，枯葉紛飛間，整座莊園開始扭曲變形。亭台樓閣拉長傾斜，宛如鬼臉猙獰；池塘水麵倒映出的不再是天空，而是一張張痛苦掙紮的人臉，無聲嘶吼。

姬吉大立於原地，衣袍獵獵，眼神卻冷如寒星。

“原來如此。所謂比武招親，不過是篩選祭品的儀式。你們這些‘侍女’，都是過往死在這裏的修士殘魂所化，被強行拘役，披上美人皮，引誘後來者步入陷阱。”

他緩緩抬起手，鎮妖塔再次浮現掌心，白光微閃，似有所感。

“而那位‘小姐’……恐怕早已不是活人，而是依附在這壁畫世界中的古老怨靈，靠吞噬闖入者的精魄維持存在。你說你等了很多年？嗬，那你今天終於等到頭了。”

話音未落，整座莊園轟然震動！

大廳中央，一道血紅色的紗簾緩緩升起，簾後端坐一名女子——白衣勝雪，容顏絕世，眉心一點硃砂痣艷如血滴。她雙目緊閉，十指交疊置於膝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霧。

但她身上穿的嫁衣，卻是鮮紅如血，綉著無數扭曲人臉，每一針一線，彷彿都是用怨念織成。

“你來了……”女子忽然開口，聲音空靈縹緲，卻透著無盡孤寂，“我等了九十九個春秋，終於有人走到這裏。”

姬吉大凝視著她，竟從那冰冷語氣中聽出一絲悲哀。

“你本不必如此。”他輕聲道，“若你隻是被困於此，我可以助你超脫。”

“超脫？”女子終於睜眼，眸中無瞳，隻有兩團旋轉的幽火，“當我親手殺了第一個闖入者開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們說我瘋了，說我墮入魔道……可我隻是想離開這裏！”

她猛地站起，嫁衣無風自動，黑霧翻湧成潮：“既然逃不出去，那就讓所有人都留下來陪我！包括你！”

剎那間，整個莊園崩塌重組，化作一座巨大的冥婚殿堂。四壁掛滿輓聯，香燭燃燒的是人骨，供桌上擺著九十九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今日，是我出嫁之日。”女子飄然而下，步步生蓮，蓮卻是血色，“你既是最後一個闖入者，便做我的夫君吧——永永遠遠，永不分離。”

姬吉大握緊鎮妖塔，目光堅定：“抱歉，我對冥婚沒興趣。”

下一瞬，塔身爆發出刺目白光，一道古老梵音自虛空中響起：

＞“諸邪避退，萬穢沉淪，鎮——妖——歸——位！”

天地失聲，萬靈俱寂。

那女子發出淒厲尖嘯，身形開始瓦解，黑霧被盡數吸入塔中。她的麵容在崩潰前露出一絲釋然，彷彿終於得到瞭解脫。

隨著最後一縷怨氣消散，整座壁畫空間劇烈震蕩，裂縫蔓延，光明重現。

姬吉大站在廢墟之中，望著手中光芒漸熄的鎮妖塔，低聲說道：

“有些執念，比妖更可怕。而真正的恐怖，從來不是鬼怪橫行，而是人心不肯放過自己。”

風起，吹散殘夢。

他知道，前方還有更多的試煉等待著他。

但他亦明白——隻要心燈不滅，縱使身處最深的黑暗，也能走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