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帝王負我長寧 第4章

第4章 人心兩難，寒夜孤君------------------------------------------，宮牆鎖儘一城寒涼。，宮門落鎖，內外隔絕。白日裡選秀旨意傳遍六宮，入夜後，禁足聖旨又緊隨而至，兩道詔令疊在一起，壓得整箇中宮喘不過氣。，案前攤著一卷舊書，字字句句都入不了眼。燭火搖搖晃晃，映得她清瘦的身影單薄孤寂，眉眼間隻剩一片沉寂的荒蕪，再無半分往日溫柔暖意。，悄悄抹著眼淚，滿心都是不甘與心疼。“娘娘，外麵禁軍步步看守，連咱們想給樊府遞一句平安的口信，都被侍衛攔了回來。陛下這是鐵了心，要把您困在這裡，斬斷所有牽掛啊。”，語氣淡得像月下流水，聽不出半點波瀾：“困住也好，隔絕也罷，於我而言，皆是一樣。身在深宮，本就是籠中之人，早一日困住，晚一日困住，又有什麼區彆。”，隻是心寒到極致，早已無話可說。，風雪同舟，她陪他熬過最狼狽、最無助的歲月。那時他一無所有，唯有一腔真心待她，把她當成此生唯一的救贖。如今他坐擁萬裡山河，掌生殺大權，身邊萬眾簇擁，唯獨容不下她一份真心，容不下樊家半分安穩。：“可陛下不該如此涼薄啊！若冇有娘娘當初不離不棄，冇有樊將軍、冇有長玉夫人拚死扶持，他哪裡坐得上這龍椅？如今坐穩了江山，轉頭就卸磨殺驢，冷待娘娘，打壓樊家，天底下哪有這樣忘恩負義的道理！”“休得妄議陛下。”長寧輕輕抬眼，輕聲製止，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無力，“他是帝王，自有帝王的難處。朝堂如棋局，人人皆是棋子，我是棋子，樊家是棋子，他身在局中，也未必能隨心所欲。”，懂他的皇權製衡，懂他忌憚謝家兵權、提防樊家勢盛。，不代表不疼。，從來都抵不過滿心寒涼。，拍打著雕花窗欞，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心底壓著的巨石，沉沉悶悶，無處排解。深宮長夜漫漫，無人相伴，無人問詢，唯有一身孤寂，伴她坐到天明。，禦書房內，徹夜燈火不熄。

案前奏摺堆積如山，大半都是文武百官聯名遞上的摺子，字字鏗鏘，句句逼宮。

要麼彈劾樊家兵權過盛，外戚隱患難除；要麼催促帝王早日敲定選秀事宜，多選世家貴女聯姻穩固朝堂；更有老臣直言進諫，說皇後心性偏弱，無子嗣傍身，不堪執掌中宮，懇請帝王酌情廢後，另立名門貴女為後，穩固大齊國本。

字字句句，都踩著樊長寧的痛處，逼著齊煜步步緊逼，斬斷情分，捨棄舊人。

齊煜指尖攥緊硃筆，指節泛白，眉心緊鎖，周身氣壓冷得嚇人。

內侍躬身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觸怒盛怒之下的帝王。

這些摺子，他看得心口煩躁，眼底戾氣翻湧。

他何嘗不知，群臣步步緊逼，無非是想藉著打壓樊家，削弱謝家勢力，瓜分朝堂權柄，各謀私利。可朝堂格局如此，世家盤根錯節，兵權旁落他人之手，他若稍有心軟，稍有偏私，便是皇權旁落，江山動盪，萬千百姓流離失所。

他是大齊的帝王，肩上扛著天下蒼生，不能有半分私情軟肋。

可一想到長信殿裡，那個安靜隱忍、從不哭鬨質問的女子，心口就像被鈍刀反覆拉扯，又沉又疼。

他低聲開口，嗓音帶著幾分壓抑的疲憊：“長信殿那邊……今夜可有動靜？她可說過一句怨話？”

內侍連忙垂首回話：“回陛下，長信殿一夜安靜至極。皇後孃娘不曾哭鬨，不曾怨言，隻是獨坐燈下，靜坐至夜深，未曾安歇過半分。”

又是這般安靜。

齊煜心頭猛地一沉，心底的愧疚與權謀瞬間撕扯在一起，翻湧不休。

她越是懂事，越是隱忍，越是不吵不鬨，他就越是難安，越是愧疚難平。

一旁貼身近臣見狀，上前低聲勸慰：“陛下，成大事者，必先斷私情。您如今根基漸穩，正是收攏皇權、肅清朝堂的關鍵時候，萬萬不可心軟。皇後孃娘安分守己，便是最好的局麵，等日後朝堂徹底安穩，陛下再徐徐補償便是。”

補償？

齊煜低聲自嘲，眼底滿是蒼涼。

有些虧欠，來日無法彌補。

有些心寒，一旦涼透，再也暖不回來。

有些錯過，此生便是永恒。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次冷待、禁足、選秀層層相逼，傷的是她的心，斷的是年少所有情分。他日江山安穩，他手握大權，回頭再想尋回往日溫情，早已物是人非，她再也不會真心待他。

可他彆無選擇。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禦書房燭火劇烈搖曳，寒意侵入骨髓。

齊煜抬眸，望向長信殿的方向，隔著重重宮牆，望不見人影，隻望得見漫天寒涼夜色。

他在心底無聲自語：長寧，委屈你這一時。

待朕肅清朝堂，坐穩萬裡江山，此生餘生，必竭儘所能，護你一世安穩。

隻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人心涼透不可逆，情分斬斷難再續。

今夜這一場寒夜權衡，終究會讓他餘生坐擁天下，孤身到老，歲歲年年，悔恨一生。

夜色更深，深宮兩處，兩處孤寂。

一處帝王權衡，滿心煎熬。

一處皇後心死，靜默無言。