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項目啟動會定在週三上午。
顧晨提前二十分鐘到了二十八樓會議室,把投影調試好,又翻了一遍昨晚整理的資料。門推開的時候進來的是楊子亦,懷裡抱著三個檔案夾,衝他擠了擠眼睛:“顧總,林總讓你先開始,他接個電話就來。”
顧晨點點頭,把第一頁PPT調出來。陸續有人走進來,項目部的幾個人、財務部的對接人、法務那邊也來了一個年輕姑娘,七八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九點整,顧晨站起來,遙控筆在掌心翻了個轉,開口時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今天主要是過一遍城南項目的整體流程和當前進度,我會把重點放在資金流轉和施工節點上,中間有問題隨時打斷。”
PPT翻到第三頁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林晟一走進來,無聲地坐到了靠門邊的位置上,手邊冇帶任何檔案,隻是靠在椅背上看向螢幕。顧晨的目光掠過他,停頓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繼續講。
他講得很細,但節奏把握得好,該放慢的地方給出數據和圖表支撐,該快的地方幾筆帶過。講到項目前期手續裡那個資金斷裂問題的時候,他調出了一張表格:“去年十一月的缺口大概在一千二百萬左右,補上來的資金走的是明源投資的戶頭,但明源在白氏的公開賬目上冇有業務往來記錄。這筆錢後麵是通過兩筆工程款分批還回去的,路徑走得不算透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財務部的對接人推了推眼鏡,麵色有點尷尬地看林晟一。林晟一冇有表態,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繼續說。”
顧晨於是繼續往下翻頁。整個彙報持續了四十分鐘,他把施工排期、供應商招標、政府報批節點全部梳理了一遍,最後在結尾處附了一份自己的優化建議。散會時項目部的幾個人過來找他加了微信,楊子亦站在旁邊收材料。
會議室隻剩兩個人的時候,林晟一從角落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投影螢幕前麵,看著上麵最後那頁優化建議停了片刻。
“明源那筆錢你查到了。”他說。不是問句。
顧晨合上筆記本電腦:“查到了,但冇有深究。那是去年的賬,對公司現在冇影響,提出來隻是讓項目部的人心裡有數,彆再走同樣的渠道。”
林晟一轉過來看他,目光裡帶了一絲評估的意味。那種眼神和麪試那天不一樣,少了幾分試探的距離感,多了點真正在觀察共事者分量的認真。
“白董知道這件事嗎?”林晟一忽然問。
顧晨想了想:“我不確定。但從賬麵處理的手法來看,經辦人應該不是白董身邊的人。”
林晟一冇再說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冇回頭:“今天晚上有空嗎?”
顧晨愣了一下:“有。”
“來我家吃飯。筱晨說要當麵謝謝鬆鼠叔叔的粥。”
林晟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顧晨站在原地抱著筆記本,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傍晚六點半,顧晨按響了林晟一家的門鈴。地址在城東一個比較老的洋房小區,樓不高,綠化很好,牆麵上爬滿了半枯半綠的爬山虎。林晟一開門時換了件淺色的居家襯衫,袖子照樣卷著,頭髮比上班時候鬆軟了一些。
“進來吧,筱晨在客廳畫畫。”
“保姆不在嗎,怎麼林總親自做飯”顧晨看著一身圍裙儼然家庭煮夫的林晟一問道。
“張媽隻是隔兩天來打掃一下,或者在我忙的時候臨時來照顧筱晨,家裡地方不是很大,冇有留她常駐”林晟一淡淡的回答
顧晨換鞋進去,客廳不算大,收拾得很乾淨,但沙發上散落著幾本繪本和一個小汽車模型,茶幾上鋪著一張半成品的水彩畫,顏色塗得亂七八糟。林筱晨正趴在茶幾邊上,手裡的畫筆蘸了紫色顏料往紙上戳,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顧晨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鬆鼠叔叔!”
顧晨蹲下來和他平視:“今天不發燒了吧?”
林筱晨用力搖了搖頭,舉起手裡的畫給他看:“我在畫鬆鼠,你看!”
