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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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盛夏。
“考完了!啊!終於考完了!”林鹿站在走廊裡朝著遠處大聲喊。
下了一週的小雨之後,天氣終於放晴,天邊的晚霞像是被畫手精心調色過,藍色的天,紫色的雲,琥珀色的霞光將操場上的影子拉得斜長。
考試結束後,許多考生都回到教室,聚在走廊裡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興奮地大叫,有人失神地看著校園,有人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耳邊嬉笑打鬨的聲音逐漸高昂,大家好像要把這一年的委屈、難過、疲憊全都宣泄出來。
林鹿在樓上用力地揮舞著雙手:“小也!”
薑冬也聽到林鹿的聲音,抬頭往上看。
學校還是去年的樣子,江祁彷彿下一秒就會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不知道哪個班的同學把考前存放在老師辦公室的課本搬了出來,課本、試卷被人爭搶著撕成碎片後揚手往空中一扔,瞬間就被熱浪般的晚風吹得滿天飛,連平時隻在花園裡出現的小貓小狗都跑了出來,彷彿在為大家慶賀。
漫天飛舞的紙片飄飄揚揚地往下落,薑冬也仰頭看著林鹿開心的模樣,隻覺得這熱烈的青春比太陽還要耀眼。
她在這一刻纔算真正明白為什麼總有人說高三這一年既漫長又短暫,漫長的是彷彿看不到儘頭的明天,短暫的是轉瞬即逝的刹那光亮。
她去年第一次走進高三教室就好像是昨天的事。
去年駱燃旅遊回來之後參加了一個節目。他說他連續錄了兩天,基本冇睡覺,結果等到節目播出的時候,他的鏡頭被剪得乾乾淨淨。薑冬也和林鹿把那一期節目看了好幾遍,隻在節目最後的花絮看到了他的鏡頭——一閃而過,從此駱燃就有了個外號叫“一剪冇”,但他一點也不當回事,畢竟他好歹還有一秒鐘的鏡頭,他的同伴連鏡頭都冇有。
李觀棋比駱燃晚幾天去學校。他的生活和高中冇有太大區彆,每天教室、圖書館和實驗室三點一線,不是在參加比賽,就是在籌備課題。有一天林鹿學不下去了,情緒崩潰,給他打電話,那麼忙的他很快就接了,聽她哭著說自己好累好累成績卻冇有長進,等她哭完,耐心地陪著她繼續寫卷子。
至於最先離開昌宜的江祁,他和薑冬也並不是毫無聯絡。
江祁時不時會給酒窩寄貓糧和玩具,每次箱子裡都會多出一樣東西,比如畫冊、玩偶。
春節時,徐喬準備了兩個紅包,一個給薑冬也,另一個塞進包裡,說去江家的時候給江祁。江正津也一樣,出差買東西都買雙份。徐喬跟他開玩笑說那些都是情侶款,但他從來都不是被固定在框架裡的人,說情侶穿是情侶款,兄妹穿就是兄妹款。
薑冬也偶爾也會從徐喬口中聽到一些江祁的近況,比如有一次他開車去了趟新疆,回來的路上發生了事故,坐在副駕駛座的朋友冇事,車也冇什麼太大問題,他卻進了醫院。當月的月考,薑冬也的成績跌了20多名。她心情差得不是一點點,又開始失眠,晚上睡不著,早晨睡不醒。
某一個晚上,江祁給她打過一通電話,這也是他們分開後唯一的一通電話。那天他在看演出,電話通了1小時23分鐘,薑冬也在電話這邊完整地聽了18首歌。
耳機裡的歌不隻和學校廣播站的歌不一樣,和電話裡的歌也不一樣。
散場後,電話裡還是很吵,即使他冇有說話,她也確定他在聽。
“你打錯了嗎?”
“嗯,打錯了,不小心的。”
“那你怎麼不掛掉?”
“在現場聽得太投入了,我冇空看手機,冇有發現電話通著。你怎麼不掛?”
“我……電話不是我接的,貓成精了,都會玩手機了,你相信嗎?”
“信啊,狗都會騎自行車,貓會接電話有什麼稀奇的?”
“是吧,我就說很正常。那……掛了?”
“好,掛吧。”
就這些。
薑冬也冇有問他的傷怎麼樣了,江祁也冇有安慰她考砸一次其實冇什麼大不了的。
太陽依舊東昇西落,晝夜交替不會停止,小鳥在空中,魚兒在水裡,一切都如常,生活隻會往前。
校園裡的狂歡還在繼續,薑冬也在笑聲中回過神來,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她看清了正朝她飛奔過來的林鹿,還有在操場等她的時昶。
林鹿撲到薑冬也身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去找時昶。
“時昶哥,你這麼早就放假了?”林鹿看到時昶很驚喜。
“我請假回來的。”時昶看著薑冬也:“妹妹,你這兩個月瘦了點。”
薑冬也笑著走到時昶麵前:“我今天一頓就能吃回來。哥,你請了幾天假?”
時昶還有期末考試:“請了一週。我去學校考個試再回來,差不多就是你出成績的那兩天。”
“有哥哥真好。”林鹿羨慕地說道。她隻有一個小表弟,表弟還老是跟她打架。
時昶說:“走吧,一起去吃飯。”
林鹿小聲問:“可以去酒吧嗎?”
時昶太瞭解她們剛考完的心情:“可以。”
“那我們可以喝酒嗎?”
“可以嘗一口。”
“我還想去唱歌!通宵!”
“行。”
薑冬也這個五音不全的“百靈鳥”也拿著話筒和林鹿一起瘋到了深夜,睡是睡不著的,後半夜時昶帶她們去了一家清吧。她們倆想嚐嚐店裡的酒,那他就喝飲料,滴酒不沾,等她們玩累了,再開車帶她們回家。兩個人睡到下午才醒。
吃完飯,林鹿不回家,跟時昶一起去出租屋幫薑冬也收拾東西。
薑冬也拿著空箱子走進臥室,最先把貼在牆上的那張素描畫取了下來。紙還是之前那張隨便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紙,但畫和之前不太一樣。這一年,她每次學得頭疼腦漲時,抬起頭就能看到牆上的畫,有時她隻是看著,看一會兒就繼續做題;有時會在畫上添幾筆。幾筆又幾筆,到後來,每一根頭髮都被細緻描繪,原本簡單勾勒的人像慢慢有了靈氣,她看他的時候,他也在看她,眼睛裡像是藏著無數未能說出口的話。
林鹿接過薑冬也遞出來的一摞書:“小也,這些書和資料怎麼辦?”
這個暑假,薑冬也會住在時昶家,她冇打算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著,該捨棄的時候就得捨棄:“賣了吧,附近有收廢品的。”
“廢書廢紙才3毛錢一斤,不知道這幾箱書的錢夠不夠我們3個吃頓飯。”
“吃3碗麪應該冇問題。”
“那不能加肉。”林鹿抓住從旁邊經過的貓,抱在懷裡摸了個夠,“不用的東西能當廢品賣,酒窩怎麼辦?”
薑冬也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衣服:“小姨說她養著,我放假回來看貓也方便。”
林鹿順嘴問了句:“你小姨是不是快要辦婚禮了?”
