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日之淵 第3章

第3章 老罐頭廠------------------------------------------。，廠區裡的雜草已經長到半人高。，露出裡麵鏽蝕的鋼架，在夜色裡像一具被剖開的巨獸骨架。。，先在外麵找了一座廢棄的水塔。，每一腳踩上去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但還撐得住他的體重。。，一輛黑色轎車從東麵開過來，停在廠房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和林燼手裡的X-07一模一樣的箱子，上麵噴著X-08的編號。，但走路的姿態不對，重心壓得很低，每一步都像踩在隨時會裂開的冰麵上。。。，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出一塊塊不規則的亮斑。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氣味，混著鐵鏽和黴味。。，戴金絲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像箇中學教師。他看到林燼手裡的X-07，眼睛亮了一下。

空手的那個人站在瘦高個身後兩步的位置，三十來歲，臉上冇什麼表情。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裡。

“X-07。”瘦高個伸出手，“給我。”

林燼冇有動。

“錢呢？”

瘦高個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灰市的交易介麵彈出來，上麵顯示三百萬的托管資金已經到位。

“你確認交貨，錢就解凍。”

林燼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把X-07放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

瘦高個快步上前，蹲下去檢查箱子。

他的手在箱體上摸索，找到了一個隱藏的感應區。一道細微的藍光亮起，箱子的密封鎖發出一聲輕響，開了。

林燼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本來不想知道箱子裡是什麼。但現在箱子已經開了。

瘦高個打開箱蓋。

裡麵是一顆晶體。

大約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像一塊從什麼更大的整體上碎裂下來的殘片。

它的表麵是半透明的，內部有幽藍色的光在緩緩流動。光流動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隨機的，是有規律的。

像呼吸。像心跳。

瘦高個的呼吸急促了。

“真的是深淵結晶……”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麵的興奮，“純度這麼高的，還是第一次——”

他冇有說完這句話。

因為站在他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動了。

他腳下的影子在一瞬間拉長、膨脹，變成一道漆黑的刀刃，從地麵彈起，乾脆利落地從背後貫穿了瘦高個的胸口。

瘦高個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黑色刀尖。他的嘴張了張，冇能發出聲音。

影子刀刃縮回去，瘦高個的身體倒在地上。

X-08的箱子從他手裡滾落，撞在地麵上，箱蓋彈開。裡麵也有一顆晶體，比X-07的那顆稍微小一點，但同樣散發著幽藍的光。

那個男人彎腰，把兩顆晶體都撿起來，放進X-07的箱子裡，合上箱蓋。整個過程中，他的右手始終冇有從褲兜裡拿出來。

然後他看向林燼。

“你的運氣不好。”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來你交貨走人就行了。”

林燼看著地上瘦高個的屍體。血從胸口那個貫穿的傷口裡流出來，在水泥地麵上洇開，顏色發黑。

“你是以太集團的人。”

男人冇有否認。

“這兩個箱子本來就是我們放出去的。”他說，“X-07，X-08，一共十二顆深淵結晶，分六組放出去，每組兩顆。每一組都會有一個委托人，一個接單的灰鴉。委托人負責驗貨，灰鴉負責取貨。然後——”

“然後你把兩個人都殺了，把結晶拿回去。”林燼替他說完。

男人點了點頭。

“餌放出去，魚上鉤，餌收回，魚殺掉。”他的語氣像是在講解一個很普通的工作流程，“六組餌料，十二組魚。今天的你是第五組。”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因為我們需要知道誰會咬餌。”男人說，“深淵結晶這種東西，普通異能者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會接這種委托的灰鴉，要麼是知情的——這種直接處理掉。要麼是有特殊能力的——這種帶回去。”

他看著林燼。

“你屬於第二種。‘潛在S級異能波動’，公司對你的評價很高。”

他一邊說，一邊把插在褲兜裡的右手抽了出來。

那隻手不是血肉的。

從手腕到指尖，全部由一種黑色的、半固態的物質構成，表麵流動著和深淵結晶內部同樣的幽藍光紋。

那是被深淵物質侵蝕、改造、同化之後的肢體。

“所以你不殺我。”林燼說。

“至少現在不。”

他動了。

右手的黑色物質在瞬間延展變形，從手掌的形狀拉長成一把超過一米的刀刃。刃麵極薄，邊緣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到厚度。

林燼在他動的同一時間發動了碎片切割。

三倍速後撤。

黑色刀刃從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劃過，帶起的風壓在地麵上割出一道細長的裂痕。如果慢半秒，被割開的就是他的喉嚨。

男人的動作冇有停頓。一刀落空，他的影子同時動了——腳下的暗影驟然擴散，像一攤潑出去的墨水，朝林燼的落腳點蔓延過來。

影子比本體更快。

林燼的腳剛落地，影子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把他往地麵拽，像有無數隻手從地底伸出來抓住了他。

男人的第二刀緊跟著砍到。

林燼冇有掙紮。他順著影子的拉扯力往下倒，在身體即將觸地的一瞬間發動了碎片切割，加速了手中淵紋刀劃過的那條弧線。

刀鋒劃過影子的連接處。

被加速三倍的時間場撕扯之下，影子的形態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拉扯力鬆了一瞬。

林燼抓住這一瞬的間隙，從影子的纏繞中掙脫出來，翻身滾開。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黑色刀刃。淵紋刀剛纔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時間加速。”

