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13章

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能滴下血來。山腹深處的石室中，燭火搖曳，映照出姬吉大盤膝而坐的身影。他的麵容在昏黃光影中忽明忽暗，額角青筋暴起，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皮下蠕動。他雙目緊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整個人如同綳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興緻高漲的姬吉大本打算趁熱打鐵，衝擊苦心訣第二層。可自子時起，他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局——口訣反覆念誦，靈力如江河奔湧，神識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寸步難行。

這一層，名為“憂思劫”。

傳說中，修習者需以心為爐，煉化七情中的“憂”與“思”，將其凝成一道心火，焚盡雜念，方能破境。可姬吉大越是強求，心頭越是浮現出無數雜念：童年時被族人唾棄的畫麵、荒原上孤身一人獵殺妖獸的寒夜、還有那柄插在他胸口卻始終拔不出的斷劍……一幕幕如鬼影纏身，越壓越重。

“為什麼……沒有反應？”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難道真是天賦耗盡？還是說……這功法本就是個陷阱？

念頭剛起，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笑——不是他自己的聲音，陰冷、扭曲，像是從地底爬出的冤魂，在顱骨內緩緩回蕩。

“嗬嗬……想修‘憂思’？先嘗嘗真正的‘憂’吧。”

剎那間，姬吉大的意識被拖入一片血霧瀰漫的幻境。

他看見自己跪在一具屍體前——那是他的母親，眼眶空洞，舌頭被割下，胸口赫然刻著“逆子”二字。她張著嘴，無聲地哭喊。而遠處，站著六個黑袍人，每人手中都提著一顆滴血的人頭，正是他身邊那六名追隨者。

“你修不了第二層。”那陰冷笑聲再次響起，“因為你根本不配‘憂’。你從未真正失去過什麼，也從未為任何人痛徹心扉。你隻是個貪婪的竊賊，妄圖用別人的血，染紅自己的道途。”

姬吉大怒吼一聲，猛然睜眼，鼻腔中噴出兩道血線，如同兩條紅蛇順著臉頰蜿蜒而下。他胸口劇烈起伏，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巨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他不知道的是，若非此前強行修鍊已耗去大半神識與靈力，此刻早已引動苦心訣真正的反噬——那將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的精神撕裂。此訣本就殘缺，需配合“寂滅經”與“無相心印”同修，否則一旦觸動深層禁製，神識便會自我崩解，最終化作一具雙目流血、七竅生蛆的枯屍。

精疲力竭的姬吉大癱坐在地，汗水浸透衣袍，黏膩如屍衣貼在身上。他喘息良久，終於緩緩打坐調息。或許正是這份無力感，反而讓他心境歸於平靜。一炷香後，神識如潮水般緩緩迴流，靈力也恢復了七成。

他睜開眼，眼神已不再熾熱，而是冰冷如深井寒潭。

不能再等了。

控神術，必須今日種下。

這是他唯一的退路——若無法掌控他人之心，遲早會被人心反噬。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默唸《控神術》殘篇。這門邪術源自上古禁典《傀心錄》，傳說是魔修用來奴役同門的手段，修鍊之時需以自身神識為引，抽取魂魄微光，凝成“意念種子”。一旦種入他人識海，便如寄生蠱蟲，終生受控。

可真正修鍊起來，才知其恐怖遠超想像。

起初隻是輕微頭痛，如同針紮。但隨著神識凝聚，劇痛驟然爆發——彷彿有千萬根燒紅的鐵釘同時刺入腦髓，每一根都帶著腐蝕靈魂的毒焰。他的頭皮開始滲血，髮絲根根豎立，像是被無形之力撕扯。耳邊響起無數低語，有哭聲、有咒罵、有他自己幼年時的笑聲，交織成一首瘋狂的安魂曲。

“啊——！”姬吉大仰頭嘶吼，脖頸青筋暴突如老樹盤根，嘴角撕裂，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