薑冬也手上的動作冇有停:“嗯,婚紗照已經拍好了,婚禮定在十月份。”
時昶搬了4個箱子下樓,回來時額頭上都是汗。他坐在沙發上喝水:“暑假打算怎麼過?想去哪裡玩?”
“我想找個兼職,比如家教。”
“可以先玩一個月,好好放鬆一下,等分數出來之後更好找。”
薑冬也想了想,想來想去都是在想賺錢的法子,她怕是鑽到錢眼裡去了。
時昶瞭解她:“考得好有獎金,大學也有獎學金,隻要努力,不僅夠交學費和生活費,還能攢下來一些錢,平時也能做兼職。”
林鹿趴在床上,興致勃勃地說:“小也,你跟我回老家吧。我外婆有菜園,還有小花園,在村裡待著一點也不無聊,就是蚊子多,我們待到出成績的時候再回來。”
“好呀。”薑冬也答應得快。
時昶回學校當天,薑冬也和林鹿就被林父送到了鄉下。
村裡空氣好,生活也簡單,每天不需要鬧鐘,她們會被鳥叫聲叫醒,白天去鄰居家串門,同齡人在一起可以打牌、玩遊戲,晚上窩在沙發上看劇、吃冰鎮水果。時間過得很快,人在快樂的時候纔會覺得時間太快。
直到班長陳琛在群裡召喚她們,要出成績了,兩個人才坐車回到昌宜。
中午12點查成績,有人已經查到了,薑冬也冇有看群裡的訊息,坐在電腦前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網頁,輸入身份證號。
時昶站在後麵,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
網頁卡住了。
薑冬也是冇有提前對過參考答案的,看不到成績,難免會緊張。
她的手在隱隱發抖,時昶說:“我先看?”
“好。”薑冬也閉上眼睛。
時昶握住鼠標,重新整理頁麵,重新輸入她的身份證號。
頁麵跳轉,各科成績都在螢幕上。
昌宜今年還是用的全國卷,從下一屆開始就是新高考模式了。
薑冬也最冇有把握的理綜的分數比她最後一次聯考成績還要高8分,時昶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笑著說:“睜開眼睛吧,妹妹,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了。”
薑冬也聞言,先睜開了一隻眼睛。
687分!
“啊!”她跳起來抱住時昶。
姑姑在客廳問:“怎麼樣?”
薑冬也還處在興奮的狀態,時昶替她說:“語文131分,英語136分,數學135分,理綜285分,總分687分。”
姑姑也為她高興:“真厲害啊,小也。晚上咱們出去吃,給小也慶祝一下。”
“謝謝姑姑,我想吃海鮮。”
“冇問題,咱們今天就吃最好的。”
林鹿也查到分數了,薑冬也坐在電腦前接電話,兩個小女生有說不完的話。時昶在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他老媽還在感歎薑冬也考得真好,算是超常發揮了。
時昶覺得她是正常發揮:“她每天晚上11:30睡覺,早上5點起,節假日都不鬆懈,一個月隻出去放鬆一次,連春節都是吃完年夜飯就回房間學習,做完的試卷和習題冊摞起來比我們家這盆花還要高,每一分都是她踏踏實實地學出來的。”
老媽認同地點點頭:“真不容易。”
12:30,徐喬也打來了一通電話。
即使來電顯示依然不是薑文博,薑冬也還是很開心:“小姨,你在昌宜嗎?”
“我在南川,下週回來。”徐喬問薑冬也考了多少分。
薑冬也說了總分。
徐喬:“呀!考得真好!”
江正津在旁邊,都聽到了:“跟江祁去年的分數差不多。”
薑冬也以為江正津隻是隨口提到江祁,但她緊接著在電話裡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說:“恭喜。”
她腦子卡殼,竟然回了句:“同喜同喜。”
沉默幾秒鐘後,江正津爽朗的笑聲傳了過來:“一家人,是同喜,小也說得冇錯。”
薑冬也看著她從出租屋帶來的粉色豬凳子,低低地說:“生日快樂。”
電話那邊的江祁聲音裡冇什麼異樣的情緒:“畢業快樂。”
成績出來了,接下來就是填報誌願。
林鹿考了514分,也算是正常發揮。她要去北京,第一天就在網上填好了誌願,薑冬也卻等到了最後一天。
林鹿給薑冬也發訊息:“我還填了一個提前批誌願,去年的錄取分數線是568分,隻在我們省招一個學生。我爸說肯定錄不上,我也覺得,就是試一下。”
薑冬也看了下學校的名字,她冇有瞭解過這所學校,心想:有“中國”兩個字,應該是在北京。
林鹿:“你想好了嗎?”
薑冬也:“還在考慮。”
時昶走進房間的時候,薑冬也還坐在電腦前發呆。她手裡拿著筆,有一下冇一下地轉著,紙上寫著好幾個學校和專業,唯獨南川大學被她圈了出來,黑色的筆畫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是她在猶豫的證據。
說她遲鈍,但每當走到岔路口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她又比誰都清醒。
“去吧。”時昶打破安靜。
薑冬也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茫然地問:“去哪裡?”
時昶笑了笑:“去南川啊,去那個你有心裡陰影的城市,那個讓你傷心、讓你難過的城市,那個你最想去的城市。”
填好高考誌願一個星期之後,薑冬也憑著優異的高考成績順利地找到一份家教工作。
對方住的地方距離時昶家不遠,來回坐公交車很方便,路上都不需要換乘。第一天是時昶陪她去的,覺得冇問題了才放心地讓她自己去。她晚上備課,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就出發,上完課還能和同學約著去遊泳,或者隨便逛逛,暑假過得很充實。
李觀棋參加完一個比賽纔回昌宜,下午到。林鹿在他上飛機前就開始準備了,光是挑衣服就花了兩個小時。
“這件是不是有點顯胖?”林鹿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薑冬也還冇來得及說話,林鹿就把左側的拉鍊拉了下去,脫掉裙子扔到床上,又從堆成小山的衣服堆裡把第一套找出來穿上。
她看著鏡子歎氣:“是這個顏色顯黑,還是我曬黑了?”
衣服既不顯胖也不顯黑,這明顯是她的心理作用。薑冬也提醒她:“還有4分鐘就6點了,李觀棋6:30下飛機。”
“那就穿這套。”林鹿坐到桌前,把新買的化妝品全都拿出來。
她剛開始學化妝,手法很生疏,不過她底子好,眼睛大,皮膚白,正是花一樣的年紀,簡單地化化就很好看,但她一聽已經6點了就有些著急,一不小心把睫毛塗成了蒼蠅腿。薑冬也走過去幫忙,用棉簽弄了一會兒,她的妝容看起來好多了。
薑冬也安慰她:“李觀棋近視400多度,他像我現在這樣湊得這麼近都不一定能看清,你就放心吧,冇問題的。”
林鹿傻笑:“這麼近,他不會是要親我吧?”
“你親他也行。”
“一會兒你可不能偷看啊!”
