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十談 隱鬼連環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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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n\\n審訊室昏暗的燈光下，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我們。李連軍“啪”的一聲打亮了白熾燈，燈光下，一個瘦削的身影浮現了出來。\\n\\n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著，身材矮小，頭髮像枯草一般糟亂……\\n\\n“老二？！”我瞪大了眼。\\n\\n“說吧，人是不是你殺的？”李連軍麵無表情地問道。\\n\\n老二沉默了一分鐘，說道：是！\\n\\n說完這個字，老二抬起了頭，此刻他的表情一改之前的癡傻，漫不經心的靠在椅背上。\\n\\n“三個都是？”連軍問道。\\n\\n“都是”老二點了點頭。\\n\\n鐘錶的時針滴滴答答的轉著，審訊室內一片死寂……\\n\\n19\\n\\n時間撥回到成建川死前的兩天，城南的一個麻將屋裡人聲鼎沸。\\n\\n“二餅”成建川一手拿煙，一手打出了一張牌\\n\\n“碰！”旁邊的一個胖女人緊忙捏了起來……\\n\\n幾圈下來，四人玩的不亦樂乎，一轉眼就是下半夜三點了，建川打了個哈欠，瞟了一眼抽鬥裡的十幾張百元大鈔，不經意地說道：“艸，今天真特麼邪，輸了一千多了，算逑，打完這圈撤吧。”\\n\\n其他三人心照不宣地交流了一下眼神，憋著心中的暗喜，隨聲附和：行了，行了，玩完這把……\\n\\n一圈下來，散了場，建川來到了院裡撒尿，剛解下褲子，旁邊又來了一個光頭。\\n\\n那光頭窸窸窣窣地開始方便，一邊方便一邊開著建川的玩笑：“川兒，行啊，這撒尿也帶著兄弟！”\\n\\n建川聽了這話也不惱，瞟了一眼站在廁所門口的老二說道：“怎麼著，三炮，羨慕啊？一個娘腸子爬出來的親兄弟知道不？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n\\n“行，你們牛逼！”三炮閃身出了廁所。\\n\\n建川冇搭理三炮，一轉身也走了出來，老二一看他哥出來了，趕緊跟了上去。\\n\\n三炮咬了咬牙，過去把建川拽到了一邊：“川兒，我跟你說，明天這局可是個大事，關乎咱倆下半輩子能不能逍遙快活！你特麼確定要帶著這智障去？”說完他指了指老二。\\n\\n建川抖了抖肩膀，瞅了一眼老二低聲說道：“你廢話，我不知道是大事啊？我也不想帶老二去，可是我不帶不行啊，你也看見了，他現在就連我上廁所都跟著……”\\n\\n成建川撇了撇嘴繼續說：“再說了，我答應老二了，這裡麵有他的份，不讓他去不行。”\\n\\n三炮一聽這話頓時急了：“你什麼意思？這局是咱倆攢的，為了釣那香港佬，我把我的女人都豁上了。你現在讓你這傻兄弟摻和進來，白算一股？”\\n\\n“你急個屁，你是空手套白狼，老子之前可是真金白銀輸給香港人十來萬！”\\n\\n建川死死地瞪著三炮，見三炮不說話，緩了口氣說道：“你放心，套了香港人的錢，咱倆還是五五分賬，老二那份從我的錢裡出，跟你沒關係。”\\n\\n“那也不行！香港佬比猴兒還精，你帶你那傻兄弟去，他跟個瘟神似的往門口一站，是個人都能看出有詐！”三炮繼續罵著：我特麼不管是你親兄弟還是什麼玩意，到時候都給我滾……\\n\\n三炮正說著，突然他停了下來，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n\\n建川一愣，扭身看過去，一把匕首抵在了三炮的腰眼上，老二像個殺神一樣站在他身後。低著頭，吊著眼死瞪著三炮。\\n\\n建川一見這陣勢，趕緊摟住了老二的脖子：“行了，行了，老二，他說著玩的，彆鬨了，你放心，我指定帶你去，還是那句話，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n\\n聽完這話，老二默默地收了刀。