他的意識在崩潰邊緣徘徊。眼前景象不斷扭曲：石室變成了刑房，四壁掛滿剝皮的人形，鐵鉤穿骨，腸腸懸掛。他自己也被釘在牆上，大腦被剖開，一隻蒼白的手正在裏麵翻找著什麼。

“找什麼？找‘我’嗎？”他在幻覺中冷笑。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神識深處忽然亮起一點乳白光芒。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微小晶體，僅針尖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它懸浮於識海中央，緩緩旋轉，宛如一顆沉睡的惡種。

第一顆意念種子，成了。

姬吉大幾乎虛脫，冷汗如雨。但他不敢停歇。他知道，首顆種子最難凝練，一旦成功，後續將輕鬆許多。

他咬破舌尖，強提神識，再度入定。

數個時辰後，第二顆種子悄然成型。

可就在這一刻，他的太陽穴猛地一跳，一股鑽心劇痛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鏡中映出的那張臉，竟在微微抽搐，左半邊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而右半邊仍是痛苦扭曲。

“不……不對勁！”他驚恐地抬手摸臉，那笑容卻依舊掛在臉上，彷彿不屬於他。

他猛然意識到：神識過度消耗之下，控神術竟開始反噬自身！那兩顆種子雖未成形於他人識海，卻已在潛意識中種下了操控的烙印——他正在被自己奴役。

“冷靜……冷靜！”他狠狠一掌拍向自己臉頰，鮮血迸裂。

足足半炷香時間，他才勉強壓製住那股異樣感。他顫抖著起身，整理衣衫，將恐懼深埋心底。此刻的他，眼神已徹底蛻變，再無半分溫情，唯有漠然與算計。

他走出密室，步入大陣中央的石廳。

六人早已等候多時。

堅果站在最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韓冷立於角落，麵色蒼白如紙，眼神卻幽深似淵；其餘四人或緊張、或麻木，頭頂皆盤旋著一朵黑雲——那是黑甲蟲群，每一隻能噬魂蝕魄，隻待一聲令下，便可將人啃成白骨。

“你們應該都想好了吧？”姬吉大開口，聲音devoid情感，如同死人低語，“誰先來？”

“我先來吧！”堅果搶步上前，“我這輩子都跟定大人了，絕無二心！”

“你不是你。”姬吉大冷冷打斷。

一句話，全場死寂。

堅果愣住：“大人，我……我不明白。”

姬吉大目光如刀：“老子隻有兩顆種子。你搶什麼？”

空氣凝固。眾人這才明白——今日，隻會有兩人被種下控神術。其餘四人，要麼等死，要麼背叛。

“我來。”韓冷忽然上前，聲音輕柔如風，“不然……先生恐怕不會放心。”

話音落下，所有人脊背發寒。

姬吉大瞳孔微縮。他本以為韓冷隻是陰柔怯懦之輩，卻不料此人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牌——不僅知他僅有兩顆種子，更猜到他對誰最為忌憚。

“哦……好吧。”姬吉大淡淡應道。

這一聲“好吧”，輕描淡寫，卻暗藏殺機。

韓冷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快意。

姬吉大轉身，指尖凝聚一絲乳白神識，緩緩點向韓冷眉心。

就在觸碰瞬間，韓冷忽然睜眼，瞳孔深處竟閃過一抹血紅！

兩人神識交擊，剎那間，姬吉大識海劇震——他竟在韓冷的神魂深處，看到了一尊盤坐的黑影，那影子手持殘卷，正是《苦心訣》的下半部！

“你……你也修過？！”

未等他反應，韓冷嘴角緩緩咧開，竟與方纔姬吉大鏡中所見的詭異笑容一模一樣。

“先生，”韓冷輕聲道，“你以為你在控人……可曾想過，你也隻是別人種下的一顆棋子？”

姬吉大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而此時，大廳外，烏雲蔽月，一道血色閃電劈落山巔，照亮了整座隱門——那門匾之上，赫然寫著三個古字：

**“傀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