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十談 罪與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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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2\\n\\n在一個城鄉結合部的民房裡，一個女人自殺了，她把自己吊在了院裡的柿子樹上，樹很矮，掛在樹上的女人伸伸腳就能夠到地，但就算這樣也冇阻止女人強烈的死意。\\n\\n女人是個苦命人，嫁了三次人，第一任是個酒鬼，第二任是個賭棍，第三任是個工人，過了兩年好日子，工人在夜班回來的路上被車撞死了。\\n\\n刑警隊長李連軍勘察了現場，院子被打掃的一塵不染，衣服剛洗完不久，還滴著水，鍋裡的飯還有一絲餘溫。\\n\\n“一個打算死的人有必要做飯嗎？”李連軍苦笑著朝正在照相的我說道。\\n\\n“不想當餓死鬼唄”我猜猜著說了一句……\\n\\n死者的胃內殘留物證明她死前吃過飯，上吊用的繩子痕跡和脖頸上的勒痕也相符，屍體雙側瞼球結膜有散在出血點，舌伸出口外2.5cm，紫鉗明顯。縊溝位於舌骨和甲狀軟骨之間，寬1.2cm。餘無損傷……\\n\\n這一切似乎印證了我的猜測，但是李連軍想不明白：一個愛乾淨的女人為什麼會選擇這麼一條縊繩了斷自己……\\n\\n這是一條臟的看不出顏色的繩子，來自死者家中的垃圾筐，木筐的柄斷了，死者用這個繩子拴在柄環上，代替原本的木柄……\\n\\n戶籍警麵無表情地準備著銷戶的資料：康連霞，生於1950年11月××日，卒於1999年8月×日……\\n\\n兩個普普通通的日期，寫完了女人的一生。\\n\\n13\\n\\n李連軍已經連續兩個晚上冇閤眼了，眼窩子深陷，鬍子長的像野草……\\n\\n他呷了一口濃茶，盯著桌子上一字鋪開的幾張照片，其中一張照片裡，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底流淌著粘稠的液體，袋口敞開著，一隻趿拉布鞋的腳伸了出來……\\n\\n“死者今年四十八歲，家住臥佛堂鎮前七夼，鈍器擊打致死，四處鈍器傷，死後被分屍，死亡時間大約是四五天前……”法醫機械地彙報著情況。\\n\\n“死者社會關係怎麼樣？”李連軍問道。\\n\\n“死者李春芳和丈夫家庭關係相對和睦，育有一兒兩女，長期務農，社會關係簡單……”片警無精打采的回答道。\\n\\n兩週之內，轄區裡死了三個女人，第一個全身**被掐死在床上，第二個自殺，第三個被錘殺，分屍。三種不同的死法，三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女人，卻有一個致命的共同點：全部生於1950年十一月×日。\\n\\n“生於這一天的全都得死？這他媽太扯了……”我把照片朝李連軍一遞說道。\\n\\n“難道是巧合？”李連軍說道：“讓戶籍警把這一天出生的人全部找出來？”\\n\\n說完這句話，李連軍很快就苦笑著搖了搖頭，全市這一天出生的少說也有上百人。而且在五十年代，戶籍製度不健全，上戶口的時候，日期或者姓名登記錯誤的情況很常見。如果把這些人逐一排查，尋找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n\\n14\\n\\n“編號1457，何文輝，問你幾個問題……”李連軍去看守所再次提審了何老師：“為什麼殺劉彩萍？”\\n\\n“說過的話不再贅述，有話快說，我的時間比較寶貴”何老師淡淡說道。\\n\\n“你知不知道外麵又死了兩個人？這兩個人和劉彩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李連軍說道。\\n\\n“知道，兩個女人，你是不想問我是誰殺的？”何老師打斷了李連軍的問話。\\n\\n“你怎麼知道死了兩個女人？”\\n\\n“我還知道他們一個是吊死的，一個是被錘死的。”\\n\\n“說！這些人到底為什麼死？”李連軍瞪紅了眼，已經有些忍耐不住了。\\n\\n“都是我殺的……”\\n\\n“啪”李連軍一個耳光扇了過去\\n\\n“噗”何老師吐了口血沫，咧著嘴笑了笑。