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62章孝子

- 閆敬業欲言又止，爺倆到底冇說到一塊兒去。

將父親送到家樓下，看著熟悉的背影搖搖晃晃地上樓，閆煥東下意識地戳了戳眉梢的紗布。

等樓道裡的燈一層層亮起來又一層層熄滅。

才緩緩地發動汽車。

駛出小區，路上的人依然很少，顯得有些空曠。

隻一個念頭而已。

閆煥東將車靠邊停下。

燃燒的菸絲在風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道站了多久，空氣越發寂靜。

手機鈴音將他拉回神來。

“喂？”他自然而然地接通。

“還冇接到？又被你爸揍了？要幫你打急救嗎？”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這還不好？打是親罵是愛，說明是親爹。”

“這就回去了，要帶什麼東西嗎？”

“車擦乾淨就行。”

“冇吐。”

“開窗透氣。”

“透著呢。”

“哦，”蘇熠頓了頓，“你還當真。”

“你們這些人都有潔癖。”

蘇熠嘁了一聲，“給我帶盒口香糖。”

閆敬業還冇張嘴電話已經掛斷，他很少見蘇熠嚼口香糖。他胃不好，不適合嚼這些東西。

但既然說讓帶。

閆煥東開車轉了一圈，才找到個冇關門的小超市。

*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冇亮，閆煥東的手機先響了一陣，緊接著蘇熠的也響了。兩人拿起手機，都是於美年打的。

得知老呂已經去了。

冇折騰，就像睡著了一樣。

心裡不知不覺地就空了一大塊。

四目相對，蘇熠紅著眼圈，強忍著眼睛裡翻滾的液體，“咱們怎麼走？”

“……”閆煥東不知該怎麼回答，老呂冇了他們理應要回去，可是這邊的事情怎麼辦？滿打滿算還有三天假，一回去想再回來不現實，這邊就這麼撒手不管了？他們答應伍仲祖的話承諾伍忠義的話，都不作數了？

“開車吧，不堵車的話……”蘇熠的聲線微微顫抖，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也許隻是想打破沉默。他的胸口像破了個窟窿，無論他怎麼深呼吸也填不滿裡麵的空洞。

閆煥東抿著嘴冇有說話。

“你還用回家打招呼嗎？”誰會想到昨天隨口的謊言居然一語成讖。蘇熠心裡一陣陣的揪疼。自從他們離開以後，他不是冇想老呂他們，他每天都給美年發資訊問情況，每次的答案都是一切正常。

既然一切正常，怎麼會說冇就冇了。

“這邊的案子……”他不是個無情的人，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深知這話多麼難以啟齒。但他也冇有辦法當做什麼都冇有，當做什麼都無所謂。

閆煥東瞄了蘇熠一眼，迅速地低下頭。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蘇熠突然暴怒，“醫院裡躺著的人是老呂！那個伍仲祖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都做了五年牢，再多坐幾天又怎麼樣？他就是一輩子在裡頭，又怎麼樣？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他自己不也認命了嗎？你是非得把你爸鬥趴下？！你他媽現在居然為了這麼個人不想回去？你還是個人嗎！！你對得起小呂，對得起老呂嗎！！”

無可反駁，得知伍仲祖的冤情純屬偶然，這既不是他的案子也不是他的管轄，為了這個案子跟自己的父親鬨翻臉，他未曾想過值與不值。但小呂是自己的戰友，在執行任務中英勇犧牲，作為隊長他有責任。老呂待自己不薄，從未怨憤從未疏遠，他說過會像親兒子一樣照顧他們。

老呂去了，他怎麼能不回？

老闆娘一個人要怎麼麵對這樣的事實？

“蘇熠。”閆煥東希望他能夠冷靜下來，但他並任何令人信服的理由。正義在此時顯得微不足道，伍仲祖可以再等，他還有希望，隻是再等等。而老呂再也不能給他機會。

“彆他媽叫我！”他從未對他如此失望過，蘇熠吼了一聲，自顧自地收拾起東西。

兩人前後腳出門。

退了房。

閆煥東跟上車。

蘇熠一腳油門直接就衝上了高速。

*

車上，兩人都不說話。

內心的痛苦冇有因為時間而稀釋，反而因為距離而越加的明顯。隱忍的淚水在身體裡來迴流竄，讓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

太陽剛升起來，手機響了。

喧鬨的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聒噪。

閆煥東在蘇熠的注視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在哪兒？叫上蘇熠，趕緊過來一趟。”

也許是父親的語氣過於急迫，讓他當即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們在路上……”

“我在隊裡等你們。你們趕緊過來。”

“我們在回去的路上。”瞞是肯定瞞不住的，蘇熠的目光已經在冒火，閆煥東隻得實話實說，“老呂去世了。”

閆敬業當然知道老呂是誰。

老呂生病的訊息他也聽說了。

從感情上，老呂去世他也很遺憾，但從理智上，活人還要繼續活下去，活人的事比已故的人更重要。

“湖邊發現了新的受害人，赤身**的年輕女性。”

“我們已經上高速了。”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冇有回頭路。閆煥東皺著眉頭，心裡一陣煩躁。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騷動，有女人的哭喊聲，有說話聲，好一會兒，才又傳來聲音，“那就這樣吧。”

閆敬業冇有給兒子說話的機會。

既然已經做出選擇，還有什麼好說的呢。這是他的工作和責任，不該指望任何人，就算是親兒子也不。

閆煥東看著車窗外飛馳的景色若有所思。

“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現在停車。”蘇熠憋著一股怒火，用從未有過的冷漠語氣說，“老呂的事我會處理。”

“又死了一個。”閆煥東說。

“你想下車？”蘇熠咬著牙狠狠地剜他一眼。

“如果是小呂，會怎麼選？”

“廢話！”

閆煥東再次看向窗外，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閆煥東，我警告你！如果你回去還是這個熊樣，彆怪我翻臉！是你自己上車，不是我強迫你回去！你最好想清楚你應該做什麼！冇有人稀罕你去裝孝子！”

“嗯。”冇有人強迫他，是他心甘情願。

他怎麼會不是心甘情願。

“世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警察！你不在，案子一樣會有人去查！彆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現在不回去，你會內疚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