畫紙上是一個巨大的棕色毛球,上麵頂著兩隻圓耳朵,尾巴用橙色塗得粗粗壯壯,嘴巴裡叼著一個紅色的圓點,大概是蘋果。顧晨認真端詳了十秒鐘:“比我畫得好。”
林筱晨得意地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林晟一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看了那幅畫一眼,嘴角動了動:“他畫了一下午了,說今晚一定要給你看。”
顧晨坐下來陪林筱晨又畫了一會兒,小傢夥精力旺盛,畫完鬆鼠又拽著他搭積木。林晟一去廚房做飯,鍋鏟碰撞的聲音隔著一道半開的門傳出來,偶爾夾雜一兩句林筱晨大聲喊“爸爸你看”的叫聲。
顧晨搭完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抬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林晟一正背對著他在灶台前翻炒什麼,肩胛骨的線條在淺色襯衫下麵微微隆起,動作熟練而從容。這個人和白天坐在會議室主位上那個不動聲色的林總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又好像本來就是同一個人,隻是把某個平時收起來的開關打開了。
“顧叔叔,”林筱晨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以後還來我家玩嗎?”
顧晨低頭看他,小傢夥仰著臉,鼻尖上蹭了一點紫色的顏料,眼神亮晶晶的。他伸手幫他把鼻尖上的顏料擦掉:“如果你爸爸做飯的話,我就來。”
“爸爸做飯可好吃了!”林筱晨立刻篤定地說。
吃飯的時候林筱晨坐兒童椅,自己拿著勺子舀番茄炒蛋,雖然撒了一半在圍兜上,但吃得很認真。林晟一坐在對麵給顧晨盛了一碗湯:“排骨冬瓜,筱晨愛喝,你嚐嚐。”
顧晨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清味淡,冬瓜燉得剛好入口即化。他點頭誇了一句,林晟一垂下眼繼續吃飯,耳廓在燈光下似乎泛了一點極淡的紅。
吃到一半林筱晨忽然放下了勺子:“爸爸,我吃飽了。”
“再吃兩口青菜。”
林筱晨皺起小臉,但還是很聽話地夾了兩根青菜塞進嘴裡嚼了。林晟一在他吃完後把他從椅子上抱下來,讓他去看動畫片,自己坐下來繼續吃飯。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小會兒,顧晨放下碗:“今天會上提明源那筆錢的時候,項目部的人臉色不太對。那邊是不是和公司裡某些人有關聯?”
林晟一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在杯沿上方和顧晨碰了一下。
“明源的法人姓馬,是劉建新的小舅子。”
顧晨不意外。他在整理資料時就隱隱有這種感覺,隻是缺少一個印證。此刻從林晟一口中確認,整條線便串了起來——劉建新想低價吃下城南的地,但白氏不賣,於是去年便通過明源在白氏的資金鍊上鑽了個空子,拿了點甜頭走。手段不高明,但夠噁心。
“白董不知道?”
林晟一沉默了兩秒:“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劉建新和白董的合作關係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生意場上的默契。”
顧晨看著他。客廳裡動畫片的聲音隱隱傳過來,是那種歡快幼稚的配樂。燈光把林晟一的側臉勾出一層暖色的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麼話在斟酌要不要說。
“顧晨,”林晟一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你入職以來,有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顧晨冇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第一天電梯裡白安茹那道目光,想起劉建新在會議室裡經過他身邊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笑,想起楊子亦偶爾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是不是覺得,白董安排副總這個職位讓你親自麵試,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對勁的事?”顧晨反問。
林晟一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否認,隻是把碗端起來繼續吃飯。顧晨也不再追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
動畫片插播廣告的時間,林筱晨赤著腳啪嗒啪嗒跑過來,扒著顧晨的膝蓋仰頭問:“顧叔叔,你今天晚上能不能給我講一個故事再走?”
顧晨低頭看他:“你想聽什麼?”
“鬆鼠的故事!”
顧晨笑出來,正要說話,林晟一先開口了:“筱晨,顧叔叔還要回家,不能太晚。”
“可是……”林筱晨癟了癟嘴。
顧晨摸了摸他的頭髮:“下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帶一本鬆鼠的繪本,好不好?”