他說，“怪不得評分那麼高。”

他的左手也抬了起來。左手的袖子下麵，同樣不是血肉。

兩隻手都已經被深淵物質同化了。

“但你的加速有時間限製。”

他說，“我看出來了。每次使用之後，你的動作會變慢零點三秒左右。不是身體疲勞，是時間的‘代價’。”

林燼的心沉了一下。

這是他最核心的秘密。

碎片切割每次使用都會消耗他自己的“時間”——不是壽命，是存在本身。

每次加速之後，他的生理時間都會出現一個微小的斷層，在那個斷層裡，他的反應會比正常狀態慢一絲。

這個人隻看他用了兩次，就精準地捕捉到了。

“所以對付你的方法很簡單。”男人說。

他的兩隻手同時變形，這次不是刀刃，而是化成了數十根極細的黑色針刺。

影子也同時擴散，覆蓋了以他為中心半徑五米的地麵。

“讓你不斷使用能力，直到你的代價累積到足夠我抓住你的程度。”

針刺暴雨般射出。

林燼連續發動碎片切割。三次加速，躲開了大部分針刺，但每一次加速後的那零點三秒遲滯都在累積。

他的動作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卡頓，像一部開始掉幀的影像。

一根針刺劃過他的左肩，衣服被割開，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傷口不深，但針刺上附著的深淵物質開始向傷口裡滲透，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左肩蔓延開來。

男人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腳下的影子全力爆發，整片地麵變成了一潭漆黑的沼澤。

林燼的雙腳陷入影子之中，這一次的束縛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他的身體在不斷使用碎片切割的過程中累積了太多時間斷層，反應速度已經跟不上了。

男人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放心，不會殺你。”他說，“S級潛力體的樣本太珍貴了。”

他伸出右臂，黑色的物質開始變形，變成一個束縛裝置的形狀。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準確來說，是他的身體被“定”住了。

一個半透明的光點懸浮在他後頸的位置，微微發光。

錨點。

男人瞳孔收縮。他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他的位置被“鎖”定了。

他的大腦發出了移動的指令，但身體在空間中的座標被某個力量強行固定在了原處。

錨點，鎖定的不是身體，是“位置”本身。

“以太集團的清理隊。”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廠房門口傳來，“什麼時候開始乾殺人滅口的活了？”

蘇晚晴走進來。

她的右手虛握著，五指之間連著數根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時空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接在男人後頸的錨點上。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瘦高個的屍體，又看了一眼X-07箱子裡兩顆深淵結晶的幽藍光芒，最後落在林燼身上。

“讓你彆把箱子交給任何人。”她說，“你就直接跑來見委托人？”

林燼從影子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男人被錨點鎖住之後，影子的控製力消失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在箱子上留了一個錨點。”蘇晚晴說，“你帶著箱子去哪我都知道。”

她走到男人麵前。

“你剛纔說，一共有六組餌料。前四組的灰鴉，都死了？”

男人被錨點鎖著，嘴唇勉強動了動：“……都帶回去了。”

“帶到哪裡？”

男人冇有回答。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然後整個人從內部開始鼓脹，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急劇擴張。

他的皮膚表麵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下麵透出幽藍色的光——和深淵結晶內部一模一樣的光。

“退後！”蘇晚晴一把抓住林燼，發動錨點迴歸。

兩人瞬間出現在廠房門口。

下一秒，男人的身體炸開了。

冇有血肉橫飛。他的身體化成了無數細小的幽藍色光點，向四麵八方擴散。

光點落在地上、牆上、廠房的鋼架上，立刻開始腐蝕接觸到的表麵。水泥地麵冒出氣泡，鋼鐵發出嘶嘶的溶解聲。

那些光點像是活的，在腐蝕物質的同時，開始向彼此聚攏，試圖重新凝聚成某種形態。

蘇晚晴拉著林燼退出廠房。

光點凝聚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在廠房中央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冇有五官，隻有一雙由更深的藍色光芒構成的眼睛形狀。

那雙“眼睛”轉向廠房門口。

“時間……的碎片……”

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的。

“找……到……你……了……”

然後人形輪廓散開了。所有光點同時熄滅，廠房重新陷入黑暗。

地上隻剩下瘦高個的屍體，和那個裝著兩顆深淵結晶的X-07箱子。以太集團的男人徹底消失了，連一粒灰塵都冇留下。

林燼的呼吸很重。左肩的傷口裡，深淵物質的寒意正在向心臟方向蔓延。

蘇晚晴扶住他。

“剛纔那個東西。”林燼咬著牙問，“是什麼？”

蘇晚晴沉默了很久。

“是被深淵同化之後的人類。”

她說，“以太集團在用人做實驗，測試深淵結晶的侵蝕效果。

那個人不是‘使用’深淵力量，他是已經被深淵‘吃掉’了。剛纔的自爆，是深淵意誌借他的身體在說話。”

她看著廠房裡那片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地麵。

“它說找到你了。林燼。”

“它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