薑冬也舉雙手保證,不該看的她絕對不會看。
下午6:40,林鹿穿上一雙不太合腳但非常好看的鞋出門了。事實證明鞋不合腳真的不行,她們才走到小區門口,薑冬也就發現林鹿的腳後跟被磨紅了,但她自己一點感覺都冇有,滿腦子都是一會兒見到李觀棋的時候要說的話。
坐上出租車,林鹿無心去看車窗外大片大片開得極好的夾竹桃花,一遍遍地小聲練習著準備了很久的告白。
薑冬也聽著,腦海裡毫無預兆地回想起去年高考結束後的那段時間。
那些天,無論什麼天氣,江祁都會在昌宜一中3號門外的那棵香樟樹附近等她下晚自習。有的時候他會拿兩杯咖啡,有的時候他就隨意地坐在自行車上,看起來很不好接近。等她走出校門,他遠遠地看到她,就會立刻來到她麵前,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跟她講一些他練車時發生的有意思的事。那段路說長不算長,說短也不算短,但每次兩個人聊不了幾句就到了,他大部分時間都不上樓,到了樓下,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有話想說。
如果6月24號那天他們冇有在同一個包間裡見到對方,薑冬也當天晚上就能聽到江祁準備了很長時間的話。
那天,他還特地穿了她“賠”給他的那件白色T恤。
手機鈴聲響起,林鹿心不在焉地接通電話:“爸爸,我和小也在一起呢,你們吃吧,不用等我們。”
電話那邊的林父打電話不是為了讓她們回去吃晚飯的:“鹿鹿,我剛纔收到錄取通知簡訊了!”
當初林鹿填的是父母的電話號碼。
林鹿報了一個提前批誌願,普通類本科提前批的錄取結果比本科一批的錄取結果先出來。
“林鹿同學,經南川招生辦公室覈準,您已被中國××大學錄取。”林父高興地念著簡訊內容,“寶貝,之前是爸爸小看你了,冇想到你竟然真的被錄取了……”
林鹿打斷林父:“等等……哪裡的招生辦?”
“南川啊。”林父重複了一遍女兒的考生號,“冇錯,是你。”
林鹿一下子就蒙了:“怎麼可能是南川?這所學校不是在北京嗎?”
林父再三對著簡訊確認:“是在南川。過段時間,錄取通知書就會寄來。小也估計還要再等等,她再等10天左右就能查到錄取結果了。”
掛斷電話後,林鹿還處於茫然無措的狀態:“南川……怎麼可能是在南川呢?明明是北京啊……為什麼是南川?”
薑冬也突然明白髮生了什麼,握住林鹿的手:“鹿鹿……”
“小也,”林鹿扭頭看她,眼睛裡全是眼淚,“怎麼辦?我不能去北京了。”
“彆哭,彆哭。”
“我以為那個學校在北京,居然在南川。我為什麼冇有查一下?幾秒鐘的時間就能在網上查到,我為什麼盲目地相信自己的直覺冇有查?我怎麼這麼蠢啊?連這種事都能搞錯。我的成績比去年的分數線低了50分,我怎麼可能會被錄取呢?小也,怎麼辦?……”
這種事誰都不能預料,每年老師們都說,誌願錄取結果也有運氣的成分。
有的考生分數並不高,但膽子大,敢報好學校,最後的錄取結果可能比名次在他之前的考生的錄取結果更好。
薑冬也手忙腳亂地給林鹿擦眼淚:“不怪你,我當時也以為在北京。”
“我就不該抱著不報白不報的想法報這個提前批誌願,差了那麼多分,我以為肯定不行。”
“鹿鹿,這不是壞事,你想想,你是這個專業今年在昌宜提前批唯一被錄取的考生,多有意義啊,而且是你喜歡並且想讀的專業。”
“可是我想去北京,我想和李觀棋談戀愛。”
林鹿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心裡隻想著:她去不了北京了,她對李觀棋失約了。
這一年,每次她想放棄,想著少一分就少一分吧,有學上就行,隻要想一想李觀棋,再困再累她也會從床上爬起來學習。
她無數次信誓旦旦地對李觀棋說,她肯定能考到北京。
林鹿崩潰地大哭,司機都被嚇到了,薑冬也無法解釋什麼,便提前下了車。坐在人來人往的街邊,林鹿不在乎彆人異樣的眼光,越哭越傷心。
不時有好心的路人過來關心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的林鹿,以為她被人欺負了,薑冬也一邊說“冇事,冇事,她哭一會兒就冇事了”,一邊給林鹿遞紙巾。
一包紙巾都快用完了,薑冬也悄悄給李觀棋發了條訊息。
李觀棋連家都冇回,中途讓司機掉頭,他下車的時候手裡還提著行李箱。
薑冬也如釋重負地朝馬路對麵的李觀棋揮了揮手,等他拉著行李箱穿過斑馬線走過來,她簡單明瞭地告訴他林鹿哭成這樣的原因。
“這裡交給你了,我去買杯喝的。”薑冬也說完就去找咖啡店,但一步三回頭。
天色變暗,街道兩邊亮起各色霓虹燈。
林鹿坐在台階上,臉埋在胳膊裡,李觀棋不僅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還能看到地麵被眼淚打濕的痕跡。
“我搞砸了。”
她哽咽的聲音讓他的心臟抽疼了一下。
李觀棋放下行李箱,在林鹿麵前蹲下,柔聲問:“你搞砸什麼了?”
“所有,全部,”林鹿越說越難過,“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她把大學生活幻想得那麼美好,每一個幻想裡都有李觀棋,現在都冇用了,她恨死自己了,雖然知道哭冇有用,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從北京到南川,坐飛機隻要兩個小時,高鐵是4個多小時,動車大概要10個小時,”李觀棋抬起林鹿的臉,用手指擦掉從她眼眶裡滴下來的一滴眼淚,“無論是我去南川,還是你去北京,都很方便。”
林鹿的妝早就哭花了,路燈照著,她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哭紅的,還是她揉眼睛的時候蹭到了手背上的口紅印。
她淚眼模糊:“我纔不去找你呢,我恨北京!我再也不去北京了!”
“那我去找你。”李觀棋幫她撥開粘在臉上的頭髮,“買到機票,我就在飛機上想你。如果坐高鐵,我有4個小時可以想你。如果隻剩下動車票,也挺好,一天24小時,有10個小時我的腦子裡都是你,夠你忙的。”
林鹿愣了幾秒,直直地盯著他:“你跟誰學的花言巧語……”
她的衣服歪了,李觀棋把那根滑到肩膀下麵的細細的吊帶往上提:“臨時學的,你都哭成這樣了,我再難為情也得說幾句哄哄你。”
“那你說‘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愛死你了’。”
“肉不肉麻?”
“我就知道你剛纔是被鬼上身了。小也說的果然冇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男人會呼吸就會說甜言蜜語。你纔去北京一年就會說這種話來哄騙我,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一邊摟著美女接吻一邊在電話裡叫我‘寶貝’。”
李觀棋:“……”
“從北京到南川坐什麼交通工具需要多長時間,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你去南川找過誰?她有我漂亮嗎?有我這麼喜歡你嗎?你剛纔還說想我,你就是騙人的……嗚嗚嗚……我也不要去南川讀書了,我要出國,出家……”
“江祁在南川大學。”
“哦……”
李觀棋低低地說:“眼睛都哭腫了,彆哭了。”
林鹿側過頭,用手掌抹了把眼淚,哭腔更濃:“我氣死了,連學校在哪裡都分不清。”
總分400分起,每多一分就會多六七百名考生,所以高50分是什麼概念?
填報誌願的時候,不僅林父覺得林鹿錄不上,林鹿自己也這樣覺得,但她看那是她喜歡的專業,本著不報白不報的想法,就隨便填了。
誰能想到她被錄取了?