林筱晨眼睛又亮了,伸出小拇指:“拉鉤。”
顧晨認真地和他拉了鉤,小傢夥心滿意足地跑回去了。林晟一看了一眼那個背影,轉過頭來對顧晨說:“你不用每次都順著他。”
“冇事,”顧晨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小孩子開心比較重要。”
林晟一送他到門口。顧晨穿好鞋站起來,轉身道彆時,發現林晟一正靠在門框上看他,右手插在褲袋裡,整個人姿態鬆弛,但那雙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浮著,像夜晚的海麵下麵藏著暗流。
“路上小心。”林晟一說。
顧晨點點頭,轉身往樓下走。走出去幾步,背後傳來林晟一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個安靜的樓道裡異常清晰。
“顧晨。”
他回頭。林晟一站在門口暖黃色的燈光下麵,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明天見。”
顧晨心裡莫名動了一下,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麵,擴散出一圈很小的漣漪。他彎起嘴角:“明天見,林總。”
樓梯間的聲控燈一層一層暗下去,顧晨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林晟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徹底聽不見動靜,才緩緩把門關上。他轉身回到客廳,林筱晨趴在沙發上已經有點犯困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鬆鼠叔叔什麼時候再來呀。”
林晟一走過去把兒子抱起來,往臥室走。
“很快。”他說。
那個週末顧晨又來了一次,應林筱晨的強烈要求。
週六早上他路過書店,挑了一本《小鬆鼠的橡果寶藏》繪本,封麵是毛茸茸的棕色尾巴和滿地金黃色的落葉,翻開裡麵有立體翻頁。他到林晟一家時按了門鈴,開門的是林晟一,穿了件灰藍色的薄毛衣,頭髮比上班時隨意一些,有幾撮翹了起來。
“林總。”顧晨微笑著。
“筱晨一早就唸叨你了。”林晟一側身讓他進來,接過他手裡的繪本看了一眼封麵,目光軟了一下,“你還真買了。”
顧晨換了鞋走進去,林筱晨正趴在客廳的地毯上搭一座積木高塔,聽到動靜立刻爬起來,光著腳啪嗒啪嗒跑過來:“鬆鼠叔叔!”
“今天給你帶了書。”顧晨把繪本遞給他。林筱晨接過去翻了翻,被第一頁的立體翻頁吸引住了,整個小腦袋埋進書裡,頭頂的發旋兒衝著天花板。
林晟一從廚房端了杯咖啡出來遞給顧晨,兩個人就站在客廳角落,看著林筱晨盤腿坐在地毯上翻那本繪本,偶爾發出“哇”的一聲驚歎。
“昨晚睡得好嗎?”顧晨接過咖啡抿了一口,隨口問。
“還行,”林晟一側靠在牆邊,端著另一隻杯子,“筱晨退燒以後就冇事了,活蹦亂跳的。”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誰都冇急著說話。客廳窗戶開著半扇,早上的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拂過沙發扶手。林筱晨翻了十幾分鐘書,忽然抬起頭來看向顧晨,手裡正指著最後一頁上畫的小鬆鼠一家三口。他歪著腦袋想了什麼,然後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似的,爬起來跑過來扯了扯林晟一的衣角。
“爸爸爸爸,我想起來一件事!”
林晟一低頭看他:“什麼事?”
林筱晨仰著腦袋,先看了看顧晨,又轉過去看林晟一,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宣佈一條重大新聞:“我叫筱晨,顧叔叔叫顧晨,我們兩個名字裡麵都有一個晨字耶!”
顧晨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出來。他蹲下身平視著小傢夥:“還真是。那咱倆是不是特彆有緣分?”
林筱晨用力點頭,然後又湊近了一點打量著顧晨的臉,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幾秒鐘後他忽然“啊”了一聲,轉頭扯住林晟一的袖子說:“爸爸你看呀,顧叔叔笑起來的眼神特彆像照片裡的媽媽!”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林晟一握杯子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他的目光定格在顧晨臉上,顧晨剛剛笑過,嘴角還殘留著淺淺的弧度,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彎著,眼尾上挑的角度和瞳仁裡那種溫和明亮的光,在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裡倏地亮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麵試那天。隔著那張會議桌,顧晨抬起頭來看著他,說“感謝您抽時間見麵”的時候,唇角也是那樣彎起來的。當時他心裡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種像水底冒了個泡又破了的微妙波動。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這麼多年他以為自己把她的照片鎖進抽屜最底層,把關於她的一切都收進了“過去”那個盒子,他以為他早就忘了那雙眼睛的顏色和彎起來的弧度。可原來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當某種相似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撞到眼前時,身體記得遠比大腦更清楚。
顧晨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他站起來,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晟一。林晟一站在那裡,垂著眼看地麵,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把杯子放到了旁邊的茶幾上。
“筱晨,”他開口時聲音低了一個調,但還算平穩,“去把剛纔搭的積木收起來,要吃飯了。”
林筱晨“哦”了一聲,渾然不知自己剛纔那句話掀起了什麼,乖乖跑回去收拾積木。顧晨站在原地,看著林晟一側臉的線條,很輕地叫了一聲:“林總?”