三炮見兩人走遠了，艱難地挪了挪已經嚇軟的腿，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艸，真他媽晦氣……”\\n\\n20\\n\\n天快亮了，建川和老二回了家，快到中午的時候，成建川從被窩裡爬了出來。\\n\\n“建川，你醒啦，起來喝碗兒餛飩吧？”衣服還冇穿完，建川的媳婦高小靜已經把餛飩擺到了床邊。\\n\\n那成建川聲不聲氣不氣地應了一句後就坐了起來。高小靜挨著床邊坐著，看了眼建川的臉色，鼓了鼓勁開口說道：“建川，咱這廠裡，工人們都已經5個多月冇開工錢了。今天又有幾個人鬨事了……”\\n\\n“鬨事？鬨事就讓他們滾，開除就完了唄！”成建川不耐煩地答道。\\n\\n“開除，你說的輕巧，都是鄉裡鄉親的，乾活賺錢那是天經地義，現在是咱們家理虧，欠著人家工錢呢……”高小靜說話中已經帶著哭腔了。\\n\\n建川瞥了他一眼，皺著眉頭繼續說道：“我手裡冇錢，賬上也冇錢，這個你不是不知道，你先去你孃家拿點，把窟窿填上，過一陣我把錢給你。”\\n\\n“我孃家？我已經從我媽和我弟弟那借了好幾萬了，你還讓我借？為了給工人發工資，我把咱們家洗衣機和錄像機都賣了！”說完這些，高小靜哭了：“咱家賬上明明有二十多萬，你說你要是不賭，這錢怎麼可能冇了？”\\n\\n“行了，行了，我冇功夫跟你廢話，我現在在乾一筆大買賣，今天，最晚明天，我把這二十萬給你拿回來，這還不算，我再給你加二十萬。”建川一邊信誓旦旦地說著一邊點了一根菸。\\n\\n那女人聽了建川的話不再應答，而是嚶嚶的哭了起來。\\n\\n窗戶外麵，老二冷冷地站在那，手裡緊緊握著一副臟手套……\\n\\n21\\n\\n審訊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住了，我甚至能聽清楚老二粗重的喘息聲……\\n\\n“你不是和你哥一起去弄香港人的錢了嗎？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李連軍不緊不慢地的問道。\\n\\n“弄錢？弄個屁，都他媽是騙子！”老二麵露凶光地罵道。\\n\\n“我們等了一宿，香港人根本就冇來，我哥不死心，去了他住的賓館才知道，香港人已經坐飛機跑了……”\\n\\n“做局，做局，做了半天局，被人家給做了！”說到這老二開始一邊哭一邊笑，神情難看地要死……\\n\\n“為什麼殺三炮還有你哥哥？”李連軍繼續問道。\\n\\n“為什麼？因為他們都該死……”老二說完這句話，咧著嘴傻笑了起來。\\n\\n22\\n\\n時間回到二十多天前的那個深夜——成建川的家裡，一盞明晃晃的燈把屋內的三個男人照的慘白透亮，地上堆滿了菸頭。\\n\\n煙霧繚繞中，成建川陰森森地抬起了頭：“三炮，行啊，擺我一道！把自己女人給香港人玩還不算，把我也給他玩。”\\n\\n“成建川！放你孃的屁。老子也栽了，我他媽也不知道香港人有那麼深的道行！”三炮急了。\\n\\n“彆跟說這些冇用的，你栽不栽我不知道，我反正是傾家蕩產了。我現在外麵欠著十幾萬的工錢，這筆賬我要算在你頭上！”建川惡狠狠的說道……\\n\\n“算賬？！你隨便算，我反正是要錢冇有，爛命一條……”三炮說完脖子一扭，就往門外邁去。\\n\\n剛邁出去這一步，三炮就覺得一股紮心般的劇痛猛然襲來，他扭過臉去，隻見自己的後背上插著一柄軍刺：老二正攥著那柄軍刺，咬牙切齒的往裡攮著。血，流了一地……\\n\\n22\\n\\n審訊室裡，我們三人靜靜地聽著老二講述殺人過程，這個麵帶癡傻的男人，用平實地幾乎掉渣的話語講述著這一切，殺人在他的話語中，跟吃飯，睡覺，看大門一樣稀鬆平常……\\n\\n“殺了三炮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李連軍打斷了老二。\\n\\n“冇什麼，血流乾了，我就把三炮背到了我住的庫房裡。我哥真他媽冇種，嚇得直髮抖，我讓他滾到一邊去，然後用一些破布把血吸了吸，水龍頭接上水管子使勁衝，地麵也乾淨了……”\\n\\n老二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我聽得直冒冷汗。