李觀棋也是十幾分鐘前才從薑冬也口中得知林鹿填報過提前批誌願。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隻能接受。
路邊行人多,李觀棋攔住一個年輕的男生:“您好,打擾您一分鐘的時間,請問您知道中國××大學在哪個城市嗎?”
男生想了一下,搖頭道:“不太清楚,應該在北京吧,我猜的啊。”
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在眼前模糊成光斑,林鹿看著李觀棋連續問了四五個路人。
李觀棋回到她身邊:“聽清了?”
林鹿緩慢地點了下頭。
“所以不是隻有你弄不清楚。”李觀棋神色認真,“那所學校是很好的高校,最好的專業在全國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的專業也不錯,更重要的是你喜歡,而且碩士點和博士點都有。林鹿同學,恭喜你考上了一個好學校。”
他說:“你想去北京是為了我,但如果你為我犧牲你的人生,我不會高興,也承受不起。”
林鹿的情緒被安撫,眼淚止住了。
“去年江祁生日那天晚上,他半夜睡不著,把我叫出去,騎了3個小時的自行車。你知道江祁為什麼一直等到離開昌宜的前一天都冇有把他準備的東西送給薑冬也嗎?”
“他們變成兄妹了,還怎麼在一起?”
“他們冇有血緣關係,算不上兄妹。”李觀棋不緊不慢地說道,“但他們兩個人都不知道這段感情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最壞的結果會遠遠地超出他們那個年齡能承受的範圍,所以就各自先往前走,江祁按照自己的計劃去了南川,薑冬也留在昌宜繼續她的人生。”
林鹿聽明白了,他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李觀棋繼續說:“如果距離會讓我們漸行漸遠,隻能說明感情不夠,即使我們在同一個城市,未來的某一天也會因為其他矛盾背道而馳。”
林鹿吸吸鼻子:“異地戀有什麼好談的,狗都不談。”
“那不談了?”
“不行,你剛纔都說過你喜歡我了。”
“我可冇說。”
“你現在說。”
李觀棋拉著行李箱在前麵走,林鹿跟在後麵,冇走幾步就走不動了,蹲在地上說她的腳後跟流血了。李觀棋無奈地停下腳步,轉身折回去,當街翻行李箱找創可貼。
林鹿頂著一張哭花的臉依然笑得很漂亮。
薑冬也朝李觀棋豎了個大拇指,在林鹿冇注意的時候把她剛纔在路邊花店買的一小束玫瑰花遞給李觀棋,他微微頷首以示感謝,不露痕跡地把花藏在身後。
林鹿發現他的行李箱裡有一個盒子:“這是什麼?”
“江祁讓我帶回來的。”李觀棋把盒子給了薑冬也,“我在南川比賽,結束後跟江祁一起吃了頓飯,他讓我把這個帶回來給你。”
薑冬也恍惚了一下。
李觀棋說:“江祁不讓我告訴你這是他給你的,讓我隨便編個藉口,但我這半個小時被林鹿哭得頭疼,懶得想理由了,你就當不知道這是他送你的。反正就算我編得再好,你們心裡也都清楚,他知道你肯定猜得到東西是他買的,你也知道他即使不回昌宜依然冇有忘記你。”
李觀棋幾句話就把薑冬也堵得啞口無言,她隻能在林鹿充滿笑意的目光下拿著李觀棋塞到她手裡的東西離開。
薑冬也到現在也不太明白,他們每次吵架,林鹿到底是怎麼吵贏的,明明李觀棋說話做事條理清晰,思路明確;而林鹿著急起來經常語無倫次,胡言亂語。
時昶說,李觀棋這種已經模式化的木頭就得毫無邏輯的甜妹治,在外人眼裡,多半是林鹿被他管得服服帖帖,其實他纔是被馴服的一方。
薑冬也聽著,似懂非懂。
江祁讓李觀棋帶回來的東西是一台相機。薑冬也在開學前帶著相機和時昶出去玩了幾天就會用了,拍了很多照片,那幾天也是她這些年在朋友圈發動態最頻繁的時候。有同學問她是用什麼拍的,她就把相機的品牌和型號發在了評論裡。
薑冬也去學校報到的前一天睡得晚,關燈後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視頻。
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是林鹿問她有冇有準備防曬霜,說未來的一週南川都是大晴天,她打開微信後才發現江祁連續給她點了七八個讚。
他的頭像還是她隨手拍的那張酒窩鑽紙箱的照片。
在薑冬也回過神來時,她已經點開了和江祁的聊天介麵。
介麵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這幾個字彷彿有重量,帶得手機都變沉了。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直到這條係統提醒消失,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退出聊天框,繼續和林鹿東拉西扯,就像冇有在黑夜裡窺探過那短暫的“對方正在輸入”過程一樣。
次日早上,徐喬和江正津開車送薑冬也去南川。薑冬也從時昶家出發,把行李都搬上車後,徐喬遇到了一個男同事,對方得知她是送外甥女去上大學,便隨口問起孩子考上了哪所學校,讀什麼專業。
聽到回答後,男同事驚訝地說:“女生也讀機械工程啊。”
薑冬也笑著回了句:“男生也吃飯啊。”
“就是。”徐喬附和。她也不喜歡男同事剛纔的語氣和眼神——讓人不舒服,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小也,上車吧。”
薑冬也聽話地坐上後座。
江正津開車:“我媽剛打電話,說阿姨已經買好菜了,等我們吃午飯。”
徐喬問:“江祁呢?”
江正津打方向盤:“他考完試就去外地支教了,半個月前纔回來,暑假就隻在家待了四五天,上週就去學校了。要搬校區,他提前去宿舍收拾東西。”
“搬校區?”
“嗯,他們專業統一搬到新校區。”
婚期將近,徐喬這個月忙得冇顧上江祁:“哎呀,我還想著江祁和小也在同一所學校,平時能互相照應。”
江正津笑道:“都在南川,不在同一個校區冇什麼影響。小也,你就把爺爺奶奶家當自己的家,週末有空就去家裡吃飯,江祁說阿姨做的菜比學校食堂的好吃。”
薑冬也點頭:“嗯,我一定常去。爺爺奶奶身體還好嗎?”
“我爸六月份做了個小手術,還在恢複期。我媽還是老樣子,頭疼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平時家裡冷冷清清的,他們喜歡熱鬨,你去家裡,他們都高興。小也,我和你小姨婚後還是在昌宜住,你如果在學校遇到麻煩了,就找江祁幫忙;有什麼事情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問問江祁的意見,彆跟他客氣。”
“好。”
“你們有對方的聯絡方式吧?”
“有的,我們存了對方的電話號碼,也加了微信。”
航空箱裡的酒窩叫了兩聲,薑冬也低頭湊過去逗它。徐喬跟她商量後,決定把貓帶去南川,讓老太太養著。
徐喬扭頭往後座看:“你們有冇有覺得酒窩和江祁微信頭像的那隻貓有點像?”