林晟一抬起頭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常的端穩,但顧晨還是捕捉到那雙眼睛裡一掠而過的某種東西,像冬夜的湖麵上冰裂了一道極細的紋,底下暗色的水在紋路裡閃了一閃。
“吃飯吧。”林晟一說完轉身往廚房走,背影筆直,動作也冇什麼異常。但顧晨注意到他進廚房時在門框邊停了一下,右手抬起來在眉心用力按了一瞬,然後才進去開火。
飯桌上林筱晨依然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林晟一的話比平時少了很多。大部分時候是顧晨在迴應林筱晨天馬行空的問題,他給小胖子夾菜、擦嘴、遞水,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林晟一坐在對麵看著這幅畫麵,目光在顧晨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揚起的嘴角之間來迴遊移,像在拚湊什麼破碎的舊照片。
吃到中途顧晨起身去廚房盛湯,林晟一跟了進來。廚房窄,兩個人站得近,顧晨轉頭看他,等著他先開口。
林晟一靠在料理台邊沿,雙手撐著檯麵,指節微微用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灶台上湯鍋的蒸汽把顧晨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白霧。
“你剛纔,”林晟一的聲音很輕,“笑起來的那個樣子……”
顧晨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怎麼了?”
林晟一冇有正麵回答,隻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來看著顧晨。那種眼神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裡麵有一種近乎坦然的、放下了所有防備的審視,像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裡終於拉開了窗簾。
“我妻子,”他終於說,“眼睛和你很像。”
顧晨冇有說話,安靜地等著。
“六年前車禍走的,”林晟一的聲音像是在講一件隔了很遠很遠的事,“筱晨那時候一歲,什麼都不記得。”他頓了一下,喉嚨動了動,“但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大人準得多。”
顧晨突然心裡咯噔一下“六年前,也是車禍………”顧辰愣住了,手裡的筷子停在空中半天回不過神
“顧晨?”林晟一看著愣在那裡的顧晨“你有在聽我說嗎呢?”
顧晨回過神,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透過鏡片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廚房的視窗斜照進來上午的太陽,光斑落在林晟一的肩頭。
“林總,”顧晨的語氣平緩而鄭重,“我不清楚你妻子的事,也冇法替你體會那份重量。但如果你覺得我在這個位置會讓筱晨或者你自己不舒服,我可以考慮調整。”
“不用。”林晟一回答得快,幾乎冇有猶豫。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幾乎是氣聲地補了一句,“不用調整。”
顧晨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他端起盛好的湯碗準備出去,經過林晟一身邊時停了一下,偏過頭說了一句:“筱晨很可愛,像你。”
說完就端著碗出去了。林晟一靠在料理台邊沿冇有動,聽著外麵傳來的林筱晨和顧晨說話的聲音,一個在嚷“顧叔叔你湯灑了快擦快擦”,一個在笑“哪裡灑了你看清楚”,夾著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他閉上眼睛站了一會兒。
睜開的時候,他把雙手從料理台邊沿鬆開,掌心留了兩道淺淺的紅痕。他低頭看了看那兩道痕跡,像在看什麼陌生的印記,然後無聲地呼了一口氣,轉身走出廚房。
客廳裡陽光正好,顧晨正蹲在地上幫林筱晨撿掉落的積木塊,側臉的弧線被日光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邊。林筱晨趴在旁邊指著積木的顏色“這塊放這裡那塊放那裡”指揮得頭頭是道,顧晨配合得很耐心。
林晟一看著他們倆。
心裡那個冰麵上裂開的紋路冇有合攏。但他發現,當那道紋路滲進來的光落在原本暗色的水麵上時,他似乎並不想把它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