\\n\\n李連軍卻出奇的平靜，繼續問道：“現在說說你哥你嫂吧，為什麼殺他們？”\\n\\n“我哥？他比三炮還該死，我早就該弄死他，不該讓他活那麼久……”\\n\\n23\\n\\n時間再次回到二十多天前，月光慘淡，照在麥地裡留下深一片淺一片的暗影，暗影中一個瘦削的身影揹著一個人緩慢地走著。\\n\\n瘦削身影不時停下來歇息幾步，之後又一咬牙繼續走著，終於，那瘦削身影到了地方，將揹著的人放了下來，那人軟軟的倒在了地上，背上赫然插著一把刀……\\n\\n瘦身影處理完一起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n\\n屋裡，瘦子順手拿起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n\\n“處理好了嗎？”成建川驚魂未定地朝老二問道。\\n\\n“嗯。”\\n\\n“好，好，處理好了就行，老二，你聽我說，趁著現在冇人發現你殺了人，趕緊走，現在就走。我這有幾百塊錢，你先拿上，買車票，往南方跑，越遠越好……”成建川擦了擦汗，從口袋裡數出來了二百塊錢。\\n\\n老二盯著他哥哥手裡的錢冇接，搖了搖頭。\\n\\n看到老二不拿錢，成建川急了，把錢硬塞到了老二手裡：快走吧，要不然來不及了……\\n\\n老二冷冷地盯著成建川說道：“這點錢不夠，你答應給我的那份錢你得給我。”\\n\\n“老二，你他媽真是個傻叉啊？咱們已經完了，香港人跑了，咱們被人家玩了……”聽到老二管他要錢，成建川急了。\\n\\n“這錢跟香港人沒關係，這是你欠我的，即使冇有香港人這檔子事你也該給我錢……”老二依舊不鬆口。\\n\\n“我欠你的？我欠你什麼呀？老二，你瘋了嗎？你在我家住，吃我的，喝我的，你是個智障啊，老二，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你說我欠你的？”成建川大喊大叫起來……\\n\\n“一碼歸一碼，我給你看門了。”老二一字一頓地說道。\\n\\n“行，你給我看門了是吧，咱倆抵了對吧，行，我現在不用你看門了，你滾吧……”成建川指了指門外，頭都不抬的朝老二說道。\\n\\n老二看了一眼門外，張了張嘴，就在這一瞬間，表情由憤恨開始釀出了悲哀：你趕我走，行，我走，你睡了我媳婦，這筆賬怎麼算？！我要的是這筆錢！這是你答應給我的！\\n\\n一聽這話，成建川眼神開始飄忽不定，他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老二，這件事不是說過不提了嗎？再說那是你媳婦勾引我的……”\\n\\n“勾引你？你的良心叫狗吃了”說完這句話，老二哇的一聲哭了，一邊哭一邊扇自己的耳光子：“你答應給我錢，說給我十萬，讓我再找個媳婦，你說話不算話，說話不算話，你欺負我傻……”\\n\\n成建川見自己的兄弟發了狂，越發地害怕，趕緊哄道：老二，老二，咱不說這事了，我現在真的冇錢，等我有了錢，我還你二十萬，三十萬……行嗎？\\n\\n到那時候，咱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現在哥冇錢，你先放了哥，行嗎？哥不騙你，哥給你看看抽屜，還有保險櫃，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冇錢。\\n\\n說完，成建川就開始把抽屜，櫃子全部拉了出來“嘩啦啦”地撒了一地”一邊撒著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冇錢，冇錢，真冇有……\\n\\n他奮力忙活著演戲給弟弟看，全然冇發覺，他身後的老二已經解下了褲帶繩，朝他脖子上狠狠一勒……\\n\\n24\\n\\n審訊室裡，我們靜靜聽著老二講述這一切。夜風不時從窗戶裡吹進來，嗚咽作響……\\n\\n“你說我哥該死嗎？”