\\n\\n李連軍盯著他，不再說話，揮了揮手，叫進來兩個審訊員：“給他上點手段”\\n\\n所謂的審訊，從來不是和風細雨……\\n\\n一天一夜過去了，何老師麵色蠟黃，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往下淌，但是自始至終冇有說一個字。\\n\\n李連軍搖了搖頭，抬腿準備離開。\\n\\n何文輝看著他的背影開了口：“還會繼續有人死”……\\n\\n15\\n\\n遙遠的小山村裡，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坐在一塊搖搖欲墜的石頭上，一個小女孩蹲在她的身後，百無聊賴地朝水裡扔著石頭。良久之後，小女孩冷冷問了一句：真的冇有什麼可說的嗎?\\n\\n老嫗回頭看了小女孩一眼冇有作聲。\\n\\n小女孩伸了伸懶腰，站起身來，走到老嫗麵前，歪頭朝老嫗笑著，突然猛地用力將老嫗推到了水裡……\\n\\n樹林暗處，一個粗壯的大漢走出來，狠狠的幫女孩將老嫗按住，老嫗驚恐的掙紮的，掙紮中她看清了大漢的臉，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默默地沉入了水底……\\n\\n樹林深處，兩人相對而坐，大漢說道：今後有何打算？不如跟我走。\\n\\n女孩翻看著從老嫗家中找到的那本破舊的筆記本，上麵是一個個人名，看了半天她搖了搖頭：“我要去找何文輝。”\\n\\n“何文輝現在是罪犯，你跟他乾的那些事，夠你倆在監獄裡呆一輩子……”\\n\\n“那也要去，因為我姓何”女孩起身離去，樹林裡一群老鴰突然飛出，“呱呱”叫著衝上了陰霾的遠天。\\n\\n16\\n\\n一個女孩被巡邏輔警帶到了派出所，她在火車站切包，看中一個踩著高跟鞋，穿著紫貂的女人。女人噴著劣質的香水，一邊拉著拉桿箱，一邊打著電話。\\n\\n女孩很輕易就得手了，女人揹包裡的錢，被她用兩個手指夾住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隻是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慌張，在轉身離開的瞬間，她呼吸急促，暈倒在地，剛偷來的錢撒了一地……\\n\\n女人尖叫著，用高跟鞋踩女孩的臉，要不是鐵路警及時趕到，怕是要出事。\\n\\n女孩偷的錢不多，區區幾百塊，兩個民警中，年輕點的那個教育了幾句就想轟她走，被歲數大點的攔了下來，他似乎看出了點門道：小姑娘穿的太整齊，太好看了，不像是混車站的小賊……\\n\\n等到了派出所，這女孩卻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負責審訊的女警犯了愁。硬挺了一下午，女孩說了話：“要見何文輝。”\\n\\n冇幾個人知道何老師的真名，當女孩提到何文輝三個字的時候，大夥兒叫來了李連軍。\\n\\n當女孩被帶到了何文輝眼前的時候，李連軍明顯覺察到了異樣。\\n\\n“為什麼自尋死路”何文輝見到女孩有些吃驚。\\n\\n“為了救你”女孩不緊不慢的說著。\\n\\n“滾，趕緊給我滾，越遠越好，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何文輝一邊說著一邊往回走，他想儘快結束這場談話。\\n\\n女孩冇說話，而是“噗通”一聲栽倒在地，緊接著，臉漲的通紅，眼看著一口氣就上不來了。李連軍試圖趕緊拉起女孩來，可那女孩身體僵直，腦袋使勁往後梗著……\\n\\n何文輝看到這一幕顯然急了，大喊道：“哮喘寧！哮喘寧！她兜裡有哮喘寧！”\\n\\n李連軍手忙腳亂的從兜裡掏出了藥，冇想到女孩卻咬死了牙不肯吃。連軍不敢大意，硬抱起女孩就要往外衝。\\n\\n冇料想，這時候她突然睜了眼，拿著一柄不知從哪來的小刀，刷的一聲剌開了自己的手腕，血流了李連軍一身……\\n\\n連軍一邊忙著奪刀，一邊招呼被嚇傻的女警：快快快，幫我摁住她……\\n\\n17\\n\\n快到中午的時候，女孩醒了，並無大礙。隻是還是老樣子，不吃不喝不說話，李連軍正在琢磨這女孩葫蘆裡的賣的什麼藥，結果值班警員打來了電話：何文輝有話要說。\\n\\n顯然女孩自殘的行為讓何文輝害怕了，他交代了一個重大案情：“已經死去的三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人，都是被同一個人殺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第四個也已經死了。\\n\\n“這四個人為什麼會死”李連軍提出了他的疑問。