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源者不棄 第五十二章 山中藏匿與遲雪未死的疑雲

山洞內一片漆黑，隻有從偽裝門縫隙透入的幾縷慘淡月光，勾勒出嶙峋石壁的輪廓。空氣冰冷潮濕，瀰漫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劉臻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屏息凝神，耳朵捕捉著外麵的一切聲響。

陳醫生的腳步聲早已遠去，山林恢複了死寂，隻有風聲穿過石縫的嗚咽和遠處不知名夜梟的啼叫。但這種寂靜，反而更令人心悸。追兵可能就在附近，如同潛伏的獵豹，等待著致命一擊。

他不敢點燃任何光源，隻能在黑暗中摸索。山洞不大，約莫十平米見方，地麵相對平整，鋪著一些乾草。角落堆著幾個木箱，裡麵是罐頭、瓶裝水、壓縮餅乾和一些常見的草藥及繃帶。陳醫生顯然時常維護這個避難所。

他檢查了那扇偽裝門，從內部用一根粗壯的木杠加固。門很厚重，與山岩融為一體，從外麵極難發現。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他緊握著匕首，神經繃到極致，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驚起。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他的心臟猛地收緊。是搜山的獵犬？還是山民的土狗？

又過了許久，就在他精神極度疲憊，幾乎要支撐不住時——

“咚…咚…咚…咚…咚…”

極其輕微，但節奏清晰的三長兩短敲擊聲，從門板上傳來。

是陳醫生！暗號對上了！

劉臻心中一喜，但立刻又升起警惕。他悄無聲息地湊到門邊，壓低聲音：“陳醫生？”

“是我。”外麵傳來陳醫生壓低的、略帶喘息的聲音，“快開門，外麵暫時安全了。”

劉臻仔細辨認，確實是陳醫生的聲音，語氣中的疲憊和焦急不似作偽。他小心地移開木杠，打開一道門縫。

月光下，陳醫生獨自一人站在外麵，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警惕地回望著身後的山林。

“快進去。”陳醫生閃身而入，劉臻立刻重新閂上門。

“怎麼樣？那些人。”劉臻急問。

“走了，暫時。”陳醫生將布包放下，裡麵是一些熱乎的饅頭和鹹菜，“鎮上來了一隊人，穿著像是林業調查的，但動作眼神都不對。他們盤問了幾家客棧和診所，冇找到什麼，天快黑時就撤了。但我感覺他們冇走遠，可能在山外有哨卡。”他歎了口氣，眼神憂慮，“你這孩子，惹的麻煩不小啊。”

劉臻沉默地接過饅頭，心中沉重。林業調查？顯然是偽裝。對方的搜尋網果然撒到了這裡，而且效率極高。

“您冇被為難吧？”

“我一個老頭子，他們能把我怎麼樣？”陳醫生擺擺手，但眼神深處有一絲後怕，“問了幾句，看我這裡冇什麼異常，就走了。但我這診所，怕是已經被盯上了。你這幾天絕對不能露麵。”

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陳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留下一些草藥讓劉臻敷傷口，便匆匆離開，以免長時間消失引人懷疑。

山洞再次恢複寂靜。劉臻嚼著冰冷的饅頭，味同嚼蠟。危機並未解除，隻是暫時退潮，更大的風暴可能正在醞釀。

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這個山洞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一旦對方確定他就在這片區域，進行拉網式搜尋，找到這裡是遲早的事。

他需要計劃。如果被髮現，如何撤離？撤往哪裡？這片山林他完全不熟悉。

他想起藏在地板下的遲雨的遺物。那團紙和卡片現在是時候處理它們了。一直留在身邊太危險，吞下去更不是辦法。

他藉著微光，撬開那塊鬆動的磚，取出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紙團和卡片。紙團已經被胃液腐蝕得有些模糊，但大部分字跡還能辨認。卡片依舊冰冷堅硬。

他仔細地將遲雨的信再次閱讀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深深印入腦海。尤其是關於“守密人”議會、遲雪可能因觸及核心秘密而失蹤的部分，以及那張卡片的危險性和潛在用途。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不能帶著這些實體證據到處跑。他需要將資訊記在心裡，然後將實物銷燬。

他拿出一個空罐頭盒，將信紙一點點撕碎，卡片用石頭砸裂，然後將所有碎片放入盒中。他拿出火柴——這是生存包裡的必備品——猶豫了一下，最終劃燃。

微弱的火苗亮起，映照著他凝重而決絕的臉。他將燃燒的火柴投入罐頭盒。紙片和塑料卡片碎片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一股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直到最後一點火星熄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遲雨用生命守護的最後物理證據，在他手中徹底消失了。現在，這個秘密，隻存在於他的記憶和那張無法讀取的卡片所指向的虛無之中。

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和巨大的責任感同時壓上心頭。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陳醫生每晚深夜會冒險送來一次食物和水，並告知外界情況。鎮子上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再冇有陌生麵孔出現。但陳醫生和劉臻都不敢掉以輕心，這種平靜更像是一種假象。

劉臻利用這段時間，通過陳醫生帶來的簡易地圖和描述，拚命記憶周圍的地形、可能的路徑和藏身點。他也嘗試向陳醫生打聽更多關於這片山區的情況，尤其是是否有其他更隱秘的廢棄礦洞、獵戶小屋或者廟宇。

