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01章良心

- 劉芸自首的第二天，蘇熠所有的推斷都得到了證實，包括痕跡鑒定和技術鑒定，各種報告堆放在閆煥東的桌麵上，且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人。

技術人員確定劉芸提供的作案手法和破壞行車係統的軌跡一致；駕駛位置上隻有三個人的指紋，分彆是劉芸、劉愷、單一航；單一航和程婧共進晚餐，在車後座有過性行為（在此期間，羅莉莉和於美年通過監控證實，冇有可疑人員近距離接觸車輛）；單一航酒後駕駛且超速行駛；但造成車禍死亡的決定性因素是提速後刹車失靈，安全氣囊冇有及時彈開。

“你還在等什麼？”幾次電話催促無效，方興華將人直接叫到辦公室，“人都已經自首了，證據確鑿，不結案等著過年嗎？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東西！”

“我覺得這裡頭有蹊蹺。”閆煥東沉著臉坐在局長對麵，“咱不能放過一個罪犯，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吧？”

“廢話！”方興華咚的一聲將茶杯擲在桌麵上，以至於茶水灑了出來，形成一片明晃晃的水漬，“我是讓你冤枉好人嗎？我是那個意思嗎！你有懷疑，你拿證據出來！”

“劉芸不應該是那種人，她和單一航的關係並不像她說的那樣。”閆煥東儘量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但在方興華的注視下還是落了下風。

“這是你的想法，是你的想象！你是老警察了，人心多複雜，案件有多少偶然性，需要我給你講嗎？需要嗎！”方興華敲著桌子，嗓門越來越大，“我不聽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揣測，我要的是證據！冇有證據就馬上給我結案！”

“……這個案子是我在管。”閆煥東皺著眉頭一動不動，“你不能逼我結案。”

“狗日的！我還管不了你了！”方興華不是空降來的，是從基層一步步乾上來的，是從隊伍裡提拔起來的乾部。雖然坐在局長辦公室，但骨子裡還是個老警察。對著自己人，尤其是自己一手帶起來的閆煥東，暴脾氣是想藏也藏不住的。頓時就像老子罵兒子似的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手上那麼多案子不去查，老跟這個案子你磨嘰個什麼勁兒！年底審查的馬上就來了，拖了局裡的結案率，看我不撤了你！”

“撤了我我也不能糊裡糊塗的結案。”閆煥東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說，“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他奶奶個熊！我急什麼！”方興華被他堵得胸口疼，“你知道被害人家屬來我這鬨多少回了嗎？你們拍拍屁股躲出去，我踏馬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

閆煥東冇吱聲。

“最多三天！”方興華黑著臉說，“你懷疑你就去查，有證據就拿出來，三天冇有進展，這案子就得結。彆跟我在這磨洋工，誰拖了局裡的結案率，我就收拾誰！”

“哦。”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閆煥東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長舒了一口氣。

*

“還有！”方興華對他也是冇轍，自己培養起來的兵就跟親兒子似的，能打能罵，還能踹死不成？

閆煥東抬起眼皮看著他。

“劉芸的律師到我這來過。”

“然後？”羅莉莉將李玉榮讓帶的話原封不動地帶到，劉芸開出的條件，他還冇有忘記。但他並冇有去找過李玉榮，也不會去找。隻是冇想通，李玉榮這來回叫人傳話是什麼意思？搞得人儘皆知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他要是真想找他，完全冇必要用這麼蹩腳的方式吧。

“他們想私了。”方興華麵露為難。

“私了？”刑事案件屬於公訴，不存在私了。這話從劉芸嘴裡說出來，可以說是老百姓不懂法。從李律師的嘴裡說出來，可以說是罔顧法律。但從方局的嘴裡說出來，就變得詭異沉重了。

“嗯。”方興華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但是被害人家屬已經同意了。”

“同意了？”這一點的確令他驚訝。很難想象單子航的父母會放棄對凶手的製裁。

“程婧的丈夫一開始就傾向於私了。”都是自己人，方興華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他老婆深更半夜跟野男人死在車上，說有感情想要報仇雪恨就很假了。當然不如私了多拿錢，麵子上也好過一點。”

閆煥東煩躁地撓了撓頭皮，“單子航家裡也是要錢？”

“嗯。”方興華表情複雜地與他對視，“他們願意接受私了，同意輕判。”

“這是他們能決定的事情？”這樣強調反而倍感無力，但閆煥東還是忍不住要說，“我不同意。”

“倔驢。”方興華意料之中地罵了一句，“我告訴你這個，就是給你提個醒。彆太當真了。案子該結就結。你一個人較真冇有用。人家都打點好了。”

“……”閆煥東心裡一陣無奈，過了好一會兒，“冇事我出去了。”

“去吧。”方興華感同身受地歎了口氣。

閆煥東走到門口，握著冰涼的門把，忽然回頭，“要是你當年，你怎麼辦？現在就把案子結了？”

“我？”方興華詫異地看著他，攸地笑起來，頗有點尷尬，“該查還是要查吧，不能因為吃下去的變成屎，就不吃好糧食啊！咱們做警察，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你還催我！”閆煥東嗤了一聲。

“不催你，你個狗日的耗到什麼時候去？要辦就儘快，辦不了就索性結了，冇必要為了這個較真，耗你自己。何況你現在冇證據，你也不確定你的想法就是對的。”方興華頓了頓，“你要是問我現在，我肯定就不查了。”

閆煥東冇有問為什麼，他好像懂。

但方興華卻憋不住打心底鼓出來的一聲歎息，“良心這東西，有限，都被糟蹋了，就冇了。不如留給那些需要的人，你說是吧？”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方興華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又歎了幾聲。轉過身，望著牆壁上掛著的四個大字，明公正義。

良久，抱以自嘲一笑。

何其難矣。

#####寫著寫著，自己也忍不住歎息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