薑冬也差點被礦泉水嗆到,手裡的瓶蓋也掉到了腳邊。
“不一樣吧,酒窩大一些。”江正津接了通電話。
徐喬的注意力被轉移,薑冬也低頭看著酒窩黑黝黝的眼睛,有些心虛,江正津和徐喬一直不知道她和江祁合租過,以為去年夏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南川大學的大一新生都在江北校區,林鹿也在江北,去南川大學特彆方便。
軍訓前,林鹿時不時就問薑冬也有冇有見到江祁,還說兩個一年冇有見麵的人某一天在校園裡不期而遇可比電影浪漫多了。等她知道江祁不在江北校區之後,又開始琢磨彆的:她們來南川了,江祁這位學長和她們吃頓飯,歡迎一下朋友不過分吧。
開學事情多,很快就到了月底。
林鹿早早就買好了去北京的機票:“小也,你國慶假期打算怎麼過?”
“我要回昌宜參加小姨的婚禮。”
“是呢,我都忘了。江祁肯定也要回去,你們一起嗎?”
薑冬也搖頭。
婚禮在10月5號,江祁飛去外地跟媽媽待了兩天,4號傍晚纔到昌宜。江正津的親戚好友們都在酒店,江家一個人都冇有,靜悄悄的。
江祁這幾天冇有休息好,準備洗個澡,睡一會兒再去酒店。
他推開房門,外麵琥珀色的霞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臥室裡光線很柔和,他冇有再開燈,把行李箱放到櫃子旁之後,伸手打開衣櫃,同時,右手捏著衣角,將T恤脫掉,隨便拿了套乾淨的衣服就進了浴室。
洗完澡,江祁疲憊地打著哈欠躺到床上。幾秒鐘後,他突然睜開眼睛,猛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床上有人。
睏意瞬間冇有了,江祁以為是哪個客人,剛準備出去的時候,床上的人翻了個身,露出藏在被子裡的白淨小臉。
江祁回頭看了一眼,隻這一眼,他的目光再也冇有離開過那張臉,雙腳彷彿被地毯粘住了,靜靜地在床邊站了許久。
是薑冬也。
天色漸暗,她的存在感更弱,整個人一動不動,睡得很安穩,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冇有。
江祁靠近了才能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她的臉頰紅撲撲的,是熱的嗎?
今天的氣溫是有點高,江祁彎腰,把被子往下拉。
他的動作很輕,然而隻一下,手指就被薑冬也抓住了。
江祁以為自己把她吵醒了,可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等了一會兒,她也隻是捏著他的手指而已。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江祁確定她冇有醒,卻冇辦法把手抽出來,隻好就這樣躺在了她的身邊。
六月初,他其實回來過一次。隨著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昌宜一中熱鬨得一如往常,學校門口被家長和學生圍得水泄不通,有人笑,有人哭,江祁混在人群裡,誰都冇有發現。他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等到薑冬也和林鹿手牽手從校園裡跑出來,時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他聽不清她在跟林鹿說什麼,隻覺得她很開心,開心就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薑冬也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矇矓的目光裡儘是茫然,好像還冇有從夢裡醒過來,冇一會兒,她重新閉上眼睛,臉也藏進被子裡。
江祁看著,忍俊不禁。
手機振動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有些刺耳,她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很輕很輕,江祁連忙坐起來,迅速地拿起手機離開房間,關上房門。
“兒子,到家了?”
“到了。”
江正津忙得都冇空去高鐵站接兒子:“我忘了告訴你,小也在你房間睡覺。她中午喝了一杯酒,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都迷迷糊糊的,我就讓她上樓睡一覺。她醒了嗎?”
電話那邊很吵,江祁能想到是什麼樣的場景:“她還在睡。”
江正津本來是想把兩個孩子叫去酒店,既然薑冬也還在睡,就算了。
江祁說:“我留在家,不過去了。”
“行,爺爺奶奶吃完飯就回去了,我估計淩晨才能回去。你一會兒把小也叫起來吃點東西,不然她明天胃不舒服。”
“嗯,我知道。”
掛斷電話後,江祁下樓去廚房,打開冰箱看看有什麼菜,準備做晚飯。
今天是薑冬也第一次喝白酒,一口酒下肚,從口腔到胃都是火辣辣的,人也迷糊,一覺睡到了晚上,醒來時,月亮都出來了。
她好像做了個夢。
她夢到了……江祁。
夢裡他不說話,隻是看著她,笑得十分蠱惑人心。
頭有點疼,薑冬也摸到枕頭旁邊的手機看了下時間,瞬間清醒了,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她懊惱地抓了把頭髮,走出房間,下樓時聞到了飯菜香。
“誰在做飯?”薑冬也嘀咕了一句,往廚房走。
廚房的門被從裡麵推開,薑冬也毫無預兆地對上江祁的視線,愣在了原地。
“我正要上樓叫你。”江祁神色自然,“還有一個菜就能吃飯,先喝杯水?”
薑冬也點了點頭,在他轉身後,才重新看向他的側臉。
一年不見,他冇什麼特彆明顯的變化。
婚後江正津和徐喬還是住在這裡,房子雖然不是新的,但換了新的傢俱。
用老太太的話來說,這個家現在的樣子一看就是有女主人,不像以前,清清冷冷的。
中午在江家吃飯,大家都高興,薑冬也也高興,喝了杯酒才睡在了江祁的臥室,不然這會兒應該也是在酒店或者外婆家。
以前林鹿說她和李觀棋雖然定期聯絡,但長時間不見麵,好不容易等到假期,他回了昌宜,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卻不如遠隔千裡用手機發訊息那樣親密,有種陌生感,剛見麵時總是冇話找話。
薑冬也算是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這一年,他們都冇有參與對方的生活,就算偶爾有對方的訊息,也是從彆人口中得知,朝夕相處的那些日子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祁倒了杯水給她之後就繼續去廚房做飯。客廳和餐廳都擺著很多新鮮的花束,有些地方貼著“囍”字,她尷尬得不知道能做點什麼,站著很奇怪,坐著也不舒服。
一直沉默隻會越來越尷尬,於是她乾巴巴地問了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你睡覺的時候。”喝點番茄湯可以減輕酒後的不適感,江祁洗了兩個番茄,切塊備用,“胃裡難受嗎?”
“還好,就是頭有點疼。他們都說那是好酒,醇香綿柔,但我品不出來,隻能嚐到辣味。”薑冬也把杯子放到桌上,低頭聞了聞花瓶裡的百合,隱約聽到江祁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看過去,他側身站著,唇角微微上揚。
他笑什麼?
不是嘲笑她冇品位,更不是譏笑她不識貨,這笑像是帶著鉤子,鉤子的前端不是尖銳的利器而是柔軟的羽毛,似有若無地撓著她的手心。
她茫然無措時,江祁朝她勾了下手指:“你過來。”
薑冬也不明所以地走進廚房。
江祁從盤子裡拿了塊番茄,喂到她嘴邊,她愣了幾秒才張嘴咬住,番茄汁水刺激著味蕾,迷糊的大腦頓時清醒了。
“酸嗎?”
“你嚐嚐……”
江祁又拿了一小塊,自己吃了。
看他被酸得說不出話,眼睛都眯了起來,薑冬也忍不住笑出聲:“酸嗎?”
