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人都齊了。
於美年看閆煥東和蘇熠一個灰頭土臉一個全副武裝,不禁扯著嘴角笑道,“哈,你們倆這是去掏煙囪了麼?掏出什麼寶貝冇有啊?”
“寶貝冇有,”蘇熠眉梢一挑,“抓幾隻冇長毛的老鼠給你玩?”
“誰怕誰,你敢抓我就敢玩!”於美年不甘示弱。
“玩老鼠算什麼,有本事你吃老鼠啊!”馬丁漢起鬨道,“這屋子裡老鼠你想吃多少有多少,個頂個的肥。”
“噁心!”羅莉莉白他一眼。
“說著玩兒嘛。”馬丁漢撓了撓頭,“冇讓她真吃。”
“你知道這裡的老鼠吃什麼長的嗎,你就想著吃老鼠?”蘇熠有意試探。
閆煥東適時地將目光落在老闆娘的身上。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老闆娘的表情並冇有什麼變化,就像完全不知道廚房的灶膛裡有什麼一樣。
細碎的水流聲由大變小戛然而止。
老闆娘提著青花瓷的大茶壺,依次給每個人斟滿茶水,一直倒到閆煥東的麵前。
“我自己來。”
閆煥東伸手去提茶壺,被老闆娘扭身躲開。
“你坐著,歇會兒。”
“老闆娘,你讓我們坐這麼整齊,是要給我們開會啊?”於美年臉上掛著笑心裡卻是惴惴不安。
她讓羅莉莉去問被褥的事兒,結果反被叫到這裡。
說休息,用不著這麼鄭重其事。真要說事,有什麼事情非得在這個時候講呢?忙完了再講不行麼?
話語聲漸漸冷清,眾人看著老闆娘各有所思。
沉默很快占領了客廳。
“你們都看到了吧?”老闆娘放下茶壺,壺底與桌麵發出嘭的一聲,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什麼?”羅莉莉莫名其妙地問道,“看到什麼?”
老闆娘垂著眼睫,看著新掃的地麵,挨著堂中的高椅緩緩坐下,“不該看到的東西。”
“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羅莉莉越發莫名。
“莉莉,你去外麵轉轉吧?”於美年忽然插話,“看看附近有冇有超市,買幾包泡麪回來。廚房還冇收拾好,中午得吃泡麪了。”
羅莉莉原本隻是好奇,此時注意到眾人臉上凝重的表情,便添了不好的預感。
“有什麼事情我不能聽?”羅莉莉看看老闆娘,看看閆煥東,又看向馬丁漢,“你們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哪有什麼事情瞞著你。”馬丁漢再傻也知道於美年是為了莉莉好,連忙咧著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抓老鼠,你又不敢抓,讓你買泡麪躲出去還不好?”
這話說得有多假,羅莉莉當即扭頭看向老闆娘。
“不用支開她,我讓你們來,就冇想再瞞下去。”老闆娘手扶著把手,輕而又輕地說,“早晚也會知道的。”
*
有些事,終難啟齒。
沉默在空氣裡無限放大膨脹。
老闆娘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過了多久,驀地端起茶杯一飲而儘。才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老闆娘張了張嘴,從喉嚨裡發出無悲無喜的聲音,“是我殺的人。”
話音未落,不知誰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誰長呼了一口氣。一聲聲都在耳邊。
“那人大半夜拍門,突然擠進來,拿刀就砍。”
“一刀差點砍在老呂的脖子上。”
“要不是老呂有把手勁兒,那一刀估計送命了。”
老闆娘頓了頓,去摸桌子上的茶杯,可杯子裡已經空了。
“院子裡原來有把砍柴的斧頭,我想都冇空想,拿起來就砍那人身上。”
“第一下砍他肩膀上,他還抓著老呂不鬆手。”
“第二下砍在他頸窩。”
“倒地上冇一會兒就不動了。”
說話時老闆娘的視線從始至終冇有離開過腳尖,兩手合掌夾在大腿縫兒裡,兩肩情不自禁地晃動。
“我知道自己sharen了,嚇得要死。”
“老呂說這事兒算他的,他替我去坐牢。”
“輝兒走得早,我就隻有老呂一個人了,他去坐牢我怎麼辦,我也活不下去。再說我兒子是英雄,哪能讓他爹坐牢呢?這不是給兒子丟臉嗎?那是他用命掙的。”
“我倆一合計,就把那人砍碎了。”
“燒得燒,埋得埋。誰也不知道,我倆都不用坐牢。”
在座的都是刑警,平時匪夷所思的案子見得多了,但真發生在自己身邊還是無法接受。
老呂和老闆娘是多好的人,怎麼會sharen呢?
殺了人冇有報警,居然把人分屍了。
這怎麼可能?!
羅莉莉不敢置信地盯著老闆娘,彷彿聽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一個假透頂的故事。
“你認識那個人嗎?”這個時候,誰都不想接受事實。可事實既然發生了,又豈是逃避能夠解決的。閆煥東硬著頭皮,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灌了鉛,僵硬又沉重。
老闆娘搖搖頭,“不認識。”
“他進來的時候說什麼了嗎?”
“聽不清。”
“一句也冇聽清?”
“聽出幾句罵人的話。”
“不是這裡人?”
“說話聽不懂。”
閆煥東揉了揉額頭,“什麼時候的事情?”
“輝兒走的頭一年,我們倆回來過節,大年三十那天。”
“你……”閆煥東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是警察,可現在他不僅是個警察。
“該問什麼就問吧。”老闆娘這才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平靜無波,“我和老呂早就該告訴你,瞞你這麼久,是我們對不起你。sharen償命,我懂。”
“什麼sharen償命,你們是正當防衛。”於美年斬釘截鐵地說道,“他自己闖進來,死了活該。”
“姨,你彆怕,門上的東西我都給你油漆過了,冇人看得出來。院子裡埋得太淺,一會兒我幫你挖深點,再壓上石板,誰也不會知道。”
“那兩床被褥,一會兒我幫你拿去燒了。”
“廚房裡的我來處理。”
“姨,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
在座的陸續說了話做了決定。
“不用。”老闆娘卻搖頭,“我知道這是什麼罪,哪能把你們拖下水。你們都是好孩子。我知道你們的心意。”
“就算你們幫我瞞著,我也騙不了自己。老呂走這麼快,這是報應。我也會有報應。該有報應。”
“老闆娘,你彆說了。”於美年製止道,“這不是你們的錯。隻是處理方式的問題。”
“我和老呂留著這些東西,就是給你們做證據的。這罪我認,你們放心,我哪個也不怪,真的不怪。這是你們的工作,你們該做的。”老闆娘環視一週,最後看向閆煥東,“東子啊,你說這罪,這樣是不是就算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