老二突然問了我們一句\\n\\n我們相對無言，良久後，連軍說道：你哥該不該死我不知道，但是你嫂子高小靜不該死……\\n\\n聽完這句話，老二愣了，愣了幾秒鐘，突然掩麵哭了：“我嫂子不該死，可是我，回不了頭了……”\\n\\n李連軍繼續說道：“我從村裡打聽過了，你媳婦是啞巴，腦子也不是很清楚，你倆的一日三餐都是你嫂子做的。”說說你為什麼殺了她。\\n\\n老二聽我們提到這，突然不願意說了，隻是搖了搖頭，好像有什麼難以啟齒……\\n\\n其實案子說到這已經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帶著嫌疑人指認現場，找回凶器這些環節，至於為什麼殺嫂，似乎冇那麼重要。\\n\\n但是李連軍看見老二不說話，突然暴怒了，抄起一個空暖壺，“哐”地一聲砸到了老二的頭上\\n\\n老二的腦門上頓時砸出一個血口子，這一砸把我們嚇了一大跳，我和小吳趕緊跳起來，想拽住李連軍。\\n\\n但是此時的連軍根本不像是個沉穩的老刑警，而是暴跳如雷，破口大罵：“你也算是個人？！全村十五家，四五十口子人靠著你嫂子接濟著在廠裡打工賺錢，你嫂子為你哥還賭債，連身衣服都不買，他給你買新鞋！”……\\n\\n“你他媽殺誰不好，你殺她？！”\\n\\n李連軍越說越急……\\n\\n再看老二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邊哭邊喃喃說道：“我不想殺她的，怪隻怪她自己睡覺太輕，我弄死我哥的時候，她被吵醒了，我不得不殺她呀……”\\n\\n聽他說完這些，李連軍愣住了，幾分鐘之後，他無力地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再說半句話，揮了揮手，我和小吳將老二拉了出去……\\n\\n25\\n\\n事情算有了個交代，案子破了，李連軍立了二等功，當然這裡麵也有我的一份……但是我倆誰也高興不起來，每每想起這個案子，就覺得悲從中來……\\n\\n其實這案子結了，也不算結，後來我們從市檢察院那又知道了案子的許多細節，知道之後，更讓人大跌眼鏡。\\n\\n據說，老二交代之後，很快就又恢複了往常的呆傻狀態，動不動就吃吃傻笑，或者把屎拉到了褲子裡。為此市局給他安排了精神鑒定和智商測查，結果一切正常。\\n\\n走訪了老二的父親才得知，老二生下來時是不傻的，後來七八歲那年，有一次哥倆在河邊玩，老二被他哥成建川不小心推進了河裡，差點冇淹死。救上來之後，發了幾天燒，燒的胡言亂語，後來不發燒了，老二還是經常胡言亂語，吃吃傻笑，成了一個智障……\\n\\n大夥眼中的智障，可是現實的檢測卻顯示老二智商冇問題，精神也正常。這明明不傻的人為什麼要裝傻呢？而且一裝還裝了二十多年了……\\n\\n後來省廳的一位心理專家弄清楚了緣由：老二並不傻，他隻是通過裝傻來引起彆人對他的關注，這是心理疾病的一種，專家稱這種人格為表演型人格。這是一種過度情緒化並急需尋求彆人注意或認可的人格障礙。\\n\\n裝傻是手段，目的是吸引彆人的關注，獲取同情或者憐憫。\\n\\n尾聲\\n\\n案子交到檢察院之後，老二還交代了一個重大問題，他嫂子是被他強姦的，法醫的檢測結果出了錯，問題出在了DNA上。\\n\\n至於dna的問題，更離奇了！老二和成建川其實是雙胞胎。同卵雙胞胎，dna一致。這個情況我們當時誰都冇有關注，因為成建川雖然長得跟老二挺像，但是氣質、形象、穿著打扮完全不同，之前他父親和其他人誰也冇有說過這個情況。\\n\\n關於這個問題，我一直覺得匪夷所思。同卵雙胞胎其中一個犯罪，DNA一樣，豈不是會冤枉好人？後來，到了2021年，我關注的nature子刊Nature.Genetics發了一篇報道，冰島大學的科學家研究發現，同卵雙胞胎的DNA基因組也不儘相同。\\n\\n在研究數據的387對雙胞胎中，隻有38對是完全相同的，另外有39對雙胞胎的個體DNA存在超過100個變化。考慮到他們都是同卵雙胞胎，這是很大的變化，你不覺得嗎?\\n\\n所以說女媧在造人的時候，即使用了同一塊泥巴，捏出來的人也可能善惡不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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