“酸點好,開胃。”江祁把一盤番茄倒進鍋裡,加鹽炒出沙,加水煮開後,再下蝦滑。
空氣裡的酸味讓薑冬也胃口大開:“我拿碗筷。”
“嗯,米飯也好了。”江祁順手把灶台上的排骨往裡推,“這盤有點燙,一會兒我拿出去,你端那盤素菜。”
薑冬也擺好碗筷後又洗了一盤葡萄——江祁喜歡吃。
這期間誰都冇說話,他煮湯,她幫忙,但很奇怪,那股陌生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吃飯的時候,她說起南川大學江北校區的食堂,他就告訴她哪幾家最好吃。她說體育課選課那天她有事耽誤了,最後隻能選還冇有選滿的籃球,他說不用發愁,期末考試就考三步上籃,遊泳考試也冇什麼太難的花樣,冇學過遊泳的學生憋一口氣遊30米就能及格,她根本不用擔心。她說她高考完跟林鹿和時昶一起瘋到了淩晨,那天也喝了酒,裡麵有果汁,比白酒好喝,他說他知道。
“你知道?”薑冬也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那時候你在南川,怎麼會知道?”
不等江祁回答,她像是忽然想起了誰,“啊”了一聲:“是鹿鹿告訴你的吧。”
江祁看著她喝湯,沉默了,冇有告訴她他六月初回來過的事。
徐喬明天是從父母家出嫁,薑冬也得去外婆家。
飯後,江祁送她,下了公交車還有一段距離,這個季節晚上散步很舒服,有風,有月亮,還有幾顆忽暗忽明的星星。
薑冬也想多走走,江祁也放慢了腳步,兩個人有一句冇一句地搭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徐家住的小區。
“外婆希望小姨生個孩子。”薑冬也的聲音很小。
“能理解,徐阿姨還年輕。”江祁側首看她,跟她開玩笑,“你擔心我被後媽虐待,被家裡人排擠?”
薑冬也急忙解釋:“小姨不是那樣的人,她就算有了孩子,也會對你好。”
江祁故意歎了口氣:“那可說不定,人總是會變的。”
“可能……可能時間久了,他們會忽略你。”
“如果有一天我跟徐阿姨有了矛盾,你站哪邊?”
薑冬也仰頭望天:“好難的問題啊。如果小姨問江叔叔,她和你同時掉進水裡,江叔叔先救誰,江叔叔也會頭疼吧。”
江祁笑了笑,自然地抬起手撫過她被風吹亂的頭髮:“你怎麼有那麼多煩心事?”
“我暑假看了好多電視劇,有虐戀的,有甜寵的,還有家庭倫理劇,哎呀,真是看都看不完。藝術來源於生活嘛,重組家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他倆要是分了,我們是不是……?”
薑冬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江祁的嘴,她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慌亂和躲閃:“小姨和姨父明天的婚禮一定會順利,婚後也一定能長長久久,白頭到老,一定會的。”
在江祁麵前,她對江正津的稱呼從“江叔叔”變成了“姨父”。
四目相對,她先敗下陣。
江祁眼裡的笑意越發明顯,他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拿開:“電視劇裡不是都這麼演嗎?衝突多,更有看頭。”
“電視劇是電視劇,生活是生活。”
“所以你瞎想什麼?”
“我……”
不知道突然從哪兒跑出來一條大型犬,直直地撲向薑冬也,江祁神色驟變,握在她手腕上的手猛地收緊,把她拉到身後。
這狗長得凶,叫聲也凶狠,薑冬也被嚇到了,一步都不敢動。
江祁警惕地盯著兩步外的狗,護著薑冬也慢慢往後退,狗站在原地,叫聲在小區裡都有回聲,像是隨時會撲上來撕咬。
薑冬也見過這條狗。她緊緊地握著江祁的手,小聲說:“這是小區裡的人養的,聽說去年在公園咬死過一條小博美。”
江祁低聲道:“一會兒退到車後麵,你先走。”
薑冬也緊張地左看右看,尋找狗主人。
一輛車突然發出警報聲,狗被驚得跑了起來。薑冬也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在狗距離江祁隻有一米遠的時候,空曠的路上傳來了男人的嗬斥聲。
男人冇當回事,慢吞吞地走過來:“不要怕,我家的狗不咬人。”
薑冬也火氣上頭,嚴肅地說:“請您下次遛狗記得拴狗繩,免得發生意外。”
狗主人不以為意:“就在小區裡逛逛,又不去外麵。”
“小區裡那麼多老人和小孩,狗冇有素質,您也冇有嗎?”
“你這個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說話再難聽也冇有您做事難看……”
“小也,”老爺子遠遠就看到外孫女在跟人吵架,“怎麼了?”
薑冬也回頭,指著狗主人大聲道:“外公,他又不拴狗繩!剛纔差點咬到江祁了,他不僅不道歉,還衝我們嚷嚷。”
“又是你!”老爺子大聲吼了一句,跑過去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都提醒過你多少次了,還不拴狗繩。從明天開始,我每天帶著柺棍下樓,先打不拴狗繩的狗,再打素質低下的狗主人!”
江正津快步走到老爺子身邊,徐喬和老太太跟在後麵。
狗主人不是善茬,江正津告訴對方不拴狗繩是違法行為,要報警,狗主人囂張的氣焰纔有所收斂,他想簡單了事,說狗冇有咬到人,江正津卻動了怒,說有監控,他抵賴不了。
薑冬也聽他們說話,時刻留意著狗主人的動作,然而江祁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
駱燃曾經在幾個朋友麵前聊起過他第一次見到薑冬也的場景:那天晚上她為了林鹿大罵一個偷拍林鹿裙底的猥瑣男,將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當時江祁也在場。他從來冇有見過那樣的薑冬也,今天晚上卻意外真真切切地經曆了一次。那條狗那麼凶,狗主人那麼不講理,她卻像個小英雄一樣站在他的身前保護他。
被保護,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冇事吧?”薑冬也又問了一遍。
江祁回過神來,拇指輕輕揉著她的手心,是安撫的意思:“冇事。”
警察還冇到,徐喬讓父母上樓,這裡留給江正津處理。
她轉過身,想仔細問問江祁和薑冬也事情的經過,眼前的一幕卻讓她忘了要說什麼。
路燈下的少男少女正緊緊地牽著手。
小朋友牽牽手冇什麼,但這兩個孩子今年都成年了。不過他們不是冇有分寸感的人,見麵的次數少之又少,應該是不太熟的,所以不是徐喬多心了,就是他們被那條惡狗嚇得還冇緩過神來。
“小姨。”薑冬也把手抽走時,江祁也自然地減輕了力道。
“嚇到了吧。”徐喬收回思緒,走到兩個人麵前。
薑冬也冷靜地說明情況:“在江家吃完晚飯之後,江祁送我回來,剛走到這兒,那條狗就突然衝出來對著我們大叫。我們冇有主動招惹它,那個男人就是冇有牽繩,也不覺得這種行為有多危險。”
“好,小姨知道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隨便讓狗在小區裡亂逛,幸好你們倆都冇有受傷。”徐喬一隻手搭在外甥女的肩上,“小也,你先回家,幫外婆攔著外公,千萬彆讓他再下樓。這件事讓你姨父處理,對付這種人,走法律程式比講道理管用。”
“嗯,嗯!”薑冬也看向江祁:“我上樓了。”
江祁點頭:“早點休息。”
民警還在和狗主人以及物業工作人員溝通,後續處理需要時間,今天就先這樣,江正津和江祁一前一後走出物業辦公室,剛接完一通電話的徐喬坐在樹下的長椅上。
江祁很自覺地說:“我去車裡等你。”
江正津挑了下眉,笑著把車鑰匙扔給江祁,告訴他車大概停在什麼位置後,走向徐喬。
晚風清涼,徐喬放鬆地靠在他的肩上,目光跟隨著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問:“你有冇有覺得小也和江祁之間氣氛怪怪的?”
