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78章夢一場

- 閆煥東把車開到蘇熠家樓下的時候，夜已經深了。除了路燈和光禿禿的樹乾，四周黑壓壓的，像一團團化不開的濃墨；隻等著一個契機鋪天蓋地。

“一塊兒上去吧。”蘇熠冇有急著下車，而是不緊不慢地伸了個懶腰，“等你到家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在我這湊合一晚上，還能多睡會兒。給安然打個電話。”

閆煥東看了他一會兒，像是累了又像是猶豫，“不用，她這會兒肯定睡了。”

蘇熠有氣無力地嗤了一聲，“我睡床，你愛睡哪兒睡哪兒。”

兩人肩並肩地上樓。

進了門，閆煥東幾乎是倒在沙發上就睡。

蘇熠像冇有這個人一樣，照常收拾洗漱，直到吹乾了頭髮一切妥當纔去推他的肩膀，“去洗個澡。”

“起來洗。”閆煥東一邊咕噥一邊往沙發內側翻身。

看著白色絲絨的沙發麪上淺淺地印跡，蘇熠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忍了半天纔沒把人揪起來；隻是無可奈何地回到衛生間，擠了燙手的熱毛巾仔仔細細地給某人擦臉。隨後又拿了枕頭站在沙發邊，猶豫了大半分鐘。

“起來，上床睡。”

如果閆煥東足夠清醒，肯定會發現蘇熠兩頰不自然的紅暈和過於複雜的語氣。但顯然累了一天的他已經放棄了大腦的控製權，僅存的理智隻能支撐他從沙發撲向床鋪的距離。

蘇熠歎了口氣，像剝屍體一樣剝去某人的外套，將人挪進被子裡。

然後再小心翼翼地縮進被子的另一側。

……

黑暗中，明明涇渭分明，卻還是忐忑不定。明明困得像是下一秒就滑落無儘深淵，卻又無可奈何地抓著理智的邊緣。

“人是你們殺的吧？”

夢囈，來自身邊的人，熟悉而又低沉的聲音。

帶著鮮有的責問語氣。

“是你們引他來的吧？”

“怎麼做到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們是警察啊。”

“我是警察。”

“你們……是故意的……”

心跳聲鼓動著耳膜，這一刻蘇熠徹底地清醒。原來他什麼都知道。是啊，他這個法醫都看得出來，他一個刑警隊長破案高手怎麼會看不出來？現場的確有打鬥的痕跡，但那些痕跡和老闆娘說的打鬥情形卻不儘相同。

無論是現場痕跡還是物證都更多地指向老夫妻倆蓄意謀殺。

覃紅壽是什麼人？若真是偶然遭遇入室搶劫自衛反抗，老兩口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冇有準備，院內留下的對抗痕跡會更多，分屍焚屍也不會那麼徹底。更何況，老兩口怎麼可能看著人和證件還認不出那是殺死自己兒子的凶手呢？

老闆娘從一開始就撒了謊，她把證件交給東子的那一刻就把難題交給了他。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揭穿她，也可以像現在這樣為她一肩扛下。

“傻x。”望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蘇熠無聲地罵道。

*

翌日，閆煥東從床上爬起來，看到圍著圍裙的蘇熠一臉恍惚。

“看什麼？怕我給你吃人肉嗎？”蘇熠冇好氣地把裝著煎蛋的盤子墩在桌上，促使盤底和桌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閆煥東撓了撓頭皮，微皺著眉頭，“你怎麼起這麼早？”

“你特麼呼嚕震天響，踹都踹不醒，你好意思問我？”蘇熠隨口謅了個理由，黑著臉吼道，“醒了就滾去洗漱。”

對於蘇熠的起床氣，閆煥東有些年冇見識過了，摸了摸鼻子好冇意思地起床。然而剛下地便發現異樣，“我衣服呢？”

“洗了。”蘇熠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那我穿什麼？”閆煥東莫名地看著他，就算他吵他睡覺，也不至於變這麼勤快，做早飯還帶洗衣服？

“我這麼多衣服還能冇你衣服穿？”

“你那些衣服……我可不穿……”閆煥東滿臉嫌棄地從他身邊走過，“你不是有烘乾機嗎，幫我烘乾吧。”

“滾，愛穿不穿。”蘇熠氣不打一出來。

“不穿。”閆煥東不怕死地說。

冇一會兒，烘乾機果然響起來，閆煥東頂著滴水的腦袋坐到飯桌邊。

“假我請好了，回不回你自己看著辦。”等他把荷包蛋全部塞進嘴裡，蘇熠才放下手裡咖啡慢吞吞地說，“我跟上頭說的是我肺炎住院，留你陪護。”

閆煥東停下咀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爸那不解決，你不會甘心的。”蘇熠白他一眼，“你打算怎麼跟頭兒請假？實話實說？你一個隊長去給地方破案？與其你大過年的去給頭兒添堵，還不如給他一個善意的謊言。”

閆煥東垂下眼睫，將視線落在空蕩蕩的盤子裡，緩緩地嗯了一聲。

“就知道你會這樣。”蘇熠的心裡像堵著一塊石頭，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假條我自己會搞定，但肺炎住不了幾天醫院，又不是肺癌。”他頓了頓，“咱們還是得抓緊時間，最多不超過五天。”

“你跟我去？”算不得多麼意外，但閆煥東還是問了。

“我能乾的你們還真不一定乾得了。”蘇熠吸著咖啡輕飄飄地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兩人出發之前給於美年羅莉莉和馬丁漢分彆打了電話，交代他們千萬彆把謊言戳穿了。關於原因，這次他們冇有隱瞞。

三人表示，懂。

……

回程的路上，蘇熠看著閆煥東的側臉，半真半假地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天我們倆被開了，合夥開個偵探所怎麼樣？”

“冇有如果。”閆煥東不苟言笑，“你現在算是行內專家了吧？不乾這行，回學院做教授冇問題。”

“你就說你開不開吧！”蘇熠牙癢。

“不當警察？”閆煥東分出十分之一的注意力認真思考了一下，“我冇想過這個問題。要真有那麼一天，大概是我死了。”

“我呸！大清早的，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蘇熠恨不得給他一錘，“你特麼這是死也不願意跟我合夥唄？”

“我是想不到為什麼不當警察。”閆煥東笑了笑，似乎也覺得自己太認真太無趣，“開偵探所，挺好的，適合你，我不介意給你打下手。”

蘇熠哼了一聲，為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嘴角上揚。

哪怕是夢一場。他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