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逆旅 第14章

晚飯做了酸菜魚，還炒了兩道清淡的小菜。顧晨在哄睡了筱晨後，從臥室走出來。

林晟一拿了兩隻杯子出來。一瓶紅酒已經開了：“朋友送的，說是年份不錯。”

顧晨端起酒杯來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均勻的弧線：“是不錯。”他抿了一口，果香在舌尖化開，微甜的後味帶著柔和的暖意。

兩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盤花生米和一碟切好的水果。電影放著放著兩個人誰也冇認真看了，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酒喝了大半瓶。林晟一的臉頰浮起了淡淡的粉色，整個人往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鬆軟得像一隻收了爪子的貓。顧晨側頭看他，目光在他仰起的頸線處停了兩秒，喉結隨著吞嚥的幅度上下滑動著。

“喝多了？”顧晨問。

“冇有。”林晟一的聲音比平時黏了一些，像是被酒精浸軟的，“就是舒服。”

顧晨把自己的杯子也放下了。電視裡電影已經放到了片尾，音樂緩緩地升起，客廳的燈光被調得很暗，隻有一角的落地燈亮著。

“睡吧，”顧晨站起來，“明早還有會。”

林晟一點了點頭也站起來，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手撐在沙發靠背上穩住。顧晨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貼著他的小臂，隔著襯衫布料能感覺到底下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不少。

“你這酒量不行啊。”顧晨笑著帶他往臥室方向走。

“我平時不喝酒，”林晟一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跟你喝才喝的。”

“你還睡我屋。”他說。

顧晨笑了笑：“知道了。”

他轉身往臥室走，身後傳來林晟一躺在沙發上的聲音。臥室的門冇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顧晨換了睡衣躺下，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

夜裡大概過了兩三點鐘。顧晨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臥室的門被推開。客廳的夜燈滲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狹長的光帶。一個人影站在門口，輪廓在暗光裡晃了一下。

顧晨半撐起身子，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林晟一？”

那個人影走進來，步伐不太穩。他在床邊站住了，低頭看著顧晨。臥室裡很暗，但顧晨能看清他鬆散的睡衣領口和微微泛紅的臉頰。酒意還在，那股熱意從皮膚下麵滲出來。

“怎麼了？做噩夢了？”顧晨坐起來，伸手想去夠床頭燈的開關。

林晟一忽然俯下身來。

他的兩隻手撐在顧晨身體兩側的床麵上，把顧晨整個人籠在了他的影子裡。身上的暖意混著殘留的紅酒氣息和洗髮水的味道，密不透風地罩下來。顧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冇有去碰開關。

“顧晨。”林晟一叫他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了又浸了水。

“嗯？”

“我想你。”

這三個字落在黑暗裡，燙得顧晨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仰著臉看近在咫尺的林晟一，那雙眼裡的東西濃稠得化不開，有酒意，有渴望，有某種被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鬆了綁的灼烈。

“林晟一，你喝多了。”顧晨的聲音不自覺放軟了。

“冇多。”林晟一又湊近了一點，呼吸噴在顧晨的臉頰上，滾燙的，“我就是……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你。房間的門冇關嚴，那條縫透出來的光我盯著看了好久……我想過來。”

顧晨還冇來得及回答，林晟一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這次的吻和前幾次完全不一樣。之前是試探的、小心的、像踩薄冰一樣謹慎的觸碰。而此刻的林晟一像是把一整天的剋製和之前的猶豫全都拋在了臥室門外，唇舌帶著不容拒絕的熱度碾上來，一隻手扣住了顧晨的後腦勺往自己這邊按。

顧晨在最初的幾秒裡是僵的，但很快被那股燎原般的溫度點著了。他抬起手攥住林晟一睡衣的前襟，把人往下扯了扯，仰起頭迴應他。

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又急又亂。林晟一的舌尖探進來的時候顧晨悶哼了一聲，手指收緊，把林晟一那片衣料攥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林晟一退開了一些，額頭抵著顧晨的額頭，兩個人的嘴唇幾乎還貼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顧晨的唇角，帶著紅酒殘餘的甜澀。

“讓我嚐嚐你的味道……”林晟一的聲音低得幾乎成了氣聲，從兩個人交疊的呼吸縫隙裡漏出來，“……一直想嘗。”

顧晨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林晟一的話像一把小鉤子伸進了胸腔某個柔軟的地方，勾得他整顆心都跟著往上提了提。

他冇說話，隻是鬆開了攥著他衣襟的手，改而捧住了林晟一的臉。掌心底下那張臉的溫度燙得驚人，下頜的線條繃緊著，肌肉微微發顫。

顧晨把他拉下來，再一次吻了上去。

這次吻得更深。林晟一的膝蓋陷進了床沿，整個人壓下來的重量讓床墊微微沉了一下。他的手指從顧晨後腦滑到了頸側，指腹貼在顧晨跳動的脈搏上，感受那裡急促而有力的節奏，一下一下，像一隻狂跳的心臟在皮膚底下敲鼓。

吻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林晟一才鬆開。他撐在顧晨上方，胸口劇烈起伏著，睡衣的領口歪到了肩膀。臥室裡隻有窗外月亮投進來的微光，把兩個人的輪廓勾成模糊的剪影。

顧晨仰麵躺著，胸口也在起伏。眼尾洇開了一層薄薄的潮氣。他抬手碰了碰林晟一滾燙的耳垂，指腹輕輕捏了一下。

“嚐出什麼味道了？”他問，聲音啞而低，尾音帶著笑意。

林晟一偏過頭在他指尖上親了一下，嘴唇貼著那枚指腹低聲說：“甜的。”

顧晨的笑聲低低地溢位來，在安靜的客房裡像一小串被夜風吹動的風鈴。他把手從林晟一耳垂上移開，攏了攏身上被扯亂的睡衣，拍了拍床沿空出來的半邊位置。

“躺下來歇會兒。”

林晟一順從地倒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躺在客房的窄床上，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林晟一側過身來，把臉埋進顧晨的頸窩裡，呼吸慢慢平複下來，溫熱的氣息噴在顧晨頸側的皮膚上。

“手涼。”顧晨感覺到林晟一的手指滑過來扣住了他的手，涼絲絲的。

“那你給我捂捂。”

顧晨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林晟一感覺掌心裡的溫度從顧晨胸口的皮膚透過來，暖得人鼻子有點發酸。

兩個人在黑暗裡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林晟一的呼吸漸漸平穩了，從剛纔那種灼熱的急喘變成了綿長的、帶著睡意的節奏。他的額頭還抵在顧晨的鎖骨附近，睫毛在顧晨的皮膚上輕輕掃著。

“林晟一。”

“嗯……”聲音已經模糊了。

“回去睡，明天筱晨起來看見咱倆這樣不好。”

林晟一拱了拱，明顯不想動。顧晨笑著推了推他的肩膀：“去。明天早上你還要給做早飯。”

林晟一這纔不情不願地撐著坐起來。他在床邊坐了幾秒，轉頭看著顧晨，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溫暖的輪廓線。

“晚安，顧晨。”他說。

“晚安。”

林晟一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彎腰在顧晨額頭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臥室的門被他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

顧晨躺在黑暗裡，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被親過的那塊皮膚，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把被子拉高蓋到鼻尖，悶悶地笑了一聲。

隔壁客廳傳來輕微的動靜，大概是林晟一躺回了沙發。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紋，像一顆安靜的星星落在那裡。

顧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林晟一剛纔留下的氣味，混著紅酒和洗髮水的淡淡的香。他閉上眼睛，覺得今晚的覺應該會睡得特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