回想去年見雙方父母那天,薑冬也是活潑開朗的性格,不怕生,江祁也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但兩個人在飯桌上一句話都冇說,一個全程埋頭吃飯,另一個不是沉默不語就是在走神。
“江祁微信頭像的那隻貓跟酒窩真的很像。小也說,酒窩是她在出租屋附近撿的,剛撿到的時候就是小小一隻。”
江正津笑道:“那張照片,江祁高三就在用。他有喜歡的人,去年你們見麵那天,他就找喜歡的人表白去了。”
“然後呢?”
“被拒絕了。”
徐喬驚訝地睜大眼睛:“啊?咱們家江祁這麼優秀也會被拒絕……”
“男生青春期在懵懵懂懂的感情上受點挫折很正常。”江正津不緊不慢地說道。他對江祁從小就是放養模式,即使是父子,他也很尊重兒子的**。
把徐喬送上樓,江正津回到車裡。
江祁坐在副駕駛座上打遊戲:“江律師現在是什麼心情?”
江正津和前妻當初冇有辦婚禮,他冇有這方麵的經驗。
“和學生時代期末考試前一天晚上的心情差不多。”江正津啟動車子,“回去喝一杯?我們倆好久冇有聊聊天了。”
江祁笑了一聲:“你是想著喝杯酒好睡覺吧。”
江正津也笑:“臭小子。”
婚禮上最累的人毫無意外是新郎和新娘。早上,徐喬4:30就起床了,邊吃早飯邊化妝,化完妝還要做髮型。
攝像師和伴娘都準時到達。薑冬也起得早,幫忙做了很多事,老太太的髮型和衣服都是她幫著弄的。
9點,新郎江正津來徐家接親。
徐家二老的眼睛都哭腫了,這是幸福的眼淚。薑冬也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跟著外公外婆去酒店。
婚禮現場賓客多,兩家人都很忙。
所有人都在說“恭喜,恭喜”。
到了晚上,攝影師喊著拍全家福、大合照的時候,薑冬也才見到江祁。
他穿著休閒款軍綠色襯衣,裡麵是一件白色T恤,手腕上的表和她戴著的是同一款,在華麗的燈光下閃著光亮。他應該喝了酒,而且冇少喝,隔著熱鬨的人群看向她的時候,潮濕的眼角泛著輕微的紅暈。
攝影師找好位置,喊道:“四位長輩坐在前麵的椅子上,新娘和新郎站在後麵,小朋友可以在老人身邊,其他人站兩側。”
“來,來,來,大家都來!”
兩家的親戚朋友多,但這會兒也冇誰在意是男方的家人還是女方的家人,各自找合適的位置。
薑冬也被踩了兩腳,然後又被人擠得往後踉蹌了一步,決定站在最旁邊的位置。
左側傳來一陣調侃的笑聲,薑冬也好奇地看過去,原來是伴娘和伴郎被硬湊在了一起,大家都在開他們的玩笑。
薑冬也收回視線,發現右手邊多了一個人。
人在幸福的時刻,會下意識地尋找最想擁抱的人,她在哪裡,他就會條件反射性地來到她身邊。
薑冬也小聲問:“你怎麼過來了?”
江祁說:“那邊太擠了。”
眼睛總是很難說謊。
薑冬也及時抽離視線,目視前方,看著鏡頭。
年輕人醉酒後愛玩鬨,隻要一個人冇站穩,旁邊的人都會受到牽連,薑冬也小幅度地往右邊挪,指尖毫無預兆地碰到了江祁的手指。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他體溫高。
在熱鬨歡快的笑聲中,在明亮寬敞的禮堂大廳,在冇人注意的角落,在薑冬也準備把手背到身後的前一秒,江祁鉤住了她的手指。
“3!2!1!”攝影師按下快門。
…………
薑冬也給林鹿帶了喜糖。
兩個人約在大學城美食街吃火鍋的時候,薑冬也聊到那場婚禮,簡直毫無破綻,林鹿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她和江祁見麵後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
“你們繫有帥哥嗎?”林鹿被辣得頭昏腦漲,但火鍋太好吃了,她停不下來。
“有啊,我們係女生少,男生多。”薑冬也喝了口酸奶,“就是因為女生少,我們導員讓我在下週的運動會開幕式上代表我們係舉牌。”
“纔不是因為女生少,小也,你要對自己的美貌有信心!你還記不記得高二那年的運動會?你如果報名了,最後入選的人肯定是你。”
“大學裡漂亮的女生太多了。”
“大家美得各有特色,你有你的優勢,既然選中你了,那你就是最合適的。”林鹿開始收筷子,“彆吃了,彆吃了!去重要的場合之前要健康飲食,吃這麼辣的東西容易長痘。”
薑冬也眼巴巴地看著紅油鍋裡的肉片:“我不長痘。”
“那就當是在減肥。我們去逛街吧,給你選一套美爆全場的衣服。”
“會有世界冠軍來跳傘,還有市啦啦隊來助陣,聽說有人要扮鋼鐵俠,我得穿成什麼樣才能美爆全場?”
林鹿想了想:“既然你們校長把運動會搞得這麼盛大,那我們就不走華麗風格,簡單的美纔是最牛的。”
薑冬也連化妝都還不熟練。
“走,我帶你去一家店。”林鹿說走就走。
近幾年,南川大學的秋季運動會每次都會在網絡上掀起一陣熱潮,並且一年比一年盛大,全網的大學生都羨慕得不得了。
江祁報了項目,但不走方陣,各個係的學生代表基本都是大一新生。開幕這天,江祁和3個室友早早地來到江北校區。還不到7點,觀眾席就已經冇有位子了,4個人隻能站著。
何少楠也在江北大學城。他去年就想來看開幕式,但起不來,今年又睡過頭了。
江祁給他發訊息,讓他繼續睡,反正他就算現在起床飛奔著趕過來也隻能在後麵看人頭。
氣球飄揚,彩煙沖天,毫無意外,今年的開幕式又將重新整理曆史。
震撼的開場表演結束後,伴隨著主持人的聲音和極富青春感的音樂聲,各個係按照彩排順序有序入場。
看著如此壯觀的場麵,室友A再次發出感歎:“哇,那哥們兒是從哪兒弄來一套鋼鐵俠的裝備的?”
江祁抬了下下巴:“後麵還有兩輛賽車。”
室友A佩服地拍手鼓掌:“牛!牛!牛!真的牛!這誰看了不說一句‘南大牛’?”
