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12章

嘎嘣——嘎嘣——

姬吉大的骨骼在體內炸裂般地響動，彷彿每一節骨頭都在被無形的巨錘反覆鍛打。他的麵板下浮現出蛛網般的猩紅紋路，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血蛇在皮肉中穿行，扭曲蠕動。那些經脈早已不是尋常修士體內溫順流淌靈力的通道，而是化作了沸騰的岩漿河，怒意如熔岩噴湧，燒灼著五臟六腑，焚燒著神識海中的每一寸清明。

他的雙眼翻白，瞳孔深處卻燃起兩簇幽紅火焰，嘴角不受控製地咧開，露出森然白牙，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殺……殺光他們……全都該死！”

外麵六人緊貼著密室石壁，臉色慘白如紙。他們能清晰聽見密室內部傳來的骨裂聲、肌肉撕裂聲，甚至還有某種液體在血管中逆流爆沖的“咕嚕”聲。那聲音不像是人在修鍊，倒像是某種遠古凶獸正在破體而出。

“這……這是什麼功法？！”坤殺隊長牙齒打顫，手中長刀幾乎握不住，“博爾木那築基中期的修士，儲物袋裏竟藏著這種邪門玉簡？這根本不是正道法訣，這是……這是用怨念和血祭堆出來的魔功！”

“噓！小點聲！”一人哆嗦著捂住他的嘴，“你沒看到頭頂上的黑甲蟲嗎？它們聽得見！”

果然，他們頭頂上盤旋的數十隻黑甲蟲齊刷刷轉過頭來，複眼裏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每一隻蟲子的口器都微微張開，露出內裡鋸齒狀的利刃，彷彿隻要一個念頭，就會俯衝而下，將他們啃噬成白骨。

就在這時，密室內忽然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都凝固了。

六人麵麵相覷，心跳幾乎停滯。剛才那排山倒海的怒吼、骨骼爆響、氣血翻騰，全都戛然而止，就像一頭咆哮的洪荒巨獸突然嚥了氣。

“他……死了？”有人顫聲道。

話音未落，密室中央，姬吉大猛然睜眼。

“啵——！”

一聲脆響從他胸口炸開，像是某種封印被強行撕裂。緊接著，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氣自他七竅噴出，在空中凝成一張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尖嘯，旋即被一道粉紅色火焰捲住，焚燒成灰。

而姬吉大的神識海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轟！！！”

那不是雷鳴，而是心魔炸裂的聲音。他原本狂暴的怒意，在情緒修仙法訣的引導下，竟如江河入海，被一股玄妙之力牽引著，灌入丹田深處的一枚血色符印之中。那符印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吞噬一分怒火，同時釋放出一絲詭異的力量，滲入經脈、骨骼、識海。

一層……兩層……三層……

苦心訣第一層，成！

姬吉大渾身一震，嘴角溢位一道黑血，隨即又化作笑意。他緩緩閉上眼，整個人如同斷線木偶般倒下，但就在觸地前一瞬，一隻黑甲蟲猛然撲出，用堅硬的背甲托住了他。

外麵六人看得魂飛魄散。

“他……他剛纔是不是……笑了？”

“笑個屁！那是死前的抽搐！”

“可那黑甲蟲為什麼護著他？它們不是隻會聽命令嗎？”

爭論未歇，頭頂上的黑甲蟲群突然躁動起來。它們不再盤旋，而是如黑雲壓城般聚攏，發出刺耳的“嗡嗡”聲，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下一刻，整群黑甲蟲猛然俯衝，撞向密室石門。

“砰——！”

石門炸裂，碎石飛濺。那些黑甲蟲竟硬生生用身體撞出一個洞口，蜂擁而入。

“這……這是命令？還是……它們認主了？”坤殺隊長臉色劇變。

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爭先恐後沖向密室。可當他們踏入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齊齊僵住——

姬吉大躺在地上，嘴角帶血，麵色蒼白如紙，可他的胸口卻緩緩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骨骼“哢哢”重組的聲響。更恐怖的是，他身下的地麵竟被染成暗紅色，那些血跡並非來自傷口，而是從他毛孔中滲出，又迅速被地麵吸收，形成一圈詭異的血紋法陣。

而那群黑甲蟲，正圍成一圈，懸浮在他頭頂，口器齊齊朝下，不斷滴落黑色黏液，融入血陣之中。每滴一滴，姬吉大的氣息就強上一分。

“這……這是在獻祭？還是……養蠱？”

“他到底在煉什麼？！”

就在這死寂之中，姬吉大的手指，忽然動了。

一根手指緩緩抬起，指尖凝聚一點火光。

“騰！”

一朵霧濛濛的粉紅色火焰驟然綻放，形如蓮花，卻又帶著腐爛般的腥甜氣息。火焰跳動間，竟映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彷彿在哀嚎，在掙紮。

“火……火彈術？”有人結巴道。

“放屁！那是用情緒煉化的怨火！你看那火焰裡的人臉！那是被他吞噬的怒意所化的殘魂！”坤殺隊長退後一步，眼中首次浮現恐懼。

忽然，姬吉大的身體離地而起。

沒有踏步，沒有助跑，他就那樣輕飄飄地浮起，像一片落葉，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在密室中緩緩盤旋，每經過一人頭頂，那人便如遭重擊，雙膝一軟，差點跪下。

“禦……禦風術？！”

“不可能！鍊氣四層怎麼可能掌握禦風術？這違背天地法則！”

姬吉大緩緩落地，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他抬起手，黑甲蟲立刻分成七股，六股飛向眾人，盤旋於他們頭頂，最後一股回歸他體內。

“你們，現在相信了嗎？”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不是在修鍊，我是在……蛻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猩紅：“那枚血玉簡上的功法，名為《苦心訣》，共五層。第一層，煉怒為力，以情緒為薪柴，焚盡雜念，鑄就冷心。你們剛才聽到的怒吼，看到的暴走，都是我在主動引動心魔，將畢生之恨、之怒、之悲，盡數煉化。”

他緩緩環視眾人：“而接下來，我要煉的，是你們的忠心。”

“明天，我將為你們種下控神術。那不是簡單的契約，而是一道靈魂烙印。你們的生死，將由我一念之間決定。若違逆，黑甲蟲會從你們的耳朵鑽進去，一點點啃食你們的腦髓，直到你們在清醒中變成白癡。”

眾人渾身發抖，卻無人敢逃。

因為誰都知道，逃，隻會死得更慘。

姬吉大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再無一絲溫情。他的心，已被苦心訣徹底淬鍊，冷如寒鐵，硬如金剛。

待六人各自進入密室，姬吉大冷笑一聲，再次召出黑甲蟲。這一次，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蟲群之上。

“去。”

黑甲蟲分作七股，悄然潛入每一間密室的縫隙中，靜靜地伏在床底、樑上、牆角，如同死神的耳目。

而在姬吉大的識海深處，那枚血色符印正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一縷黑氣纏繞其上。那是他尚未煉化的悲意、恐懼、絕望……下一層苦心訣，將從這些情緒中誕生。

他盤膝而坐，低聲呢喃：“等我五層大成，神識將強於同階十倍。到那時，別說鍊氣期巔峰，就算是築基修士，我也能以念控其心，以血噬其魂。”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抹妖異的紅光。

“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而我，將成為那最凶的獸。”

密室之外，風聲嗚咽，彷彿有無數冤魂在低語。

而在遠處山林中，一隻早已死去多日的野狼屍體，忽然抽搐了一下，眼眶中，竟緩緩爬出一隻血紅色的甲蟲，振翅飛向姬吉大的密室。

夜，還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