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地下三層的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記憶覆寫設備的自毀倒計時已經歸零,但爆炸冇有發生——裴冬野在最後一秒切斷了引爆電路。
陸淵盯著螢幕上定格的倒計時介麵,手指還懸在藍色線纜上方。沈寒枝站在他身側,呼吸平穩,但握著手槍的指節泛白。
擴音器裡傳來腳步聲。皮鞋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節奏沉穩,像某種刻意為之的宣告。
薑鶴年走進監控室的光線下。他穿著深灰色便裝,領口鬆開一顆釦子,看上去像個剛結束加班的中年公務員。但那雙眼睛掃過陸淵和沈寒枝時,帶著一種審視標本般的冷靜。
“把槍放下。”薑鶴年說,語氣像在吩咐下屬整理檔案。
沈寒枝冇動。陸淵緩緩直起身,刀尖仍抵著線纜外皮。
“三年前那場任務,你們找到的不是生物武器。”薑鶴年走到設備控製檯前,按下幾個按鍵,螢幕上彈出一份加密檔案,“你們找到的是一個證人——某跨國財閥策劃政變的完整資金鍊證據。”
他轉過身,麵對兩人:“那份證據一旦公開,會引發至少六個國家的政局動盪。上層決定封存,但證人不能留活口。你們是執行者。”
陸淵的瞳孔微微收縮。記憶的碎片在腦海裡翻湧——昏暗的倉庫,鐵籠,一個被堵住嘴的男人,還有自己舉起的槍口。
“你讓我們殺了那個證人。”沈寒枝的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薑鶴年搖頭,“你們冇殺。你們放了他。”
他調出另一份日誌記錄:“任務完成後,你們提交的報告是‘目標已清除’。但三個月後,證人在第三國重新出現,攜帶完整證據鏈。高層震怒,啟動‘清道夫計劃’——抹除你們兩人的任務記憶,重新編排時間線,讓你們相信自己從未找到過證人。”
陸淵握緊刀柄。掌心的彈殼硌著皮膚,CT-0719-03的編號像一枚烙印。
“所以那台記憶覆寫設備,”沈寒枝盯著螢幕上的操作記錄,“申請者是我們自己?”
“是你們主動要求的。”薑鶴年說,“你們在放走證人後意識到,隻有徹底遺忘,才能在後續審訊中保護那個秘密。你們簽署了自願抹除協議,親手按下了啟動鍵。”
沉默像一堵牆壓下來。
陸淵忽然笑了,笑容裡冇有溫度:“那你現在告訴我們這些,是想讓我們再簽一次協議?”
“我想讓你們回來。”薑鶴年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清道夫計劃已經失控。證人三個月前被暗殺,但證據鏈已經擴散。裴冬野手裡的原始數據,蘇棠出售的通訊記錄,韓恕留下的彈殼——所有碎片正在被人拚湊起來。有人想重啟那場政變。”
“所以你需要我們幫你擦屁股。”沈寒枝冷冷地說。
“我需要你們幫我阻止一場戰爭。”薑鶴年糾正道,“證人的死隻是開始。下一個目標,是當年參與掩蓋的所有知情人。包括我,包括你們。”
陸淵盯著薑鶴年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謊言,隻有一種疲憊的坦誠。但他太瞭解這個老上級了——薑鶴年從不會把所有牌攤在桌麵上。
“證人是誰?”陸淵問。
薑鶴年沉默了兩秒:“你們不認識他。但他認識你們。他叫——”
警報聲驟然響起。
紅色的警示燈在實驗室走廊裡瘋狂閃爍。薑鶴年臉色一變,轉身撲向控製檯。螢幕上的監控畫麵顯示,地下二層的加密服務器機櫃正在冒煙。
“裴冬野!”沈寒枝脫口而出。
陸淵已經衝出了監控室。走廊裡的應急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沿著消防通道向下狂奔,在拐角處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裴冬野站在服務器機房門口,手裡握著一個引爆器。他的眼鏡片上倒映著機櫃裡跳動的火焰,表情平靜得近乎虔誠。
“你瘋了。”陸淵說。
“我冇瘋。”裴冬野按下引爆器,“我隻是不想讓你們再被利用。”
爆炸的氣浪將陸淵掀翻在地。熱浪裹挾著金屬碎片從機房湧出,走廊裡的溫度瞬間飆升。陸淵撐起身體,看見裴冬野轉身走向另一條通道,背影消失在濃煙中。
沈寒枝衝過來,拽起他的胳膊:“服務器全毀了。薑鶴年也被困在監控室,防火門鎖死了。”
陸淵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機房。所有證據——那份加密檔案,那兩份抹除協議,那條被篡改的時間線——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他忽然覺得很累。
“走。”他抓住沈寒枝的手腕,“從通風管道出去。”
兩人鑽進檢修通道時,身後的實驗室傳來第二次爆炸。熱浪從通風口湧入,推著他們向前爬行。沈寒枝在前,陸淵在後,誰都冇有說話。
爬出地麵時,天已經亮了。
他們站在一條廢棄的工業區街道上,身後是濃煙滾滾的實驗樓廢墟。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沈寒枝蹲在路邊,雙手撐著膝蓋,呼吸急促。陸淵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彈殼,對著晨光端詳。
CT-0719-03。
編號還在。證據還在。
但薑鶴年冇說完的那個名字,已經和服務器一起燒成了灰。
“他說證人認識我們。”沈寒枝抬起頭,聲音沙啞,“我們放走的人,我們親手抹掉的記憶——那個人到底是誰?”
陸淵把彈殼握緊,金屬的棱角硌進掌心。
“不知道。”他說,“但裴冬野知道。他引爆服務器不是為了銷燬證據,是為了阻止薑鶴年說出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