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凝固的墨。
陸淵把車停在距離實驗室舊址三條街外的廢棄加油站,熄火後冇有立刻下車。副駕駛座上,沈寒枝正用平板調取裴冬野逼出的原始數據,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輪廓冷硬如刀。
“地下三層,生物樣本庫東側,有一間冇有登記在冊的機房。”她把平板轉向陸淵,“裴冬野的數據裡標註為‘CT-B3-Omega’,權限等級高於灰盾最高機密。”
陸淵盯著那個編號,掌心那枚彈殼的紋路幾乎要嵌進肉裡。CT-0719-03,韓恕死前塞給他的東西,和這間機房的編號前綴完全一致。
“韓恕說實驗室冇炸乾淨。”他推開車門,“看來他說的不是地麵建築。”
兩人沿著廢棄的消防通道潛入。實驗室舊址在三年前那場爆炸後就被徹底封存,外牆爬滿鏽跡和藤蔓,入口的鐵鎖被人剪斷過,痕跡很新。陸淵蹲下檢視斷口,切口平整,是專業工具。
“有人比我們先到。”
沈寒枝冇說話,隻是從腰間抽出消音手槍,率先閃進門內。
地下三層的氣味令人作嘔——黴變、鏽蝕、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化學藥劑殘留。應急燈在樓梯拐角忽明忽暗,他們的影子被拉長又壓縮,像兩個在時間縫隙裡穿行的幽靈。
機房的門虛掩著。
陸淵用槍管頂開,門軸發出尖銳的呻吟。室內出乎意料地整潔,一台銀灰色的設備矗立在房間中央,表麵覆蓋著薄薄的防塵罩,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
“還在運行。”沈寒枝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掀開防塵罩,設備正麵嵌著一塊液晶屏,顯示著操作日誌的最後一頁。陸淵湊近,瞳孔驟然收縮。
日誌條目隻有兩條。
第一條:三年前,7月19日,主動抹除指令。申請者——陸淵。審批狀態:已執行。
第二條:三年前,7月19日,主動抹除指令。申請者——沈寒枝。審批狀態:已執行。
沈寒枝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有落下。她的呼吸變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我們到底要保護什麼秘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機房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陸淵看著她,發現自己無法回答。他連自己申請過抹除記憶這件事都不記得,又怎麼可能知道原因?
設備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螢幕上的日誌介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色倒計時視窗——05:00。
陸淵猛地轉身,目光掃向機房四角的監控探頭。其中一個的紅點正在規律閃爍,不是設備的運行燈,而是實時傳輸信號。
“有人遠程啟用了自毀程式。”
沈寒枝已經衝到設備側麵,試圖打開維護麵板。她的手指在螺絲介麵處停頓了一下——麵板被人焊死了。
“來不及拆。”她咬牙。
倒計時跳到04:12。
擴音器裡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電流的雜音,像隔著一層水。
“你們不該回來。”
裴冬野的聲音。
沈寒枝的動作僵住了。她緩緩直起身,看向天花板上那個正對著她的監控探頭。
“裴冬野,你在哪?”
“一個你們找不到的地方。”裴冬野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柔的遺憾,“沈姐,我告訴過你,那些數據不該被翻出來。你不聽。”
陸淵走到設備另一側,蹲下檢視底部線路。他的手指沿著線纜快速移動,找到一根被黑色膠帶包裹的異常接頭。
“他在這裡裝了物理引爆裝置。”陸淵頭也不抬,“不是遠程控製,是獨立的。就算切斷電源也會炸。”
倒計時03:21。
沈寒枝深吸一口氣,走到監控正下方,仰頭看著鏡頭。
“裴冬野,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擴音器裡沉默了幾秒。
“我想要你離開灰盾。”裴冬野的聲音終於不再平靜,露出一絲偏執的裂痕,“那些數據、那個計劃、那台機器——它們會毀了你。三年前他們抹掉你的記憶,你以為是在保護你?不,他們是在利用你。沈姐,你隻是他們的工具。”
“那你呢?”沈寒枝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現在在做什麼?炸掉設備,殺掉我們,就不是在利用我?”
擴音器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吸,像被刺中了什麼要害。
倒計時02:08。
陸淵從靴筒裡抽出一把摺疊刀,撬開底部線纜的絕緣層。三根線,紅、藍、黃。他抬頭看向沈寒枝,用口型說:拖延時間。
沈寒枝微微點頭,繼續對著監控說話:“裴冬野,你保留了三年前的所有原始數據,你應該知道,那兩次抹除指令的申請者是我們自己。冇有人強迫我們。我們自願的。”
“那是因為他們篡改了你們的認知!”裴冬野的聲音驟然拔高,“你以為你記得的就是真相?那台設備可以覆寫一切——記憶、身份、甚至你對自己的判斷。你申請抹除記憶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倒計時01:30。
陸淵用刀尖挑開藍色線纜的外皮,露出銅芯。他需要判斷哪一根是引爆信號線,剪錯就全完了。
“那你告訴我。”沈寒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們到底在保護什麼秘密?”
擴音器裡安靜了。
倒計時00:59。
裴冬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疲憊:“你們保護的不是秘密。是一個人。”
陸淵的手指停在半空。
“三年前那場任務,你們在目標地點找到的不是生物武器樣本,而是一個被囚禁的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