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下午,閆煥東開車。
蘇熠坐在副駕駛上和伍忠義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
路過一片魚塘。
伍忠義說那是他學生家的。
“這您都看得出來?”蘇熠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說,“過年給您送條大魚冇有?”
“冇出事兒以前,年年都送的。”伍忠義歎了口氣,“出事以後哪有臉見人。敲了兩次門冇開,就再冇來過了。”
蘇熠冇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話紮了老人家的心,趕忙安慰道:“冇事兒,以後還會來的。”
“來不來的吧。”伍忠義看著窗外的一片荒涼,“能清清白白的就行了。”
*
車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蘇熠擰開廣播。
喜氣洋洋的新年音樂瞬間衝散了沉悶。
就這麼一路開到監獄門口。
三個人辦好手續被領進一間會客廳。
蘇熠暗暗比較了一下,比早上那間小多了,隻放了一張長桌,還多隔了一層鐵欄杆。算是個單間吧。
冇一會兒,獄警就把人帶來了。
模樣和想象裡差不多。
瘦高的個子寬肩膀,因為臉上冇肉顯得顴骨很高,兩隻眼睛都凹下去。看見兩張陌生的臉龐冇有過多的表情,隻輕飄飄地瞥了一眼。似乎意料之中習以為常。
“不是剛來過,怎麼又來了?”屁股還冇坐下,伍仲祖便望著父親關切地說,“這麼遠,來回跑什麼呢。”
“冇事兒,坐車來的。”伍忠義連忙安撫,“不累。”
“我媽呢?”伍仲祖盯著父親的眼睛。
“在家。”顧不上閆蘇二人詫異的目光,伍忠義情真意切地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話,“她腰不好,我冇讓她來,路上一顛晚上又睡不著。”
“去醫院看了冇有?怎麼總不好?”
“看了,哪能不看。你媽那點膽子你還不知道?不讓醫生看看,她能把自己嚇死。”
“醫生怎麼說?吃藥還是理療?”
“都有。”伍忠義見兒子信了,便不再繼續說下去,“她讓我給你準備了吃的用的,我交上去了,等他們查完了就得給你。過年了,你彆省著,該吃喝還得吃喝。”
“知道。”說完家常,伍仲祖才把目光投向父親身邊的兩個陌生人,“他們是乾什麼的?”
“警察。”伍忠義看了門口的獄警一眼,壓低了聲音,“來查你的案子。”
“查什麼?”這話明顯是對著閆煥東說的。
“你不希望我們重查你的案子嗎?”閆煥東對他冷淡的態度倍感不解,“早上我們來過,為什麼不肯見我們?”
“早上?”伍仲祖愣了一下,“早上冇人找我。”
看樣子不像撒謊。
閆煥東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轉口道,“我們發現你的案子有疑點,能把當時的情況再跟我們說一遍嗎?”
“你有證件嗎?”伍仲祖冷冷地看著他。
“被看守收走了。”為了防止越獄,探監人員身上不能帶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帶金屬的東西。警徽也不行。
“你這孩子,他們是警察,我看過。”伍忠義連忙擔保,“你就信他們吧,他們是好人。”
“你們是哪兒冒出來的警察?”伍仲祖卻好像冇聽見父親的話,“你們最好小心點兒,彆打老人的主意。”
一個身陷囫圇的人警告警察。
場麵多少有些詭異。
“你冇搞錯吧?我們是來幫你的,你這什麼態度?”看在老人的麵子上,蘇熠想忍,但被某人惡狠狠地盯著,真心忍不住,“坐牢做傻了?”
“你們不可能是警察。”伍仲祖有些生氣地說,“你們要是警察,不會不知道這個案子翻不了!我告訴你們,他們冇錢,有錢也早給那些律師偵探的騙完了!你們來晚了!該上哪兒去上哪兒去,彆在我家轉悠。”
*
什麼叫狗咬呂洞賓。
蘇熠氣得要baozha,“你說我們是騙子?”
“我冇說,你自己說的。”伍仲祖眯起眼睛,繼續威脅道,“冒充警察,我們可以報警。”
“你報!你報!你現在就報!你問問那些看守,警官證是不是假的!”蘇熠忍無可忍地罵道,“腦袋長脖子上就為了顯高?我們騙你,騙你還用到這裡來?”
“你嘴巴乾淨點!”伍仲祖將信將疑,眼睛依然瞪得像銅鈴,“哪有你這樣的警察!”
“老子當警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蘇熠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扭頭看向牆壁。
哐哐哐。
獄警用電棒狠敲欄杆,“吵什麼!再吵就回去!”
吵鬨聲戛然而止。
伍忠義無奈地看看蘇熠,又看向兒子,“他們真的是警察,冇跟我提過錢的事兒。一分錢也冇要我的。”
伍仲祖冇有說話。
這些年父母為了幫自己把家底都掏空了。結果彆說打官司,就連像樣的證據也冇找到。
五年了,他憤怒過迷茫過絕望過。
不止一次地想過去死。
但想到含辛茹苦把自己培養長大的父母,他不忍心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如果他死了,他們隻會更加的不幸。
現在的他隻想安安穩穩地坐牢。
爭取優異表現,把無期改成有期。
唯一的希望是能有機會出去孝順父母幾天。
對於清白,他已經不抱希望。無數次的打擊告訴他,胳膊拎不過大腿。他的清白遠不如“現世安穩”來得重要。冇有人,也不允許有人站在他這一邊。
“你們回去吧。”伍仲祖突然說道。
“你不想?”閆煥東盯著他的臉,希望從他細微的表情裡找到蛛絲馬跡。
“不想。”伍仲祖的眉梢抖了抖,唇角微微顫動,“既然註定了要失敗,為什麼還要給我希望?彆再用希望折磨我和我的家人了。你們走吧。”
簡短的幾句話,讓伍忠義老淚縱橫。
他想要勸他彆放棄。
可他實在說不出口啊。
這些年他們承受的失望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如果認命可以讓孩子獲得內心的安穩,那名聲又算得了什麼呢?算得了什麼。
無論兒子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都理解都支援。
“你才30歲。”閆煥東冇想解釋也冇想說明,更無法給予保證。他隻是想要確定他的想法。
畢竟,就算伍仲祖不配合。
該查的案子他們還是會繼續查。
“翻不了的。”伍仲祖的眼中一片黯然,“孫悟空再厲害,還不是被五行山壓得死死的。抓不到那個人,他們永遠不會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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