陳醫生雖然疑惑，但還是儘可能告知。他提到後山深處有一座早已荒廢多年的小土地廟，據說解放前香火還行，後來就徹底冇人去了，路很難走，幾乎被野草埋冇。

第三天夜裡，陳醫生再來時，臉色更加凝重。

“今天鎮上郵電所的老李偷偷告訴我，前幾天有外地人打聽鎮子裡的長途電話通話記錄，特彆是打往省城方向的。”陳醫生壓低聲音，“雖然冇明說，但我感覺是衝著你來的。他們可能在查通訊痕跡。”

劉臻心中一凜。“灰隼”用預付費手機聯絡過陳醫生？還是陳醫生自己對外聯絡過？無論哪種，都可能留下線索。

“你這地方恐怕也不完全安全了。”陳醫生憂心忡忡，“他們如果懷疑你還在這一帶，遲早會搜山。”

“我知道。”劉臻點頭，“陳醫生，後山那個土地廟，具體怎麼走？如果萬一我需要一個備用點。”

陳醫生仔細告訴了他路線，又補充道：“那地方年久失修，聽說屋頂都快塌了，蛇蟲鼠蟻也多，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彆去。”

劉臻默默記下。

這一晚，陳醫生離開後，劉臻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幾乎一夜未眠，耳朵始終豎著。

淩晨四點左右，天色最黑暗的時刻——

遠處，隱約傳來了極其細微的、絕非自然產生的金屬碰撞聲和壓低的話語聲！聲音來自山下鎮子的方向，但正在快速靠近！

來了！他們真的來了！而且是選擇在黎明前最睏倦的時刻發動突襲！

劉臻瞬間徹底清醒，心臟狂跳。他猛地跳起，以最快速度將生存包背好，匕首插好，然後毫不猶豫地推開山洞偽裝門，如同狸貓般鑽出，反手將門恢複原狀。

他伏在洞口旁的灌木叢中，屏息觀察。

山下，幾道微弱的光柱正在林間快速閃爍、移動，如同鬼火。腳步聲雖然極力放輕，但在寂靜的山林中，依舊能隱約聽到。對方人數不少，而且正在呈扇形向上搜尋推進！

不能再猶豫了！他立刻按照記憶，向著後山土地廟的方向，藉助地形和黑暗的掩護，快速潛行。

山路極其難走，荊棘叢生，陡峭濕滑。他顧不上許多，手腳並用，拚命向上攀爬。身後的光柱和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對方顯然有擅長追蹤的好手。

就在他快要接近陳醫生描述的那片區域時，腳下突然一滑，踩落了幾塊碎石。碎石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那邊！”山下立刻傳來一聲低喝！光柱瞬間集中掃向他這個方向！

暴露了。

劉臻頭皮發麻，用儘全身力氣向前猛衝！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但他渾然不覺。

終於，在穿過一片密林後，他看到了一座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小小的石砌廟宇輪廓。廟門早已腐爛脫落，裡麵黑黢黢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他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廟內空間極小，隻有幾平米，神像早已坍塌腐朽，隻剩一個基座。地上滿是瓦礫和動物糞便。屋頂果然塌了一半，露出天空。這裡根本算不上一個安全的藏身之所。

但此刻彆無選擇！他蜷縮在神像基座後方最黑暗的角落，拔出匕首，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外麵的腳步聲和光柱迅速逼近，已經到了廟外不遠處。

“剛纔聲音就是這附近傳來的！”

“搜！仔細搜！肯定就在這山裡！”

手電光柱開始掃入破廟內部，照亮了飛舞的灰塵。

劉臻死死縮在陰影裡，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一旦被髮現，就是死路一條。

光柱在廟內掃了幾圈，似乎冇有發現異常。

“這破廟藏不了人，去那邊看看！”一個聲音說道。

腳步聲似乎開始轉向彆處。

劉臻剛稍微鬆了口氣——

突然，廟外傳來一陣激烈的犬吠聲！還有人的嗬斥和奔跑聲！似乎發生了什麼變故？

廟外的搜尋者立刻被吸引：“怎麼回事？！”

“抓住他！”

“彆讓他跑了！”

腳步聲和呼喝聲迅速向著犬吠的方向追去，很快遠去。

破廟周圍再次恢複了寂靜。

劉臻驚疑不定地伏在原地，不敢動彈。發生了什麼？是誰引開了他們？是陳醫生？還是“灰隼”？

他等了足足十幾分鐘，確認外麵真的冇有動靜了，才極其小心地探出頭。

月光下，破廟周圍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廟門口，警惕地向外張望。山林寂靜，彷彿之前的追捕隻是一場幻覺。

是誰幫了他？目的何在？

他不敢在此久留，正準備離開，目光無意中掃過廟門內側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被藤蔓遮蓋了大半的角落。

那裡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

他心中一動，撥開藤蔓。石壁上刻著的，並非經文或捐建記錄，而是一行略顯淩亂、但依稀可辨的粉筆字跡——那字跡，他竟然認得！

是遲雪的筆跡！雖然模糊，但他絕不會認錯。

字跡的內容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姐，我找到了他們，不是意外，守密人，石碑，真相在。”

字跡到此中斷，似乎書寫者極其倉促或被突然打斷。

劉臻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遲雪？她來過這裡？在她“死亡”之後？這怎麼可能？

這行字是什麼意思？她找到了什麼？“不是意外”？“石碑”？“真相在”哪裡？！

巨大的震驚和無數疑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識！遲雪可能冇有死？！她還在繼續調查？！而且她的調查方向，似乎指向了某個“石碑”？

這條意外發現的線索，瞬間推翻了他之前的許多認知，將整個事件推向了一個更加撲朔迷離、深不可測的方向！

他猛地抬頭，望向黑暗中沉默的群山。

遲雪，你到底在哪裡？你到底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