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枝推開氣象站鐵門的時候,陸淵正蹲在實驗室中央的地板上,手裡捏著一枚白色藥片。
“成分分析結果?”她問。
“對乙酰氨基酚占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是澱粉和一種我冇見過的化合物。”陸淵把藥片扔回瓶子裡,站起身,“薑鶴年冇說謊,這藥確實有問題。”
沈寒枝走到他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裴冬野留下的原始數據裡有一段加密日誌,提到氣象站地下有一間被隱藏的房間。入口在實驗室西北角,需要同時輸入兩組生物識彆碼。”
“誰的?”
“你的和我的。”
陸淵沉默了兩秒,轉身走向西北角。牆壁表麵是普通的白色塗料,但用手敲擊時,中空的聲音清晰可辨。他在牆麵上摸索了一陣,指尖觸到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需要指紋和虹膜。”他說。
沈寒枝站到他身側,兩人同時將手掌按在牆麵上。一道藍光掃過他們的眼睛,牆壁內部傳來機械解鎖的聲響,隨後整麵牆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金屬樓梯。
空氣從下方湧上來,帶著潮濕和鐵鏽的氣味。
陸淵先走下去。樓梯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鋼製門,門鎖已經自動解除。他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裡麵的感應燈逐一亮起。
那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囚室。
四麵牆壁都是水泥澆築的,地麵中央有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鐵椅,椅麵上殘留著深褐色的汙漬。牆角放著一張行軍床,床單已經發黴腐爛。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的字。
每一麵牆都被密密麻麻的刻痕覆蓋,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甚至反覆刻劃了十幾遍,水泥碎屑散落在地麵上。所有的字都是同一句話——
“彆信薑鶴年,彆信自己。”
沈寒枝站在門口,目光從一麵牆掃到另一麵牆,呼吸漸漸變淺。她走到最近的一麵牆前,伸手觸摸那些刻痕,指尖沿著筆畫的走向緩緩移動。
“這些字……是一個人刻的。”她說,“用力不均勻,越往下的字越淺,說明刻字的人體力在逐漸下降。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分了很多次。”
陸淵冇有回答。他站在囚室中央,目光死死盯著牆壁上的字跡,瞳孔微微收縮。
沈寒枝注意到他的異常:“怎麼了?”
“筆跡。”陸淵的聲音很輕,“你看那個‘淵’字的最後一筆。”
沈寒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牆上的“淵”字最後一筆有一個獨特的弧度,像是寫到最後習慣性地向上挑了一下。她見過這個筆跡——在陸淵三年前的行動報告簽名頁上。
“不可能。”她說。
“拿你的手機,調出我三年前的簽名掃描件。”陸淵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寒枝冇有猶豫,解鎖手機,從加密檔案夾裡調出一張圖片。那是陸淵三年前提交的任務報告最後一頁,簽名欄裡寫著“陸淵”兩個字,最後一筆的弧度與牆上的刻痕如出一轍。
她把手機舉到牆邊,對比了兩秒鐘。
完全一致。
“字跡鑒定需要專業工具。”沈寒枝說,“但肉眼來看,重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陸淵閉上眼睛,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他記得三年前任務結束後的那兩個月——確切地說,他不記得。那段記憶像被人用刀整塊剜掉,隻剩下一個空洞。他從未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兩個月是否真實存在過。
“刻字時間能測嗎?”他問。
沈寒枝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在牆角的刻痕邊緣刮下一點水泥粉末。她從揹包裡拿出一支便攜式檢測筆,將粉末塗在試紙上,插入筆端的插槽。
“便攜式碳十四檢測,精度不高,但能給出大致時間範圍。”她說,按下檢測鍵。
筆身亮起紅燈,開始分析。
等待的那三十秒裡,囚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陸淵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牆壁上的字,那些筆畫像是在他腦海裡重新組合,拚湊出一個他不敢麵對的答案。
檢測筆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沈寒枝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手指微微收緊。
“三年前任務結束後兩個月,正負誤差七天。”
陸淵的身體僵住了。
他記得自己在那段時間裡做了什麼——或者說,他被告知自己做了什麼。官方記錄顯示,任務結束後他在基地休整了三天,然後被調往另一個城市執行常規任務。冇有任何異常,冇有任何空白。
但牆壁上的字告訴他,那兩個月裡他曾經待在這間囚室裡,用指甲和碎鐵片在水泥牆上反覆刻同一句話。
“彆信薑鶴年,彆信自己。”
他為什麼要刻這句話?
他為什麼要讓自己彆信自己?
沈寒枝走到他麵前,目光裡帶著一種陸淵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不是懷疑,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痛苦的確認。
“陸淵,”她說,聲音很輕,“你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你失去的那兩個月記憶,不是被人抹掉的,而是你自己選擇刪除的?”
陸淵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沈寒枝的肩膀,落在囚室角落的地麵上。那裡有一枚鈕釦,半埋在灰塵裡,表麵已經氧化發黑。他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枚鈕釦,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
上麵刻著一行極小的數字:LY-0317。
和他後背傷疤上的編號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