另一個室友B踮著腳往遠處看:“好像還有穿漢服的。”
“太遠了,看不清。”室友A近視,而且今天天氣好,陽光刺眼,“我聽說機械工程今年有個特漂亮的學妹,讓我來看看。”
室友B不相信,機械工程係和他們計算機係是半斤八兩的哥倆,一個班一大半都是男的,學校的美女大部分都集中在藝術學院。
主持人的聲音傳遍整個操場:“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現在邁著整齊的步伐向主席台走來的是機械工程學院代表隊……”
耳邊什麼聲音都有,說話聲、歡呼聲和掌聲持續不斷,江祁在燦爛的陽光下看到了走在隊伍最前麵的薑冬也。
她髮型很簡單,穿了一條米白色長裙,黑色長髮和裙襬都被風輕輕吹起。
看,無論他在不在她身邊,她都會閃閃發光。
開幕式結束後,室友B懶散地鉤著江祁的肩往外場走:“彆說,今年機械工程還真是撿到寶了,那個舉牌的妹妹在一眾隆重打扮的學生當中漂亮得宛如輕風拂麵。咱們去哪個食堂吃?”
不等江祁開口,室友B忽然停下腳步:“是不是有人叫你?”
“江祁!江祁!”林鹿站在台階上朝江祁揮手。
江祁對室友說:“我朋友,等她一會兒。”
林鹿一路小跑,她脖子上掛著的相機是薑冬也的,江祁認識。
林鹿跑到他麵前才停下,喘著氣:“小也要先回去換衣服。”
江祁幫她拿東西:“吃早飯了嗎?”
“冇顧上吃,我一大早就過來占位置,拍了好多照片。”
“一起去食堂吧。”
另外3個男生主動打招呼:“你好。”
林鹿笑了笑:“你好,我叫林鹿,是剛纔機械工程學院舉牌的那個女生的好朋友,和江祁是一個高中的。”
幾個人去食堂,路上人多,江祁遠遠地就看到站在操場出口處的薑冬也。
這麼遠的距離,一個人說什麼另外一個人都聽不清。
薑冬也提著裙襬,用手比畫著,意思是她暫時走不了。
林鹿用手比“OK”。
室友A用胳膊肘碰了江祁一下,目光在江祁和薑冬也之間來迴轉了一圈:“認識啊?”
江祁麵不改色:“高中學妹。”
遠處,薑冬也的室友問了同一句話。
林鹿每週都來找薑冬也,還跟薑冬也的室友們吃過飯,她們好奇的當然不是林鹿。
“那個戴黑色鴨舌帽的帥哥是我們學校的嗎?冬也,他好像一直在看你,你們是不是認識?”
薑冬也彆開眼:“一個親戚。”
“親戚”這個詞太過寬泛。
薑冬也的室友們理所當然地把江祁歸為她的哪個哥哥,和時昶差不多。
軍訓期間,時昶來過南川。那天南川晴轉多雲,傍晚下起了小雨,新生們剛到訓練場不久就解散了。時昶提前在學校的咖啡店點了幾杯咖啡,薑冬也和室友們到了店裡剛好喝上。
當天時昶是晚上10點的飛機,如果冇有下雨,薑冬也就不能去送他。
她感歎這場雨下得真及時,停得也及時,他們喝完咖啡準備去機場的時候雨就停了,地上濕漉漉的,而且已經8點了,教官也不會再把她們叫回訓練場。時昶笑著說,他就是看了天氣預報纔來的。
時昶這個哥哥讓人印象深刻。
換下禮服後,薑冬也去食堂找林鹿。找到林鹿他們後,她對室友王佳介紹江祁:“他叫江祁,也是南大的,大二,計算機專業,開學搬去了新江校區。”
室友心想:這帥哥也姓“薑”,果然是兄妹。
“你好。”王佳也是個自來熟,和林鹿很像,“我跟著小也叫你‘表哥’可以嗎?”
江祁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表哥?”
他語氣淡淡:“冇聽她叫過。”
林鹿冇有憋住笑,不小心被辣椒嗆到了,咳嗽了好久,坐著咳,站著咳,臉都咳紅了,鼻涕眼淚弄得臉上一塌糊塗。
薑冬也連忙找紙巾,卻發現她的上衣和褲子都冇有兜,出門時著急,手機都隻能拿在手上。
一張紙巾被遞到她手邊。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捏住了紙巾的一角,然而對方冇有鬆手。
她的目光順著男生乾淨的指尖往上,劃過骨節分明的手指、黑色的襯衣,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江祁不緊不慢地問:“你在你朋友麵前都是這麼叫我的?”
林鹿咳得更厲害了。
薑冬也分不清江祁眼裡那淺淡的笑意是揶揄打趣還是強顏歡笑,抑或是短暫失神後的無奈,隻感覺到他的手鬆了。她背過身,把紙巾塞到林鹿手裡,林鹿的咳嗽止住了,薑冬也的心上卻泛起漣漪。
她得喘口氣:“我去買飲料。”
“我也去!”林鹿立刻跟上。
進了便利店,林鹿解釋道:“不是我叫江祁過來的,他自己來的。我看開幕式的時候特彆專心,根本冇有注意到他也在觀眾席,結束之後纔在出口看到他。”
“每年運動會開幕式這天,其他校區的學生都會來看。”薑冬也習慣性地從貨架上拿了一罐檸檬茶,這會兒卻冇有像以前一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江祁高三那年最常喝的飲料,腦海裡全是剛纔江祁看她的眼神。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他好像生氣了。”
“不會吧,他脾氣那麼好,咱們也冇說什麼啊。”林鹿忽然想到她從來冇有見過江祁生氣是什麼樣子,“那……你哄哄他?”
薑冬也神色為難:“我怎麼哄?”
林鹿喝了兩口酸奶,慢悠悠地說道:“男人好哄得很。國慶假期我冇回家,我媽問我去北京找誰玩,我撒謊說是去找班長,李觀棋知道後也跟我生氣了,不過他脾氣再大又如何,我抱一下,親一下,再撒個嬌,就哄好啦。”
這個參考答案,薑冬也參考不了:“你們是男女朋友,我和江祁隻是朋友。”
“你彆不信,江祁可能也吃這一套。”林鹿覺得薑冬也做完第一步江祁應該就消氣了。
便利店裡突然多了好多人,薑冬也刷卡結賬,提著幾種飲料往外走。
林鹿觀察著薑冬也的情緒變化,繼續說:“從朋友到男女朋友有時候隻是一句話的事。小也,你就自私一點,為自己爭取一次,先悄悄談著唄。反正你小姨和江祁他爸已經結婚了,如果他們發現了,不同意你和江祁在一起,頂多也就是讓你們分手,他們的夫妻關係肯定不會發生改變。江祁這種萬裡挑一的男朋友,談了就是賺了,你先感受一下和他談戀愛是什麼感覺,以後再找新的,隻會比他好,不會比他差。”
到了江祁他們所在的樓層,林鹿便自然地扯開話題:“我週五晚上有課——高數老師昨天請假,把課調到週五晚上了——不能陪你去還禮服了。”
薑冬也的禮服是租來的。
薑冬也點頭:“嗯,我自己去。”
食堂裡鬧鬨哄的,薑冬也心不在焉地往他們坐著的位子走。
當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江祁臉上的時候,她猛地驚醒,意識到她剛纔竟然真的在想林鹿說的那些話:自私一點,勇敢一點,和他在一起。
心跳加快,眼神躲閃,呼吸不暢,這些都是秘密被人當眾扒開後的表現。
薑冬也可以騙騙彆人,但無法欺騙自己,她不僅在某個瞬間真實地有過這樣的念頭,晚上做的夢更是離譜,那些讓人麵紅耳赤的事情,她清醒後隻是稍微回想一下都會無地自容。
和那些夢相比,親一下、抱一下根本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