\\n\\n“他們本來不該死，但是卻是因我而死”\\n\\n何文輝慢慢地打開了話匣子……\\n\\n“我記得我是寧安人，印象中，家裡有父母和姐姐。大約3、4歲的時候，因為幾塊糖被一個來村裡收貨的貨郎領走了，男人把我帶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那女人名叫付大娘。\\n\\n女人把我關在她的家裡，等著買主來買。可是因為我有哮喘病，長得非常瘦弱，買主們都覺得我養不活，一直冇人買，所以在付大孃的家裡一住就是三年。”\\n\\n“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何文輝捋了捋頭髮，陷入了回憶中。\\n\\n那天睡到半夜，收貨的貨郎突然敲響了房門，給付大嫂送來了一個男孩，**歲的模樣，凶得很，撕扯了半天，男人用一根棗木杠子把他敲暈了。\\n\\n一連餓了三天，男孩終於開口吃東西了，何文輝很高興：他終於有了新的夥伴。新夥伴叫大勇，是個流浪兒，跟著一群地痞在國道上流竄碰瓷。有一天，地痞帶著他去賭窩裡賭，地痞輸了，謊稱他是自己的兒子，暫時押在賭場，回去取錢贖人。結果地痞一去不回，賭場的人把他賣給了人販子……\\n\\n何文輝喜歡這個新夥伴，他強壯，粗暴，對一切充滿了敵意，給他一個炸藥包，他就敢炸掉全世界。\\n\\n機會很快來了，何文輝搞到了一個小螺絲刀，他把它磨得平平的，在一天夜裡，偷偷弄開了鎖著的房門，大勇用繩子將付大娘捆了起來，然後拿著菜刀準備剁了她，何文輝想了想把大勇攔了下來。\\n\\n兩人逃了出去，在路邊的草堆裡躲了一宿。大勇幾次想順著大路跑，都被何文輝攔下來了，他在賭一個機會。\\n\\n終於日上三竿的時候，何文輝看到一個騎著自行車挎著郵遞包的人從村裡出來了，他們倆毫不猶豫地尾隨著郵遞員開始跑……\\n\\n“二十多裡路，這輩子從來冇跑過這麼遠”何文輝朝李連軍苦笑著……\\n\\n跟著郵遞員到了鎮裡，又躲在送信的郵遞車到了縣裡，一路要飯，一路走，兩個孩子終於逃了出來。\\n\\n“七八歲你就知道跟著郵遞員走？”李連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n\\n“郵遞員收了信，肯定是送到鄉裡郵政所，跟著他就能找到鄉鎮，跟著鄉鎮郵政所的車就能去縣城。”何文輝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繼續說著：“我做事情靠的是腦子，但是大勇不一樣，他做什麼全靠直覺，從來不思考……”\\n\\n我們倆起初在國道上要飯，那裡的乞丐們有阜陽幫，有貴廣幫，我們倆太小，總是捱打，隻能吃人家剩下的。\\n\\n後來，我們開始在火車站討生活，我們拜了一個老啞巴當師傅，我們倆分工作業，他幫我盯梢，尋找目標，我負責下手。\\n\\n一開始我經常被抓。有一次被便衣給逮住了。大勇揣著刀若無其事地擠過去，照著那警察的肚子就是一刀，血刺啦一下就噴了出來。我嚇傻了，他拉起我就跑，跑到安全的地方，他衝我哈哈笑，罵我是個軟蛋……\\n\\n“我他媽確實是個軟蛋，一個軟地不能再軟的軟蛋”何文輝一邊說著一邊錘了錘自己的胸口。\\n\\n“十四五那年，我們倆在車站裡閒逛，突然我看見了一個鬍子拉碴，穿戴落魄的男人，揹著大包袱在等車。這種人一看就是窮棒子，不是我們的目標，但是也不知道怎麼的，那天我就多看了他幾眼，這一看不要緊，男人和我搭上了話茬——他是出來找他兒子的，兒子是被人販子拐走的，他找了十幾年了，每去一個地方，就在當地打工，一邊掙錢一邊打聽兒子的線索……\\n\\n我聽著男人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尤其是男人說到他兒子跟我差不多大時，我快哭了……\\n\\n李連軍聽著何文輝講著這些有些煩悶，提醒他趕緊說正題兒\\n\\n何文輝長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就是在那一刻，我心裡埋下了種子，我要找到父母，我要有個家。\\n\\n大勇的想法和我完全不同，他的夢想就是能吃的夠飽，拳頭夠硬。你想不到他最崇拜什麼人，他最崇拜殺豬佬，因為殺豬佬有肉吃，可以隨時白刀子進，紅刀子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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